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正平坐在椅子上喝茶, 嗓音輕細:“人去樓空?”


    魏峰雙腿微抖,點頭:“是,義父。”


    魏正平抬眸, 掃了他一眼:“阿峰,你最近辦事很不妥帖啊,昨晚擅闖行宮的刺客賊子沒有找到,這早上讓你去追查殺死雁雁的凶手, 居然又讓人跑了, 啊……”


    “義父……義父恕罪。”魏峰滿臉細汗,腿一軟, 直接跪了下去:“孩兒一定會加緊追查, 不會放過那些家夥的。”


    他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正經的一流高手, 不知叫多少人仰望,但此刻在魏正平麵前,卻如同螻蟻一般。


    “哼, 這是自然, 殺了我魏正平的義女,想逃就能逃嗎?”魏正平將手中的瓷盞輕輕擱下,發出細微的碰撞之聲。


    在這安靜到極點的宮殿中,卻是分外醒耳。


    魏峰醞釀片刻, 方才恭敬道:“其實, 孩兒本已追查到了那殺害雁雁的凶手, 但是凶手卻狡猾無比, 竟然趁夜渡江,往琅琊山方向去了。”


    “琅琊山, 是去了浴火教?”魏正平眯了眯眼。


    “是。”魏峰在其威勢下,簡直直不起腰, 隻能艱難地點頭。


    “嗬嗬……”魏正平沉默一瞬,細細地笑了幾聲:“倒是個聰明人?浴火教教主宋無敵的《涅聖典》,是咱家《葵花寶典》的大敵啊。”


    魏峰趕緊奉承道:“義父神功蓋世,豈是那宋無敵可比。”


    魏正平搖搖頭:“宋無敵的厲害,你這等廢物哪裏知曉。哼,說起來宋閥的人,最近一直在遞拜帖,要麵見陛下,咱家估摸著,今日倒是不錯了。”


    整個江淮地區,宋閥是最大的門閥世家。


    而浴火教的教主宋無敵,曾是宋閥的一門遠親,兩方一直互相合作支持。


    勤政殿,側殿大廳。


    光滑的地麵上,擺著一明黃色蒲團。


    顧思遠盤腿坐於其上,披散的長發無風自動,而頭頂之上隱有淡淡白氣蒸騰,麵色一片赤紅。


    若是有人看見,必然以為此乃走火入魔之態。


    不知又過了幾時,這異象漸漸褪去。


    顧思遠雙掌往前一推,那正前方桌上的杯盞,便直接狠狠晃動起來。


    他睜開眼,目光幽深:這《先天乾坤功》果然不愧當世奇書,隻是練了半天而已,便能有此奇效。


    謝沉雲那一劍幫他良多。


    不知,他現在如何了?


    正這麽想著。


    突然,顧思遠眉頭一挑,掀開一旁帳幔,赤腳走了下來,負手而立。


    下一刻,窗戶上黑衣一閃,一道人影直接跪在了他麵前。


    “參見陛下。”


    顧思遠淡聲問道:“路上沒出任何意外?”


    “謝公子二人已經成功加入浴火教。”影一冷聲答道。


    孫雁雁到底是魏正平的義女,還有那麽多清吏院的武士,如今平白無故死了,魏正平定然不可能善罷甘休。


    而魏正平想捏死謝家兄弟,那就真是和捏死隻螞蟻沒有區別。


    謝家莊他們自然是住不下去了。


    所以,昨日夜間,顧思遠從謝家莊離開後。


    謝沉雲便將謝家莊的僅剩幾個下人全部發了銀子驅散了,而他和謝明空則是天未亮,便加緊趕路去投奔浴火教了。


    古有言:環滁皆山也。


    浴火教的總部,便在滁州郊外的連綿山脈中。


    而滁州和金陵極近,兩座大城正好隔長江對峙,金陵在江南,滁州屬江北。


    自金陵城出發,坐船過江,再行約百裏路,不過兩個時辰,便能到達。


    上輩子謝明空出事之後,謝沉雲也是就近去的浴火教學武,想報仇雪恨。


    四大門閥世家之間,暗地也雖有不合,但是卻統一的反對魏正平這個‘九千歲。’


    謝沉雲打著誤殺魏正平義女的名頭,為避禍而加入,浴火教自然不會拒絕,更別說謝沉雲和謝明空本身都算是一等一的練武好苗子。


    顧思遠從側殿出來時。


    他的貼身大太監王壇正帶著一撥人在外麵等著,一看見他,便急急道:“陛下,您可算起了?”


    顧思遠問道:“有何事?”


    王壇匆忙道:“剛剛魏大將軍派了人來說,午膳後,要帶著宋國公來拜見陛下。”


    顧思遠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隨意道:“宋國公,是宋閥的閥主宋天佑?”


    王壇點點頭:“是啊。”


    宋國公當然隻有一人,作為帝王,他問出這樣的話,身邊人卻完全不以為奇,可見平日裏,原身昏庸到何等地步。


    “那就見吧!”顧思遠沉吟一陣,點點頭,又揮手道:“傳膳吧!”


    “是。”王壇點頭應聲,對著身後做了個示意。


    不一會,數位宮女魚躍而入,各自捧著盤碟等物,如穿花蝴蝶一般,將數十道珍貴精致菜肴,輕輕擺在了顧思遠麵前的矮桌上。


    顧思遠自夜間醒來,又出宮一趟,回來後一直在練功,可謂無片刻歇息,此時,倒真是食指大動。


    他冷聲道:“退下吧,朕今日不必伺候。”


    他素日裏的脾性便是喜怒不定,宮人們自不敢有半絲忤逆,轉瞬間殿內便一片沉寂。


    唯有他的大太監王壇,依然伸著腦袋,神經兮兮地往裏麵看。


    不論從原著劇情,還有原身的記憶中,顧思遠都能判斷出來,眼前這家夥雖然膽小了點,但和原身從小一同長大,可謂實實在在的伴伴,為人是十分忠心的。


    甚至,還有事沒事變著法地勸他要關心朝政。


    顧思遠見他鬼鬼祟祟模樣,提著筷子問道:“你還在這幹什麽,想跟朕一同用膳嗎?”


    “奴才不敢!”王壇急忙回過神。


    他看著顧思遠,欲言又止,半晌,終是縮了縮脖子道:“陛下,馬上魏大將軍和宋國公要過來,裏麵的美人是否要送出去?”


    顧思遠夾著一塊口蘑溜雞片,塞進嘴裏:“什麽美人?”


    王壇漲紅了臉,急急道:“就是昨夜魏峰進殿時候,在龍床上的那位美人啊。”


    他隻以為顧思遠是又準備犯渾,見外臣時,還要跟美人尋歡作樂。


    他來行宮這幾日,已經聽當地的這些伺候宮人說了,宋國公為人最是剛直嚴肅,到時萬一跟陛下爭執起來,那可不好了……


    顧思遠眉頭微蹙,這才明白過來,他說得怎麽回事?


    嗬……


    那位謝美人早就飛出了宮了。


    他淡聲道:“昨夜裏,朕已經親自送人走了。”


    “陛下聖明。”王壇立刻笑出聲,想了想,他又道:“陛下,不知美人是哪位宮裏的,奴才安排人送上些補藥……”


    這宮裏的補藥,其實是個暗示,一般指代的是避子藥。


    尤其原身為人十分荒誕,若不加以遏製,隻怕龍子鳳孫就要遍地走了。


    顧思遠搖頭:“不必”。


    補藥?


    謝沉雲此前中了毒掌,補藥或許正需要,但如今……難不成還要追去江對岸送嗎?


    聞言,王壇卻是愣了愣,良久才慢吞吞道:“遵命。”


    接著,他便神色十分複雜地退了出去。


    這神色著實過於複雜,以至於顧思遠雖然是個無心直男皇帝,也看出了些許不對勁。


    這人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不過很快,他又沉靜下來,繼續專心致誌用膳了。


    謝沉雲雖是美人,但卻不是他床上的美人,本來子虛烏有的事,還能誤會出什麽嚴重後果不成?


    王壇關上寢殿大門後,一旁候著的小太監立刻湊了上來:“師傅,您怎麽一個人出來了?”


    王壇看著他一臉天真的模樣,悠悠地歎了口氣,無知是福啊。


    小太監被他歎得心慌慌,嘴唇微抖:“師傅?怎……這麽了?”


    “無事。”王壇搖了搖手上的拂塵,慢悠悠站到了一旁的柱子下。


    他暗道:難道我要告訴你,咱們很可能馬上要多兩位主子了嗎?


    陛下登基至今,從未讓後宮任何一人留下子嗣。


    但這一回,不僅將那美人藏著掖著,隻一人獨賞,還恩準其留下血脈,可見聖寵優渥啊!


    ……


    午膳過後,顧思遠坐在椅子上又眯了一會,便聽到外麵傳來尖細的通報之聲。


    魏正平和宋國公來了。


    顧思遠睜開眼:“宣!”


    兩道身影,幾乎是並排進了大殿。


    右邊的魏正平穿著一身墨綠色官服,麵白無須,皮膚雖有淺淺皺紋,卻並不顯蒼老,看之似五十歲許人。


    但顧思遠知道,這老太監已經八十多歲了,是前朝時入的宮,前朝被大周滅後,他幸運地保住命繼續留在了宮裏,後來有幸去伺候了先帝,逐漸掌握權柄。


    到現在,原身登基後,這老太監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左邊的宋國公卻是一身輕薄盔甲。


    宋家是當初跟先帝一起打天下的武將出身,如今雖然已經七十多歲了,但因為內力高深,卻也依然老當益壯。


    宋閥也是四大門閥裏,唯一對皇室還算有些忠心的。


    當然,在原著中,兩年多後,因為天下逐漸大亂,各地起義不斷,宋家迫於大勢也隻能一同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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