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狗奴才仗著他不殺他,無法無天了!


    白夏往前狠狠一踹,想把他踹開。


    可是阿光不是花花,是個硬邦邦的榆木,白夏費了那麽大勁踹他,不僅連人沒踹倒,藥都是穩穩當當捧著阿光手裏一滴也沒灑出去。


    白夏這一瞬間被氣哭了。


    想下令讓人來打他,但阿光武藝高強,若是不願被罰誰也不能拿他怎麽著,他雖然明麵上地位低下,但好歹是貴妃的人。


    陛下都不動他,沒有人真正敢動。


    也就白夏能打他。


    可現在白夏手上沒點兒勁,一點也打不疼他。


    因此拿他一點轍都沒有。


    隻能把自己氣到。


    阿光將手中的藥放下,取下眼罩去看他。


    小陛下病了,屋子裏門窗都關得緊緊的,不讓風吹進來,昏昏暗暗隻點了幾根蠟燭讓陛下入睡,床上的帳簾子一蓋,光線更暗。


    他在昏暗的光線裏能夠看見。


    隻瞧見陛下把整個身子縮在被子裏,隻打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柔軟的黑發全部鋪開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像個鬧脾氣的小孩似的。


    阿光忍不住碰了碰他的肩,聲音溫和了些,“主人,是奴才錯了,主人若是想出氣,打罰便可。”


    白夏氣呼呼的把身子翻了過來,長長的黑發既淩亂又柔軟,比之平日裏梳得整整齊齊瞧著更漂亮幾分,那頭發像是活了一般的,連發絲像能說話。


    整張臉紅撲撲的,臉上濕潤潤的,很是委屈。


    阿光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主人,別生氣了。”


    他如此一說,白夏不知怎麽,鼻子一吸,突然哇哇大哭起來。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要不是你是母親的人,我早就殺了你了,你以為你還能活到今日!”


    母親留下來的遺物,除了阿光,再也沒有了活物,連曾經伺候母親的老嬤嬤都病死了。


    阿光眼皮微動,瞧見漂亮的小陛下哭得更厲害了,臉紅撲撲的躺在床上,眼眶裏都是晶瑩的眼淚。


    漂亮又惹人憐愛,滿臉的委屈嗔怪。


    阿光這段時間才發現,惡劣的小陛下真的像個長不大的小孩。


    要什麽就鬧,脾氣大得很。


    難哄。


    阿光不會哄小孩,隻能幹巴巴的說,“奴才錯了,主人先喝藥,喝了藥阿光任主人打罵。”


    白夏不想喝藥,於是哭得更厲害,邊哭便喘,哽咽一點也收不住,“滾!朕不要你了!以後都不要你了!你給朕滾!”


    阿光幹巴巴的哄了好幾句,陛下哭得更厲害了,不僅是哭,因著情緒波動,又發起了高燒。


    太醫勸他不要惹得陛下情緒波動,陛下體質弱,風寒若是一直好不了,拖久了會要命。


    阿光一聽,連忙離開了,心裏想著陛下可能是不滿他不聽話,又順著他的意被關在了密不透風的地牢裏。


    也不再去礙眼。


    昏昏沉沉病兩天,不吃東西,不喝藥,隻喝了點水,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太醫們在外麵跪了一地,生怕小皇帝一不小心駕崩了。


    白夏嗓子幹得厲害,皺著眉,“水。”


    不一會兒水到了嘴邊,白夏以為是某個奴才來喂的,模模糊糊睜開眼。


    片刻後,他哽咽起來,“朝顏哥哥,你終於來看我了!”


    孤零零的躺了這麽久,沒一個來看他。


    還是他朝顏哥哥好。


    後宮的一大群男寵聽說陛下病了,急得頭頂冒煙。


    但陛下那位貼身侍衛特意去後宮溜了一圈,冷冰冰的樣子,好像是誰敢去就要誰的命。


    前幾日他手裏死了七八個男寵,陛下也沒把他怎麽著,因此在所有男寵眼裏,阿光是正宮一樣的地位。


    唯一能與之抗衡的,恐怕隻有宋國的四皇子李朝顏。


    既是他國皇子,無人敢動,又是陛下很喜歡的男寵。


    李朝顏這些天正在生悶氣,那日見小皇帝朝三暮□□流成性,他心裏冷的很,默默發誓不會給小皇帝好臉色看。


    但當天晚上就聽說陛下病了,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不願吃藥。


    該不會是他那天走得果斷,小皇帝知道錯了,現在借著生病故意讓他去看他吧?


    這種小伎倆,他才不會上當。


    又兩天,後宮傳出小皇帝不吃藥,病得快死了。


    李朝顏連忙去看他。


    他才不是因為擔心小皇帝。


    而是如果魏國的皇帝因為和他置氣如果死了,一定會算在他頭上,那麽他回宋國更加無望了。


    隻是沒想到小皇帝一看見他,竟然哭了。


    “朝顏哥哥,你終於來看我了”。


    果然是因為他。


    漂亮的小皇帝哭起來梨花帶雨,這幾日生病虛弱,更為消瘦蒼白,下巴尖尖的,整個人就像藏在長長的黑發裏,脆弱美麗,仿佛要是不寵著哄著就會碎掉一樣。


    李朝顏已經心軟了,有點想哄著他別哭了,但又怕語氣太溫柔會讓朝三暮四的小皇帝沒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他還沒想好用什麽表情說什麽話,哭得稀裏嘩啦的小皇帝已經撲進了他懷裏。


    柔軟濕潤,滿鼻腔的香味,那麽依戀的抱著他,靠在他的胸膛。


    就好像他要是推開了,他什麽也沒有了一樣。


    李朝顏的耳尖慢慢地紅透了。


    他餘光看見好幾個下人還在屋子裏。


    他、他也太黏糊了吧?屋子裏還有人呢!


    李朝顏身上有一種很特殊的冷香,就像鬆柏一樣的讀書人,身上是一股讓人安寧的書卷氣息。


    李朝顏很有典型的宋人特征,輪廓分別,下顎漂亮,高挺的鼻梁似劍一樣的眉眼,但通身又是非常優雅,他是宋人中樣貌的佼佼者,便俊美至極。


    白夏的母親也是宋人,他母親是個大美人,漂亮得冰冷尖銳,也是很有宋人的特征。


    李朝顏的感覺和他的母親有些相似,因此白夏很是喜歡他。


    如今正是病得難受,不僅是身體,心裏也是十分脆弱,又是見到和像母親一樣的宋人,一時間依戀得不得了。


    白夏哭了好一會兒才被哄住。


    李朝顏與他軟聲細語說了好些話,白夏才肯喝藥,但舌頭一沾藥又是苦的不行,一丁點也不想吃。


    李朝顏一問,白夏幾天都沒吃東西了。


    沒吃東西喝藥對胃不好,他連忙讓廚房備了些肉粥。


    白夏沒什麽胃口,但他的朝顏哥哥親自端著粥喂他,便乖乖張口嘴吃了好幾口。


    他的唇珠非常漂亮,微微張開嘴可以看見粉嫩的舌尖,漂亮的眼睛沒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軟乎乎的,像個乖巧聽話的小孩,漂漂亮亮坐在床上,靠在柔軟的墊枕上,他讓張嘴便乖乖的張嘴,聽話得不行。


    剛吃了兩口,突然又哭了。


    也不吭聲,就這麽看著他,漂亮的眼睛裏就這麽流出了眼淚。


    李朝顏的心軟成了一片,忍不住用手輕輕幫他擦了擦眼淚,“怎麽又哭了?”


    說話的時候不經意間聲音變得很輕,很是溫柔。


    白夏說:“朝顏哥哥,你真好,我好喜歡你。”


    年幼時他隻要生病,母親就很溫柔的為他吃東西。


    母親總是很寵愛他。


    但是母親走得太早了,他十三歲就成皇上,他是魏國權利最大的人,他們什麽事都要問他,也再也沒有人寵他愛他。


    而這些人一個個的都不聽話。


    李朝顏這一瞬間心跳快得離譜。


    小皇帝真的是、是不知羞,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對他表白。


    這麽突然的,他差點連粥都灑了。


    他等了一會兒,以為白夏還會說些什麽,但不一會兒又在說要吃蜜棗了。


    不知怎麽突然有些生氣,白夏那麽輕而易舉的表了白,又那麽輕描淡寫說起了別的,好像他的喜歡和吃東西是一樣。


    那麽的輕易。


    而他是宋國是四皇子。


    就算魏國的小皇帝再怎麽喜歡他,他總有一天要回國的,他胸懷大誌,不可能一輩子在小皇帝的後宮,而這段日子也將成為不能提及的過去。


    隻是生病的小皇帝像個需要人哄著寵著的小孩,吃藥和吃飯都要要哄著,就像故意使壞一樣,小皇帝要他親自喂才吃。


    不僅如此,每天都黏他黏得不行。


    乖乖吃藥乖乖吃東西,沒幾天病全好了,但是病好了還黏著他不放,軟乎乎的在他懷裏蹭來蹭去。


    李朝顏被他蹭得暈暈乎乎,恍惚聽見小皇帝興致勃勃的說著,“朝顏哥哥,你做朕的皇後如何?”


    李朝顏猛然驚醒,這才發現白夏摟著他的脖子在歡歡喜喜親他。


    他連忙把白夏推開,“陛下,您在做什麽?!”


    白夏被他這麽大聲一喊,也猛然醒來了般。


    他剛剛在做什麽?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情難自禁很想親親他的朝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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