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隻能繼續高呼:“陛下聖明。”


    這時,建昭帝朝著一旁的王成英使了個臉色,從側殿中走出個小太監,手上捧著一個明黃的盒子。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那裏麵放的便是立太子的聖旨。


    就在這時,陸貴妃突然從座位上走了出來:“陛下,臣妾有事要稟。”


    眾人對視一眼,立太子本是政事,後宮絕不該參與,不過今天又是皇帝的生辰宴,所以娘娘們也都在此。


    建昭帝臉色沉了沉,冷聲道:“朕在說國家大事,你還不趕快退下。”


    陸貴妃卻跪得筆直,絲毫不退道:“臣妾所稟雖是後宮之事,卻也與家國天下有關,臣妾要告發飛鴻殿儷嬪混淆皇室血脈,將野種當做龍種,皇上若對此視而不見,來日豈不將萬裏江山拱手他人?”


    此言太過驚人。


    殿內所有人呼吸都急促幾分。


    建昭帝甚至直接從龍椅上站了起來,看著陸貴妃的目光,恨不得把她吞下去:“賤婦,你在說什麽?”


    朝臣們突聞此言,更是震驚,在他們的眼裏,陸貴妃是紅顏禍水,是狐狸精,迷惑聖上、敗壞朝綱,但看陛下如今模樣,怎麽好像不是那麽回事……


    陸貴妃看著建昭帝,看著這個終於在自己麵前露出凶相的男人,冷笑道:“飛鴻殿的儷嬪是二十年前南詔進貢大梁的聖女,也是先理成太子的側妃,陛下登基建昭元年的九月,理成太子在府中幽禁而亡。”


    “原本陛下兄弟情深,留下兄弟妃子和遺腹子藏在宮內養育,倒也算是功德一件,不過,四皇子謝寰卻是建昭二年的八月出生,彼時理成太子已去世將近一年,足以說明其來路不正,並非皇室血脈。”


    “除非說,是陛下在兄長死了不到兩個月,屍骨未寒之際,便強占了兄長的未亡人,這般儷嬪肚中懷得還可算是皇家血脈,否則,嗬嗬……”


    “嘩……”


    這話一出,文華殿中一瞬間便仿佛開了鍋的熱水,討論聲一波接著一波,靜都靜不下來。


    眾臣止不住地交頭接耳。


    “這……這怎麽回事?”


    “儷嬪怎麽會是先理成太子的側妃?”


    “那現在,這豈不是陛下……”


    建昭帝狠狠瞪著陸貴妃,餘光從謝宣臉上掃過。


    好,很好,倒是真的被他們查了出來。


    很好,居然還真的敢在這樣的場合直接說出來,


    不過,建昭帝冷笑一聲:“賤婦,你胡說什麽,朕看你是患了失心瘋,什麽儷嬪是先理成太子的側妃,儷嬪明明是宮裏的一小宮女?隻是生寰兒時,傷了身子,所以一直不怎麽見人,朕即刻召她來見就是了。”


    陸貴妃挑眉,看了他一眼,輕笑著道:“臣妾今日敢說出來,難道還沒想到現在這一層嗎,現在飛鴻殿的當然不是儷嬪了,隻不過是陛下你不知從哪找來的替身罷了。”


    建昭帝眉宇陰沉,揮手招呼左右道:“朕說了你還不信,明知今日朕要立太子,卻還故意瘋瘋癲癲,看來果真是朕平日太寵你了,來人,將陸貴妃拖下去關起來,日後再說。”


    “本殿下看誰敢!”


    謝宣突然站起身,淩厲的目光掃過左右侍衛,語氣冷酷到極點。


    建昭帝看著這母子兩,冷笑道:“好啊,很好。你們母子今日是打算要造反嗎?”


    謝宣冷笑一聲:“造反?父皇你對兒臣步步緊逼,不就是為的今日這般嗎?想著兒臣先謀反,您就找個順理成章的理由收拾了兒臣,好給你那最疼愛的兒子謝寰讓位!”


    建昭帝沒料到,這一切居然早就被他猜到了。


    既然猜到了,今天還弄這麽一出,謝宣就這麽自信?


    不可能。


    京營和禦林軍都在自己手裏,他能翻出什麽浪花來。


    建昭帝麵色微斂,嘴上卻是半點都不承認:“你在胡說什麽?朕好好的逼你謀反做什麽?”


    謝寰也趕緊起身,對著謝宣嗬斥道:“你自己大逆不道,對父皇不尊,又肖想皇位,剛剛連同你母妃編造為兄身世也就罷了,現在居然還好意思把自己謀反責任推到父皇身上,謝宣你真是沒有半點擔當。”


    謝宣看著謝寰輕輕笑了一聲。


    “沒有擔當,那還是比不上四皇兄你啊。”


    “祭典一案,本是你想汙我名聲、故意造出祭柱倒塌,結果我卻因為福大命大,讓你陰謀敗露,最後是我們的好父皇為你辛辛苦苦收拾爛攤子,將這一切栽贓給了倭寇;”


    “校場猛虎案,你本想借此謀害試探我,結果我又命大逃過一劫,最後還是我們的好父皇為你收尾,把這事賴給了草原人頭上。”


    “諸如此類的事,數不勝數,四皇兄,沒有擔當這種話,從你口中說出去,實在是沒有讓人信服的力量。”


    一眾大臣,甚至包括大皇子和二皇子都紛紛色變。


    事情的真相居然是這樣嗎?


    當初陛下處理那麽風風火火,他們還當陛下是因為關心寵溺謝宣。


    而因為祭典刺殺案,大皇子失去了京營的力量;因為猛虎案,二皇子更是直接瞎了眼,他們本都在怨恨謝宣,沒想到居然是有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一時間,兩位皇子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若真是如此,那父皇就太不公平了,讓他們三人自相殘殺,卻是在默默給謝寰鋪路。


    他們兩人齊齊看向建昭帝,嗓音顫抖:“父皇,六弟說得是真的嗎?”


    建昭帝麵色陡變,寒著臉:“你們兩也想學謝宣這個逆子,來懷疑朕,質問朕嗎?”


    謝宣冷笑一聲:“若是不想兒臣等懷疑,父皇可以當著群臣的麵發個誓,永不立謝寰為太子,絕不將江山托付謝寰即可。畢竟,您在場的四位兒子,除了二皇兄瞎了隻眼,實在不合適,哪個也比謝寰這種來路不明、薄情寡義的玩意兒好?”


    聞言,謝宏眸子一亮,立刻接話:“對,父皇你發個誓。”


    謝寬的麵色不好看,但此刻,卻也附和了一句:“隻是一句話,很簡單的,父皇。”


    謝寰麵色瞬變。


    這些人居然……


    建昭帝也臉色陰沉地看著這三個兒子:“你們三個逆子,居然敢如此逼迫於朕,朕若是今日受了你們的脅迫,日後還如何主持天下大事。”


    謝宣隨手抽過旁邊侍衛的腰刀,在地麵上緩緩滑著。


    他抬頭看向建昭帝的目光,深到了極點:“父皇,不要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在我經曆了那麽多次殺機與意外之後,你以為我還會被這些話唬到嗎?父皇,你明白那麽粗那麽高的祭柱朝,向著人腦袋倒下來時,有多可怕嗎?”


    “你知道那麽大一隻猛虎,朝著臉撲過來時,心裏多麽害怕嗎,真可笑,兒臣當時還第一時間跑到你麵前想救你,可你呢,父皇,你當時心裏一定在偷笑吧?”


    這一句話,把大家都帶回了那日晚上。


    是啊,六殿下原本對陛下多麽純孝,那樣的生死關頭,可是誰知道,居然是這樣……


    真是有些可憐啊!


    建昭帝看著底下人的麵色,知道謝宣是戳中了他們的心事。


    他臉色微斂:“朕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但就算是這樣,這也不是你謀反逆君的借口。”


    謝宣冷笑:“所以,兒臣就該乖乖等死嗎?哼,那兒臣告訴你,兒臣不是那樣的人,別人打了兒臣一巴掌,兒臣必然要兩巴掌打回去。”


    建昭帝沉聲道:“所以,你要造反?”


    謝宣毫不遲疑地點頭:“是。”


    建昭帝也點點頭:“很好,你承認了很好,按照大梁律,造反乃是一等一的大罪,便是皇子皇孫也不可免,來人,將六皇子謝宣和陸貴妃全部羈押進刑部天牢。”


    聽聞聖令,立刻有禁軍欲遵命出手。


    卻在此時,他們身邊的隊友不知為何突然反手一刀,倒戈起來。


    那些要動手抓人的禁軍,立刻直接倒在了地上。


    殿內傳來一陣陣無法遮掩的血腥味。


    禦林軍中走出一人,對著謝宣道:“殿下,都被處理了。”


    謝宣點點頭。


    建昭帝看著這一切,麵色不變,隻喃喃道:“原來禁軍中居然有你的人。”


    謝宣挑眉:“不然,父皇難道以為我是憑著一腔孤勇來造反的嗎?禁軍雖然被父皇你掌管多年,但他們最開始的選拔卻是京衛指揮使司負責,入秋之前,禁軍剛好就新進了一批人,趁機替換不是剛好嗎?”


    建昭帝卻並不生氣,看向謝宣時,臉上依然滿是躊躇得意:“可你既然早知朕是在今天設局,難道就以為朕除了禁軍之外,就其他什麽準備都沒有嗎,哈哈,京營的三萬人馬應該已經在宮門外了?”


    “你和你母妃,包括這些逼迫朕的逆臣,還有這些造反的禁軍,待會一個也活不了。”


    聞言,謝宣也輕輕笑了一聲:“父皇,兒臣既然明知你設了埋伏,還敢堂而皇之進宮,難道你以為真的隻有安插進禁軍的這點人馬嗎?”


    建昭帝麵色微變:“你什麽意思?”


    眾大臣卻煩躁的蹙眉,感情你們父子倆在這玩套娃呢?


    有什麽直接擺到台麵上吧,這一下擠一點的煩不煩,早點結束,也好讓他們這些老實人早點選邊站啊!


    正在這時,謝宣抬頭,看向站在建昭帝身邊的顧思遠,笑嘻嘻問道:“你去京營召集人馬了嗎?”


    顧思遠點頭:“自然去了,禁軍近萬人馬,關卓毅還帶著一大批人在殿外等著,陛下一聲令下他們就要衝進來,你安插進禁軍的那一點人,有個什麽用?”


    謝宣點點頭,似是在撒嬌般道:“你辦事,自然是最牢靠的。”


    建昭帝看著這兩人的交流,雖然顧思遠還是一副冷臉模樣,但他卻從裏麵看出些寵溺意味。


    這兩人……


    他瞪著顧思遠:“你……你背叛朕?”


    顧思遠神色不變,嗓音冷漠:“末將自幼母親早亡,父親娶了繼母之後,便開始偏心繼弟,所以,末將自來最厭惡的便是偏心之父母,然就算末將父之偏心,卻也未及陛下之半分。”


    “陛下竟能再而三的聯合兒子,去謀害自己另一個兒子,末將每每看到六殿下,便難免憶及自己艱難的幼年。”


    “所以,末將並非背叛,末將隻是從心罷了,陛下為人,實在不堪為父、不堪為君、更不堪為萬民修身齊家之表率,今日在此,末將恭請陛下退位讓賢!”


    見了這陡然的變化。


    在場眾臣先是我了個大曹,好啊,你們個個都是演技帝。


    而後,卻是一部分屬於謝宣盔下的大臣們,順勢走了出來,跪在地上齊聲道:“請陛下退位讓賢,請陛下退位讓賢!”


    “退位讓賢?你們叫朕退位讓賢?”建昭帝嘴中咀嚼著這句話,整個人跌坐在龍椅上。


    他怎麽也沒想到,謝宣居然在自己身邊埋了這麽顆大釘子,關鍵時候給了他致命一擊。


    他目光從顧思遠、從跪地的群臣身上一一掃過,發出一道道冷笑,最後看向謝宣:“讓賢,讓給你嗎?”


    謝宣點頭,當仁不讓道:“是。”


    建昭帝搖頭拒絕:“你做夢!”


    顧思遠看向建昭帝,淡聲問道:“陛下如此堅定,難道是在等著關卓毅帶人進殿,抓住我們做人質,然後再持你的手令去讓京營大軍退回嗎?”


    建昭帝麵色一變,他確實是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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