賀的生辰在夏天,明年夏天賀及冠。


    比白夏大了差不多兩歲。


    賀捉住他的腳好好地暖著,因著白夏笑得開心,不自覺的也笑了起來。


    他把白夏的腳暖好了,便如昨晚一般鑽進被子裏為他暖身子。


    白夏仿佛也是一點其餘心思也沒有,隻是讓他暖身子,溫暖到骨子裏、四肢百骸都暖透了,又是安安心心的睡了過去。


    睡得很舒服。


    白夏的病來得凶猛,去得竟然也很快。


    也許是應了法師說的,男妻衝喜,是有那麽些道理。


    自打賀進了白家的門,當初病得快死了的大少爺,竟然奇跡般的好了起來,又比如這次的風寒高燒,開始那天晚上幾乎要把人嚇死,但是沒想到沒幾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從前要是這樣的重病,沒有一兩個月,別想下床。


    如今入了冬,接近年關,天氣越來越冷,大少爺竟沒有像往年一般發著要見閻王的病,那日下雪天,竟然見他還在外麵玩了一會兒雪。


    除了這個,聽說大少爺和那麽男妻,恩愛得很。


    當初拜堂洞房,大少爺好些日子不待見他,如今,已經是日日夜夜同床共枕了。


    聽說大少爺沒了那男妻,幾乎是無法安眠。


    也不知道那男人有什麽好處。


    生得人高馬大的,也不知病懨懨的大少爺是怎麽受得了的…………


    ……………


    賀如今已經搬到白夏的房裏住了,櫃子準備了兩個,一個放白夏的衣物,一個放他的。


    晚上把白夏的被子烘得暖暖地,把白夏抱在懷裏睡覺,早上一大早醒來,偶爾會幫白夏做些早膳。


    白夏也醒得早,他每天都很忙,據說這麽大一個白家的產業全是他手裏出來的。


    每日經由手中的流水錢財說出來會嚇死人的地步。


    這邊抓住揚州的商路,那邊還要注意京城的動向,關心著權臣們推行的每一個法規,注意皇權的變動,以及京城貴人們的喜好。


    一筆一墨寫寫畫畫,簡直比批閱奏章的聖上還要忙。


    賀做什麽白夏都不管,一般賀是沒有什麽事的。


    但賀多年來的習慣在那裏,每日都要練練拳腳。


    不知什麽時候大將軍的夢不做了,也不知道哪日起,突然覺得日子這麽過下去也不錯。


    什麽戰場廝殺、什麽功名功勳,一切都比不上此時此刻的柴米油鹽,也沒有白夏重要。


    仿佛他若是離開了,白夏就會死一樣。


    每天晚上都像暖著個寶貝般的,悉心的愛護,放在懷裏暖了又暖,即使白天白夏不怎麽和他接觸。


    賀早就為白夏找了理由,白夏白日裏那麽忙,怎麽哪裏有空理他?


    那日賀在武場練長戟,突然聽見一陣掌聲。


    賀收起長戟,沿著聲音一看。


    隻見台階上站在一名錦衣男子。


    那男子玉冠束發,錦衣華服,生得如月華般俊美,一瞧便知道是富貴書香家出來的公子。


    能自由出入白家,身後有小廝恭恭敬敬跟從。


    不知道是什麽人。


    賀抱拳算是行了個禮,那公子同樣回禮,看著他已經走了過來。


    近時,才發現兩人身高相差無幾,那公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賀公子?”


    在白家,人人都叫他“少夫人”。


    起初是不習慣,如今也是習慣了,如今突然出現了個人,喊他“賀公子”。


    這是明明知道他是白家少夫人,偏偏喊賀公子。


    賀多留了個心眼,問,“你是誰?”


    那公子溫和笑道:“在下柳生煙,是白家大少爺白夏的表兄。”


    賀愣了一下,他不認識白家的親戚,沒想到這個人是白夏的表兄。


    柳生煙笑道:“早就聽聞賀公子一身武藝,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賀心裏並不舒服,但柳生煙這樣說恭維的話、客套寒暄,也沒有什麽毛病。


    柳生煙說:“正要去找夏夏,沒找到遇見了賀公子,賀公子可要一起去?”


    兩人便是一起去找白夏。


    柳生煙像是個健談的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賀說話。


    “方才見你身手那麽好,若是我外公見了,比如爭著搶著讓你入他麾下,忘了說了,我外公是鎮國公,人稱鐵騎將軍,他最是喜歡你這樣的年輕人。”


    柳生煙的母親是鎮國公嫡次女。


    自小備受寵愛。


    她下嫁柳家,和當初的郡主有那麽些不同。


    鎮國公姓傅,世襲爵位已經好幾代,幾乎每一代都有女兒或是兒子與商賈之家結親。


    傅家做的是完全準備,雖說士農工商,商為最下品,但是世人都知道,錢是個好東西。


    萬一國庫沒錢了,行兵打仗斷了糧,那可是死路一條。


    或是萬一卷入皇權之爭,有個孩子在商賈之家,也算是留了後。


    柳生煙又是柳家人,又是傅家人。


    白夏和他的情況有些相同。


    白夏這邊。


    二皇子一脈幾乎全滅,二皇子和四公主當年都是皇後所出,那可是嫡係。


    幾乎被殺得一幹二淨。


    摳著手指頭算起來,竟然隻有白夏這唯一血脈。


    幸好是個病秧子,上頭才沒這麽注意得緊。


    他姨娘也真是,怎麽偏偏讓他娶個男妻?


    若是放在他手裏,便是極力促成他和京中貴女的姻緣,最好是傅家的政敵。


    要不了多久,這白家大少爺就會“病死”。


    賀和柳生煙兩人走在路上,揚州的冬日冷得很,走的是屋簷下的長廊,竟也是冷得徹骨。


    兩個男人都是身強體壯的,不怎麽怕冷,但風一吹,還是打了個寒顫。


    柳生煙說:“這天氣怕是要下雪了。”


    剛說完,黛青色的瓦背上就飄起了鵝毛。


    隻見朱色牆仿佛做了背景,白色的鵝毛大雪紛紛揚揚飄落了下來。


    柳生煙和賀剛好從長廊出來,幾盞搖曳的籠燈在屋簷上掛著,轉過角,便見從屋內走出一個人。


    白夏披著著厚厚的狐裘冬衣,竟是出來看雪了。


    第136章 給病弱大少爺衝喜7


    “表哥。”


    方才下起了雪,細細碎碎,又偶爾有如天間的羽毛飄落,零落飛舞,冰冷又美麗。


    白夏往屋簷下、從一簇外邊生長、垂下屋簷的竹從裏走來,左邊掛著繪上百鳥圖的籠燈,身後是朱色的門欄,他宛如美麗的初雪,在竹林裏、在深宅中走來時那雙眼睛是笑盈盈的,一眼就瞧了過來。


    那眼神無法形容。


    仿佛生來便與你親近。


    粉唇輕啟,喊的是“表哥”二字。


    眼睛掃了一眼賀,而後隻看著柳生煙。


    柳生煙這一刻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寒毛都豎了起來。


    渾身上下四肢百骸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與白夏從未見過,但時常聽人說起他的名字,他的姨娘柳氏每每回娘家說的最多的就是白夏,這個名字頻繁到讓他以為白夏是柳氏親生的。


    那麽頻繁的提及,又避之不及,每每提起都是咬牙切齒,形容詞都是:“病秧子”“妖孽”“不知是什麽惡東西投胎的”“有白夏在的一日她不得安生”。


    除此之外是各種誇讚,那誇讚帶著絲恐懼和咒恨,說那孩子聰慧得可怕,說白家沒了白夏早就完了,說白夏是個天才商人,說他如何如何優秀,仿佛世上一切能令人敬佩的本事都在白夏身上。


    柳生煙雖是沒見過白夏,卻對他的大名如雷貫耳,他冷冰冰的聽著,覺著被凡俗擾亂的姨娘大驚小怪,這些年都被白家的那老男人騙瘋了,整日嘀嘀咕咕,很是神經質,她說的話隻能信一半。


    腦子裏大致勾勒出白夏的樣貌。


    一名精明奸詐的商人。


    再無其他。


    這種人他見得太多了,是經常打交道的。


    今日是第一次見白夏。


    仿佛是他的世界都顛覆了。


    像是不染塵埃凡俗,嬌養在後宅的世家小公子,像是潔白純淨的初雪,好似沒有任何煩惱,頭頂應該有個寵愛他的爹,或是愛護他的兄長,他該玩什麽,想玩什麽,天下的人都能盡可能的滿足他的要求。


    滿身的貴氣,文文靜靜地,禮貌乖巧的笑著,很是討人喜歡。


    柳家是個大家族,雖然然錢財和生意不如白家,但是人丁興旺。


    若是家裏有個像這樣的孩子,過年來走親戚,姊妹兄弟、叔伯妯娌都應該是極為喜歡他的,他該是個分為被長輩、被同齡人喜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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