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剛剛什麽事,都早已忘到了腦後。


    顧思遠將茶壺從爐子上移開,轉而放上一隻小陶鍋。


    先前留下的魚肥肚處先榨出油來,才放進整隻魚上下兩麵煎了煎,如此方才不粘鍋,兩麵焦黃之後,加入清水和生薑,又添了些鹽。


    魚肉熟地極快,等湯呈現奶白後。


    顧思遠便將陶鍋移到一旁,再把另外兩條醃製好的整魚,置於劍刃之上,隔空挑在爐火上慢慢熏烤起來。


    “……”


    謝沉雲看著那削鐵如泥、千金難買的寶劍,被做此之用,熏得一片漆黑。


    頓時,明白了古人所謂焚琴煮鶴之意。


    不過,他輕輕笑了笑。


    既是跟顧思遠在一起,再怎麽煞風景的事,也是一等一的自在快活。


    ……


    到最後,兩人各吃了一條烤魚下肚,又喝了魚湯,添了些帶來的幹糧餅子。


    謝沉雲隻覺得,這是自己平生吃得最為美味和滿足的一餐。


    而這會已近午時,太陽也完全升到了正空,直直射到江麵。


    小船再飄在江麵,卻不是享受,而是遭罪。


    時間差不多了。


    顧思遠和謝沉雲站在船尾處,一人一隻船竿,節奏有序地撐動著,一邊往前加速趕路,也一邊趁機消食。


    不過一炷香時間,順風順水,小船已經臨近了玄青山島嶼岸線。


    從側麵遙遙望去,山上林木蒼蒼、芳草萋萋,清幽美麗異常,叫人一眼便心曠神怡。


    隻是,等真正登上小島之後,方知今日的玄青山,著實與清幽二字無關。


    島嶼正麵處,有個淺淺的灣口,此時正桅檣高聳,沿岸線停泊著數十艘大小船隻,不用想也知這些乃是各大勢力的座船。


    “真是好一幫亂臣賊子。”謝沉雲站在小船上,見著這一幕,霎時麵色寒極。


    顧思遠沒有說話,直接摟住那纖細的腰身,帶著人一躍跳上了岸。


    他隨手將小船綁在臨水的一塊巨石上,再側頭看向身旁人,也故意裝出一臉著惱模樣道:“勿需動氣,沉雲與我一道上去峰頂,等著時機一到,便殺他個血流成河、天翻地覆,叫他們個個有來無回!”


    聞言,謝沉雲回首瞪向顧思遠,氣哼哼一聲。


    然而,卻終是展顏一笑,被逗樂出了聲來,怒意盡消。


    如此笑顏,便是叫驕陽失色,群山羞首。


    顧思遠心念一動,大掌牢牢牽住人的手腕。


    謝沉雲手指一動,兩人換做十指相扣。


    而後,便相視一笑,循著亂石嶙峋的山道,步伐堅定地往峰頂處走去。


    ……


    隨著往上去,耳邊便不時傳來‘嗚嗚’的號角之聲。


    再鞋底踏上峰頂時,便能清晰看到各大勢力繞著三座古亭,圍坐成一圈,各家的旗幟在空中迎風招搖,相熟之人湊在一處,雖麵上笑談,卻肚裏機鋒。


    顧思遠和謝沉雲兩人,這時候才不疾不徐地上山,難免引人注目,尤其兩人還容貌氣質出眾之輩。


    一黑衣一青衣,卻如驕陽和明月,叫人錯不開眼。


    宋閥和浴火教的人坐在一處,宋正青也一眼看到他們,立刻招手叫人過來安坐。


    謝沉雲本就是浴火教之人,自然順理成章,顧思遠隨便蹭蹭就是。


    兩人在宋正青身旁坐下。


    而浴火教隔壁三步遠的地方,看旗幟卻正好是霹靂堂以及義軍吳家所在。


    謝沉雲看著坐在眾人簇擁中間的兩道身影,蹙了蹙眉,拉著顧思遠的衣袖壓低聲音問道:“這是怎麽回事,他們兩怎麽會在這?還跟吳家那群叛逆在一塊?”


    那兩人一中年一青年。


    中年赫然便是前幾日被顧思遠收為己用的霹靂堂文氣中年人,名喚做儲元;而青年卻正是本應該被關押在別院地牢的霹靂堂少堂主雷炎。


    顧思遠神色不變,隻捏捏他細白的手指輕聲道:“回頭再告訴你。”


    這時,儲元已經朝他們轉過了臉來,同時輕輕點頭,意思是都已經按吩咐安排好了。


    顧思遠沒說話,隻側身,輕飄飄看了眼他身旁麵色蒼白的雷炎。


    儲元輕笑一聲,更堅定地決點了點頭。


    那意思很明顯。


    是說這家夥非常聽話。


    雷炎見了顧思遠,跟老鼠見了貓一般,立刻戰戰兢兢地小聲對著儲元道:“儲先生,我很懂事的,我什麽都聽你的,你要幫我跟陛下求情。”


    儲元瞧他這小綿羊似的乖順模樣,哪還有平日在霹靂堂時半分的趾高氣揚。


    楊泰和吳曼兒兩人,就坐在儲元和雷炎身旁。


    見他們一直往隔壁看,便好奇笑問道:“雷少堂主,儲先生,你們與浴火教的那二位是熟人嗎?”


    雷炎輕輕咳嗽一聲,努力穩住聲音和表情,大大咧咧道:“哦,那兩就是前些天跟本少主、還有唐大哥發生矛盾的人,雖然打了一場,但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吧。”


    聞言,吳曼兒輕輕點了點頭。


    對這事,她自然有些印象,那日她和楊泰在船上接到唐晟時,他便是被人追趕著,原來卻是和雷少堂主一起時發生的。


    不過,看來應該是沒發生什麽大事,不然依著雷炎那囂張跋扈的性子,此時見了仇人,隻怕早已跳了起來。


    而且,那日回去後,唐晟也沒有怎麽提起這事,身上也沒有受傷,大約隻是江湖人比武鬧著玩罷了。


    想罷,她便也轉過了頭去。


    隻微微伸著纖長的脖子,往山道方向看去,心內暗暗著急:唐大哥怎麽還沒有來?


    而坐在她身旁的楊泰,卻是隱晦地看了眼顧思遠。


    顧思遠同樣微頷首。


    兩人目光一觸即分,快速地場內任何人都沒有發現。


    當然,除了一直盯著顧思遠的謝沉雲。


    他鼓了鼓臉頰,瞪著人:“哼,你瞞著我的事情還挺多啊……”


    顧思遠捏捏他的臉頰,淡聲道:“回頭跟你說。”


    哼,回頭,又是回頭。


    謝沉雲哼唧一聲。


    不過,雖然臉上不服氣,但他心裏已經有了預感,隻覺待會恐怕有什麽有趣的事情要發生了。


    群豪畢集,斯是盛會。


    一旁的宋正青,已經開始積極跟兩人介紹場中各大勢力、各勢力分別到來的代表人物,以及請來助陣的武林高手、帶來的能人異士等等,稍稍細數之下,竟然已將近三千人。


    謝沉雲見此,哪裏還有心思糾結身邊這霹靂堂、吳家軍的事,隻對著場上這亂七八糟的人寒了臉。


    除了某幾支算是已經旗幟鮮明舉旗造反的義軍,其他勢力代表,如今可都還是大周朝臣呢,居然就敢堂而皇之出現在此處,真是肆無忌憚。


    正想到這裏,卻聽得山道處又傳來一陣頗大動靜。


    場間眾人的目光,都隨之移了過去,卻見是一藍衣一金衣年輕人,兩人一路打鬥著、難舍難分從山下而來。


    今日雖說是擇主大會,但場間多是會武之人,對於比鬥,立刻便上了心。


    且這兩人正值年少,翩翩落於樹梢枝頭,交手之間,衣袖飄飄,烏發飛揚,確實也頗具美感。


    隻是,待仔細一瞧後,卻又是震驚不已。


    那金衣年輕人竟是近來名聲大盛的趙天縱,其不僅出身高貴,乃四大門閥之一的趙閥閥主之長子,又拜在當世第一高手蒼雲山掌門趙雲空門下。


    自一年前出江湖以來,挑戰同齡各大高手,至今無一敗績,更據聞,其在半年前已經摸到宗師之境壁壘。


    而此刻,居然有同齡人能跟他鬥得不相上下,著實駭人聽聞。


    卻在這時,隔壁的吳曼兒激動地站了起來,對著那藍衣少年高聲叫道:“唐大哥,你終於來了。”


    於是,場間嘩然一驚。


    “看那少女位置,乃是吳家和霹靂堂所在。”


    “又聽叫他唐大哥,莫非這藍衣少年便是近日來聲動長江沿岸的‘江東雙龍’之一的唐晟?”


    “確實是唐晟本尊,不久前,在下曾與其有過一麵之緣。”


    眾人紛紛點頭,又議論道:“原來如此,卻不知這兩位少俠,最後誰更勝一籌?”


    ……


    謝沉雲看人打架,也看得手癢,他托腮問顧思遠:“你看這二人誰更厲害些?”


    顧思遠淡聲道:“自然是趙天縱。”


    在原劇情中,這時候的趙天縱是不如唐晟的,比鬥到最後惜敗一招。


    而唐晟則踩著他的名聲,一步登頂,名揚天下。


    但現在,因為顧思遠的出現,大男主唐晟在三個多月前沒能機緣巧合得到那《乾坤先天決》的後半卷,武功進步自然無法與原劇情相比。


    果然。


    顧思遠話音剛落,場間唐晟便已落了下風。


    而能在這樣的巧合,一路直接打上來。


    兩人自然是交了惡的,趙天縱出招可謂半點不手軟,接連打中打傷唐晟幾下後,又一次拳掌交接,趙天縱卻是對準了唐晟麵門直擊下去。


    吳曼兒花容失色,尖叫一聲:“唐大哥!”


    卻在這時,倏見一條苗條人影如離弦之箭一般,從場邊衝了過來,直直往趙天縱要害而去。


    趙天縱若是不及時回救,雖能狠狠教訓一番唐晟,但他自己卻不免身受重傷。


    尤其此時,他已看清衝上來的是何人,知道她武功頗高,他心中更怒,隻得立即收回掌,擋向那衝來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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