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清水縣臨縣的某個郊外農場中,卻有人與他們的心情截然相反。


    從今年初開始,馮鏗便看著原本下放到農場中的大人物,一個個被接走離開這裏,回到原本屬於他們的地方。


    而在上個月,高考恢複了。


    那些在這工作的知青們,得到了去參加的機會,隻要能考上隨便一個學校,就可以從此離開農村,回到城市。


    所有人都有機會離開,隻有他不行。


    因為他是來勞改的,是來坐牢的。


    這一刻,馮鏗對顧裏裏的恨,達到了極點。


    如果不是摻和進了他們家的事,自己一定不會變成這樣,說不定年初的時候,外祖家也會派人將他給接走了。


    就算不能被接走,這會他也該報名考中大學,自己回京了,他之前讀書的時候,成績一直都是最好的,是數一數二的。


    馮鏗握了握拳頭,眼神暗沉到極點……


    顧思遠和謝亦陽在去首都上學之前,先回了一趟闊別已久的雲溪村。


    既是回來遷移戶口,也是將之後幾年的養老費用給顧父顧母,另外還要滿足一下謝亦陽同學的顯擺之心。


    隊長周建黨、包括顧老大一家人,都對他們的歸來十分開心。


    顧思遠和謝亦陽也給他們帶了些東西,比如市機械廠製造的收音機等。


    當然,謝亦陽是更想在一直瞧不起他的顧家人麵前炫耀,不過很可惜,回來這天,顧父顧母兩人都不在家。


    聽顧老大說才知道,顧裏裏在隔壁縣農場勞改時,跟馮鏗發生了矛盾,兩人互毆被打破了頭,可能還要毀容,顧父顧母接到消息後,便去看他了。


    顧思遠和謝亦陽都怔了怔,顧裏裏這個名字,在他們的記憶中已經消失好久了。


    兩人這次隻在村裏隻停留了兩天,不過好在第二天下午,顧父顧母就回來了。


    看到顧思遠兩口子,顧母的第一反應,就是大罵他們沒良心,一個人跑去城裏享福,不管他們這些人。


    顧思遠自然不會被他這些鬼話給嚇到。


    直接把當初簽好的分家證明拿了出來,他每年給的養老費,比起顧老大,比起村裏所有人家都要多。


    顧母要是想讓他經常回家看看,可以,那把前兩年多的養老錢退回來,而且從此以後,他的養老費用也降低成正常水平。


    顧母和顧父自然不甘心。


    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第三天上午,顧思遠和謝亦陽就離開了。


    這一次是真正的離開。


    甚至在數年後,顧裏裏勞改結束回到雲溪村,謝錦玉也在陳飛鵬勾結黑勢力被公安抓捕後,重新回到清水縣。


    兩人都想過攛掇各自父母去找顧思遠、謝亦陽鬧事,想得到些什麽好處。


    不過,很可惜,他們根本就找不到顧思遠的蹤跡。


    而身為他另一半的謝亦陽,則是被相關部門重重保護。


    其實,謝亦陽對於顧思遠的偶爾消失,也是頗為無奈。


    隻知道大概是被國家征用,去什麽沙漠裏,或者研究所做秘密實驗去了。


    那都是跟國家簽了保密條款的,顧思遠回家之後,也不會對他提起具體情況。


    不過,看著國家在一天天的變好、變得富強,想到這裏麵有自家老公的一份力量,謝亦陽就升起無限自豪之情。


    當然,在顧思遠回來之後,撒嬌和哼哼唧唧還是會照常奉上的,必須要讓他想著自己。


    大學畢業之後,謝亦陽繼續讀了研究生,後來便留在京大做了老師。


    而顧思遠也不再那麽頻繁的消失了,大部分時間都在首都的科學院裏工作。


    偶爾,還會來京大接他下班。


    這一對郎才郎貌的夫夫,也算是京大校園裏極為美妙的一道風景線。


    日子一天天過去。


    兩人攜手已經走過了幾十載歲月,這個國家也在慢慢地成長著。


    明亮的廚房裏,顧思遠將調好的餡遞過去,淡聲道:“發什麽呆,還是老得沒力氣了,揉不動麵了?”


    謝亦陽回過神,恨恨地瞪了這個過了這麽多年,還是不會是說話的臭老頭子一眼:“你比我大兩歲呢,就算要老,那也是你先老得沒力氣?”


    顧思遠把盆放在桌上,走近了幾步。


    謝亦陽看著他的動作,害怕地問道:“你想……幹什麽?”


    幹你!


    如果再年輕個十幾二十歲,顧思遠大約會這樣說,不過現在,他隻能伸出雙手,一把將謝亦陽打橫抱了起來。


    “啊……”謝亦陽扶著他的肩膀驚叫。


    “謝老師。誰老了,誰沒力氣?”顧思遠低頭看著人,冷冷問道。


    “……”謝亦陽無語。


    七十歲的的人了,還非要逞這個能?


    他用已經長了皺紋和老年斑的手,拍了拍顧思遠的臉,無奈道:“快把我放下來,鍋裏的水要開了,趕緊把包子放上去蒸,你不是最喜歡臘肉豆角餡的包子嗎?”


    以前年輕的時候,基本都是他跟顧思遠撒嬌耍賴。


    現在,年齡大了,顧思遠反而變成了幼稚的那一個。


    顧思遠這才將人放下來。


    謝亦陽無奈搖搖頭,將蒸籠放到鍋上。


    “不是……”顧思遠突然道。


    謝亦陽回頭看他:“什麽不是?”


    顧思遠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不是最喜歡臘肉豆角餡的包子,最喜歡你,你第一次給我包的包子是臘肉豆角餡的。”


    謝亦陽愣了愣,而後緋紅慢慢爬上耳畔。


    他匆忙轉過頭去,看著蒸籠發呆。


    這個死老頭子,年輕的時候總是欺負他、將他拿捏得死死的。


    現在老了,倒是會說情話了,真是的……


    又數年過去。


    謝亦陽老得動不了,也幾乎睜不開眼睛了。


    顧思遠坐在他的病床前,握著他的手緩聲道:“看吧,果然是你先老,我的結論什麽時候出過錯。”


    謝亦陽混沌的眸子,想翻個白眼,死老頭就這麽愛爭強好勝,都這個時候了,也一點都不知道讓讓他……


    氣呼呼想著。


    謝亦陽慢慢闔上了眼。


    顧思遠沉默看了他許久,起身慢慢躺到了病床的另一邊。


    這一天晚上,華國之星、當代最優秀的科學家逝亡。


    整個國家都沉浸在無比的悲傷之中。


    顧思遠生前工作過的地方,居住過的地方,日日夜夜圍滿了各種來悼念的人們。


    各種電視台、報紙也趁機舉辦了各種紀念活動或者節目。


    其中國家某台,更是拿到了部分顧思遠和謝亦陽的遺物手稿,也讓顧思遠這個仿佛星辰般耀眼的人物一生更加生動起來。


    “顧老生前很少參加什麽活動,也不接受采訪,所以大家對他的了解,除了各種各樣的獎項、那些改變社會進程的重大貢獻發明,就是他在教科書上那張冷峻嚴肅的黑白照片了,不過,今天來自於其另一半謝亦陽先生的日記,一定會讓大家對這位偉大的科學家有一個更深刻的認識。”端莊的主持人笑看著大家道。


    “顧同學又出差去了,這次去得很久,大約有三個月了。院子裏的海棠花開了快落的時候,顧同學才回來,我抱怨,再晚回來一天連花都沒得賞了,顧同學外表看著冷漠,內心卻是個促狹鬼,當即去買了兩隻粗粗高高的紅燭點在院子裏,笑言‘隻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顧同學極愛欺負人,最近他出差頻繁,冬日回來後,鐵打的身子也生病了,我邊給他燉雪梨湯就忍不住抱怨幾句,結果呢,他倒好,全把責任推給我了,說就是因為太想我,才沒日沒夜加快了工作進度,哼,這個討厭的家夥。”


    ……


    “顧同學果然還是那個小氣鬼,班上轉來了一名高大英俊的插班生,總是愛在下課時纏著我問問題,回家後我隨口提了一句,顧同學便非要扣著字眼不放,逼問我,他跟那個插班生,誰更高大?誰更英俊?嘖,四五十歲的老頭了還這麽較真……”


    “家裏不遠處的廣場上,有個廣場舞的隊伍,早起晚收,吵得顧同學總是皺眉,秉持著打不過就加入的想法,顧同學在七十歲高齡之時,又拿到了生涯的一座重要曆史性獎項,勇奪本屆廣場舞冠軍!”


    “顧同學的脾性越來越像個小孩子了,我卻感覺自己恐怕真的要比他先老了,希望等我走後,他還能這麽快活地繼續任性下去……”


    ……


    第七卷 七、後宮升級文裏的炮灰


    第115章 天降


    一、


    今日大約是月中, 夜空明月正圓,月光皎潔似水,映得周圍的一切都分外清晰。


    不管是在屋簷間隱秘逡巡縱躍的黑衣人, 還是在宮殿四處拿著火把搜索的禁軍。


    “刺客,有刺客!快抓刺客!”


    “九千歲遇刺!”


    “挨個大殿搜,其中一名刺客中了峰爺的毒掌,跑不遠的……”


    顧思遠本就脹痛不已的腦袋, 因為這不斷傳來的亂糟糟動靜, 而越覺悶氣煩躁。


    他手撐床榻坐起,往右側裏微微傾身, 一把推開那扇寬大雕花的窗戶, 霎時, 清涼夜風夾雜著淡淡的桂花香氣,爭相湧入,撲在麵龐上。


    那些微不適, 終於稍稍減輕。


    月光也穿過大開的窗戶, 堂堂照了進來。


    顧思遠借著這光線,瞥見了自己身上五爪龍紋的淡黃衣飾,還有這華麗房間中隨處可見的明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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