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夏淡淡的說:“髒了。”


    巧兒聽罷,連忙收起盤子,與一眾醃髒物一股腦的裝在一塊,全部丟了出去。


    幾個丫鬟備上毛茸茸的狐裘大衣,先是烘烤得暖烘烘的,再整整齊齊的幫白夏係上穿好,帶上好幾個湯婆子,剛剛穿好,開門便看見賀站在門口等著了。


    賀穿了身灰黑的衣,麵上有些藍色的刺繡,也戴了棕色的毛絨圍脖,他高高大大的是個衣架子,穿上好衣衫筆直的站著,果真是有大將軍在府邸裏的氣勢。


    他在門口站著,瞧見白夏從裏邊出來,


    一身雪白的毛絨大衣,暖呼呼的裹著他,更襯得他的臉美麗精致、雪白嬌嫩,仿佛從天上下凡的雪精靈。


    美麗無比。


    賀一時間看呆了,直到白夏出來說聲,他才連忙跟了上去。


    白夏走得很慢。


    身後幾名丫鬟跟著,巧兒跟得更近,生怕他三兩步走不清楚會暈倒。


    賀也格外注意白夏。


    他其實覺得巧兒這些丫鬟有些礙事,他在這裏,完全可以照顧好白夏,哪裏還用得著這些女人?


    白夏真的好漂亮。


    如今站著,走在他身邊,他稍微垂下眼,就能看見他精巧的耳朵、和秀挺的鼻子,睫毛好長。


    耳尖紅紅的,生得又是雪白,漂亮極了,賀忍不住想摸摸他的耳朵,但是白夏那麽溫和的在說話,一一給他說宅邸的方位、功能。


    白夏說“宅邸也是你的”。


    當時他以為是說是而已,沒想到現在這麽認真的在給他介紹,賀從他的動作、神態、話語中真切的感受到白夏要把宅邸分享給他。


    一起的一切,都讓賀感受到他進白家,白夏對他的多麽重視。


    柳氏說白家的男人最為深情,是不是就是這樣?


    如今他們是夫妻,白夏可是做了打算,要一生一世與他共白頭?


    走走停停,因為白夏走得慢,也沒走多遠,不巧,竟是遇見了柳氏。


    柳氏一見兩人竟然和和樂樂走在一塊了,神情有些錯愕,但很快就恢複了笑臉。


    左右寒暄了幾句,但也沒和白夏說太久的話,便是回去了。


    柳氏回到院子裏,拽著手絹咬牙切齒,“白夏身子又好了些,竟然和男妻在外走動!他果真是能忍,給他娶個男妻也能忍下,還能笑嗬嗬的和他說話。”


    這些年白夏和京城緊密聯係,雖然守了三年孝,但京城的貴女竟然沒有成婚,一直等著他。


    白夏的身份說高,也隻是個商賈之流,說不高,當今皇上是他舅舅,他是半個宗親,經營得好,便是能成京中權貴。


    可是柳氏趁他病便給他娶了男妻,這下不僅要和京中的貴女斷了聯係,沒準還要結仇。


    柳氏神情有些恍惚,有些憎恨的冷笑起來:“他果真和他爹一樣有手段,天下的傻子都喜歡這樣薄情的男人,那個賀真是沒用,三兩下就被他迷得暈頭轉向,眼下這姓白的竟然反將我軍,切了我柳家的路,真是狠………”柳氏按了按太陽穴,猛然振奮起來,“快、快傳我信,把煙兒叫過來,就說讓他來白家寄住………”


    她的侄兒柳生煙母族是京中權貴,又是個聰慧的孩子,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被兒女情長、七情六欲絆住,心思狠絕和白夏有得一拚,他來了,不僅能救柳家的財路,沒準還能拿下白家。


    柳氏因為膝下無子女,兄長疼惜她,也讓柳生煙做她半個兒子,既是她兒子,也是有權利繼承白家的。


    她的阿煙是世上最聰慧的孩子,必然不會想賀一樣沒用,受那妖孽的迷惑。


    第134章 給病弱大少爺衝喜5


    晚間本想留賀一起吃飯,沒想到日頭落了山,白夏突然發起了高燒。


    白夏本是個病人。


    這種風寒急病來得更為凶猛。


    白家養的所有高明大夫都到了他跟前,帶著最好的藥和器械來給白夏治病,柳氏的人一點兒也插不了手。


    早在白衍還沒去世之前,柳氏已經是一丁點也不能左右白夏,若是敢在他身邊安插人手,比如沒有好果子吃、


    如今他長大了,更是不得了,柳氏如今還能活著,大約是命硬。


    但終歸是比病秧子大少爺要命硬些。


    大少爺也許早晨受了些冷,說不準晚上就能歸了西。


    屋子裏圍了太多的人,一個個大夫大汗淋漓忙來忙去,丫鬟們手腳麻利的伺候大少爺,幾個族裏的嬸嬸叔叔都來守著白夏,就怕他出事。


    賀被擠在最外邊,他像個絆手絆腳的物件,每每想要上前都被擠了下來。


    裏麵或是個丫鬟端了熱水,或是大夫在拿藥。


    沒有任何插手的餘地。


    他像個外人,也許是想去拿盆子打熱水,但麻利的丫鬟一把搶過,便是去伺候白夏。


    這種時候再也沒有人顧及他,白夏要是死了,整個白家都會動蕩。


    當然也沒有人趕他,已經一句話也無暇與他說。


    好幾次他想進去看看,巧兒衝出來就恨恨的推他。


    “要不是你,少爺怎麽會發高燒?都是帶著你逛院子!”


    在她們眼裏,白夏是嬌嬌弱弱,一丁點也不能受累,更別說陪人逛院子,這可是天大的事。


    幾名丫鬟也是對他分外仇視,但是隻看了一眼,又繼續照顧白夏了。


    賀忍了忍,他知道這些人自小貼身伺候白夏,白夏說巧兒像他親姐姐一樣,她說什麽,總是因為擔心白夏。


    賀並沒有被她們的仇視嗬退,反而走向前去看白夏。


    巧兒身上有些功法,但賀也有硬本事,攔也攔不住,除非動刀子。


    可少爺還病著,動刀子像什麽話?


    “我與他是夫妻,我照顧他是應該的。”


    巧兒冷笑:“你何德何能竟然和少爺成了夫妻?你不過是他人拿來對付少爺的一把劍、是少爺心裏的疙瘩、是除不去的麻煩,因為你,少爺又要費神許多,你真該快些滾,什麽本事都沒有,一點也對少爺沒有幫助,還要讓少爺生病!”


    巧兒冷盯著他,仿佛如果沒有什麽規則律法,她能衝上來把人一刀砍死,分外尖銳的與賀對峙,一心想把賀趕出去。


    “巧兒………”


    那聲音分外虛弱,輕輕地、隻有那麽一丁點聲響,巧兒和賀都聽見到了。


    就像是連接心髒的線,輕輕一扯便能動發全身,巧兒顧不得罵賀,連忙蹲在床前聽白夏說話。


    “你別罵他………是我自己身子弱………”


    巧兒一聽這話,瞬間眼淚湧了出來。


    都病成這樣了,還分著神聽其他的,勸她別罵賀。


    “是奴婢錯了,奴婢沒忍住………”


    又讓少爺費神了,讓大少爺在痛苦的病症中還要解決其他麻煩。


    可少爺還是為這個人說話。


    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醃賤人,竟然讓少爺費了這麽多神。


    賀蹲在一旁看著白夏。


    這會兒白夏剛剛吃了藥。


    神誌並沒有那麽清醒,漂亮的眉頭輕輕皺著,分神說了一兩句,又閉上了眼睛。


    肉眼看見他輕輕的發著抖。


    他身上的溫度這麽高,被子也是非常暖和,但是還是冷。


    被子太多又會壓著他喘不過氣。


    賀伸手進去,想探探裏麵的溫度。巧兒已經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刀過來刺他。


    賀頭也沒偏,突然站起來脫了外衣。


    此時此刻大夫已經在外屋了,裏屋隻要巧兒等幾名貼身丫鬟,沒有想到賀突然就開始脫衣服了。


    連巧兒也反應不及。


    賀大冬天裏穿得厚,但他手腳快,一眨眼就在隻剩裏衣。


    也不管屋子裏的姑娘們,姑娘們都算是見多識廣,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


    巧兒還沒上前,就見他上了白夏的床。


    “下來!”


    雖然是極為凶狠的嗬斥,但卻不敢發出太高的聲音,怕吵著躺著的白夏。


    那床就像是什麽遏製丫鬟們的法器,幾個人張牙舞爪的要去抓賀,但卻不敢真的碰過去,怕是磕著碰著或是吵著大少爺休息,又或是怕白夏為了她們的吵鬧分神。


    可賀偏偏是一點也沒有顧及。


    他大搖大擺的上了白夏的床,不僅如此,還鑽進了被子裏。


    “這樣會暖和點 。”


    巧兒低聲罵了一句髒話,但是不敢上床去抓他出來,隻能站在外邊幹著急。


    一排丫鬟幹瞪著眼盯著他,好像他要是敢再過分點必然要他血濺當場。


    賀鑽進被子裏的時候,感覺裏麵是熱熱的,但是白夏的腳冷得跟快冰似的。


    白夏床腳的被子雖然也多,但是冷得如寒冬臘月天,白夏在被子裏孤零零的縮成了一團。也不知道湯婆子去了哪裏,手在打著哆嗦。


    丫鬟們小心翼翼的伺候,湯婆子也熱乎,屋子裏燒著碳,烘得暖暖的,可白夏身上冷。


    沒人敢僭越的去碰他,白夏常年生病,都是這樣的狀態,他的感知比旁人要差許多,知道是冷,但早已習以為常,蓋著被子放了湯婆子還是如此,便是覺得自己身體不好,是該受如此的痛苦。


    賀鑽進被子裏,連忙把白夏的雙腳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暖著,將他的雙手握在手心裏。


    白夏被怎麽一番動作,很快就醒了。


    他本來就是睡得淺,身子不舒坦,又是喜歡費神的性子。


    睜開眼竟然看見賀在自己床上,一瞬間厭惡的神情完全掩蓋不住,狠狠地踢了賀一腳。


    “你怎麽在這兒?”


    他力氣小,生著病,是手軟腳軟,那麽一踢,一點也踢不動,賀甚至沒有覺得他在踢他,好像隻是輕輕動了動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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