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一啼,原來所有巧合都是早就注定好的。


    但如果這樣的話,而便不叫巧合。


    而是入局。


    當局者是無法得知局的邊界在哪的。


    我下意識地仰頭,看見天邊那輪彎月已經升得很高,隱約能辨出太白星的位置。


    隨著天光微亮,入魔者身上的絳紫圖紋顏色更深,幾近玄墨。


    眼看著這些未被破譯的魔域文字就要被暈開,我覺得可惜,便趁人不注意,在他皮膚上采了樣。


    沒想到,居然真化驗出了一些“夜息香”的數據。


    【分子量:84.93】


    【元素:碳、氫、氯】


    【原子配比:1:2:2】


    【碳氫/碳氯原子軌道重疊處存在極性共價鍵】


    【結構模型:非對稱四麵體】


    ……


    【確認殘餘物部分為:二氯甲烷】


    這才是我熟悉的命名法。


    盡管其餘組分仍不可知,但也足夠說明,這“夜息香”,乃至名為“夜息”的瘟疫,都很可能跟我一樣,是外來物。


    並不屬於這塊修真大陸。


    可按史籍記錄,夜息早就現世過,會是誰將它帶來的呢?


    我在這個怪力亂神的世界裏,第一次得到合理的結果,非但沒有安心,反而陷入了懷疑中。


    會不會、是我的係統出錯了呢?


    但拋開數據分析,就肉眼所見,也符合了大半。


    二氯甲烷,無色透明液體,有芳香氣味,極易揮發和滲透。對應屍體散發的甜香。


    在體外毒性較弱,吸入體內則分解出劇毒光氣,損害中樞神經和呼吸係統,達到一定濃度會使人失去意識乃至死亡。因而隻有靠近屍體哭訴的弟子中毒倒下,神經麻痹無法動彈,造成走火入魔經脈封死的假象。


    至於那些絳紫紋路,也是由於它易揮發,直接接觸皮膚並無大礙,但滲透入衣物後,揮發受阻,從而大麵積灼傷。


    隻是,為何灼痕如此有規律,甚至形成文字?


    這便是無法解釋的部分。


    說到底,夜息香隻是夜息帶來的“果”,而“因”,則是參賽者們為何會墮魔,變得狂暴嗜血。


    夜息,究竟是什麽呢?


    執果尋因,是一種邏輯逆推,違背設定,因此我深感迷茫。


    冥冥中,似乎漏了樣關鍵線索。


    作者有話說:


    為服務劇情,二氯甲烷毒性有誇大,實際要直接注射才能達到以上效果。


    第28章 閾值試探


    正想再去那些屍體身上取點樣來化驗,卻被荊年攔住了。


    “別碰,都已經這麽多人墮魔了,你好歹也長點心眼。”


    “我隻是想知道,夜息到底是什麽。”我試圖說服他,“感覺已經離真相很接近了,但還少了點什麽……”


    “少了那個黑色錦盒。”他答道。


    我一拍腦袋,沒錯,墮魔者出現的契機便是有人打開了盒子。


    隨即詢問了在場的每個人,包括最初的目擊者,都不知那神秘黑色錦盒的蹤跡。


    倒是其中一具屍體緊攥的手心裏,有半截布料。


    繡有巽風峰的標識。


    秦屬玉臉色再次沉下來,問:“柏霜不見了?”


    這一提醒,我才意識到柏霜整個晚上都未露麵。


    “我們進山林後不久,就遇襲了,我不慎和柏師兄走散,然後便碰到你們。”荊年拿起布料,不無遺憾道:“希望柏師兄吉人天相,平安無事。”


    話雖這麽說,但在這危機四伏的密林裏孤身一人會遭遇什麽,大家心知肚明。


    秦屬玉更是二話不說便動身,他走得極快,我忙不迭跟在其後,猶豫了片刻,還是問道:“屬玉師兄,我們不找錦盒了麽?”


    明明就差一點了,隻要我找到錦盒,便有機會弄清楚夜息是什麽,它作為外來物,又是如何進入這個異世界的。


    再往前了說,也許能找到讓我回去的方法。


    才說出口,其餘人立即回絕了我:“好不容易才脫身,你難道要大家再次去送死?”


    “置身事外的人就是說得輕鬆。”


    “拖後腿的人本來就不該跟過來。”


    秦屬玉也用沉默表示了拒絕。


    確實是我一時心急,忽略了他們是有痛覺的血肉之軀,抗拒與同類撕咬相食,而身為機器的我,終究無法感同身受。


    十幾雙責備的目光像鞭子一般抽在身上,我心虛不已,低著頭不自覺往後退。“對不起。”


    “戚師兄涉世未深,諸位別為難他了。”荊年從容地站到我身後,似寬慰般按住我的肩,但說出的話卻不懷好意。“畢竟和柏師兄結過仇,難免會帶私心,人之常情。”


    “你胡說!我才沒記仇!”我實在忍不了他這般顛倒黑白,“柏霜走丟了,你不馬上去找他,還在這兒做甚?”


    荊年麵色不改道:“柏師兄已是元嬰末期,戚師兄連築基都未成,又與我是舊識,自然是更擔心你的安危。”


    “你……你……我才不要你擔心!”


    爭論最終是我敗下陣來,意料之中。但我暗暗發誓,總有一天要戳穿荊年的真麵目,為此我需要製訂個周密的計劃。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柏霜沒找到,新計劃也沒頭緒,腳下就出了問題。


    鞋這東西,哪怕穿了半年,仍感覺腳不是自己的。盡管小心翼翼,但還是被絆倒了。


    爬起來時發現亂石草葉被染成了暗紅色,我撩起衣擺,看見腳踝上有兩個深深齒印,穿透了鞋襪。


    沒有痛覺的弊端之一,便是容易忽略小型傷口。


    大概是之前混亂中被咬到了,我不甚在意。


    再抬頭,卻發現自己已被圍在人群中心。


    我百口莫辯,要如何向這些蠻荒人解釋機器人是不會“墮魔”的呢?


    好在我一是沒有顯露出症狀,二是修為幾近沒有,沒落得個當即處決的下場。而是暫時畫了個隔離結界,讓我呆在圈內。


    算是當下最為穩妥中肯的處置方式。


    但我仍預感不妙。


    眾人討論起接下來該作何打算,我插不進嘴,隻能在腦子裏羅列各種方案和對應收益。


    得出的結論為:對他們來說,把疑似“墮魔”的我留在結界封印圈內,既能避免被我襲擊,又不影響其餘人的實現目的。


    秦屬玉的目的,是確認失蹤的柏霜情況如何。


    其餘仙門弟子的目的,是盡快離開這片危險的山林。


    事實也完美符合我的推測。


    除了荊年。


    他未參與討論,像個局外人,扯下根歪脖子樹的藤條,耐心擇去葉子,一副現世靜好的畫麵。


    大抵是察覺到我的目光,他抬頭對我笑了笑。


    我毛骨悚然,心想荊年該不會提議直接火化我吧?


    他卻遲遲不開口,直到其他人要動身時,才輕描淡寫道:“我留下來。”


    眾人皆是一臉驚訝,甚至有人感念荊年先前的解救之恩,出言相勸道:“倘若真的墮魔,這結界困不住他,你孤身一人,且沒有夜啼劍,隻怕是凶多吉少。”


    “是啊,小仙長,你還是與我們一起吧。”


    荊年搖搖頭,徑直走到我麵前,穿過結界握住我的手,掌心冰涼,話語熱忱:“戚師兄是與我同生共死過的,不可能棄之不顧。”


    他說句話時的微表情,乃至心率、脈搏,都與“你是我的劍”完全一致。


    所以這句話,同樣是謊言。


    但同生共死這個詞,對機械造物來說過於誘惑,荊年的目光又是如此柔軟,從未有人如此注視過我。


    所以哪怕全是謊言,我也有那麽一瞬間想要相信。


    但這違背了設定,預想中的報錯窗口沒有出現,係統反而響起愉悅的提示音。


    【恭喜!swp-79的行為邏輯樹自發擴充。】


    擴充有什麽用?不過是樹多了些新枝條,我仍然是件死物。


    彈窗繼續跳出來:【更智能】


    像一句嘲諷。


    我暗自腹誹,戚識酒是傻子關我swp-79什麽事?


    人類有個詞叫人如其名,或許戚識酒這三個字聽起來就不聰明。


    “戚師兄又在發呆。”我那萬惡的取名者開口道。


    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胡扯道:“我就是……太感動了。”又看向秦屬玉:“師兄,你們路上小心。”


    秦屬玉語帶愧疚,“對不起,是我照看不周,才讓你被咬。”


    “不怪你,是我自己亂跑。”


    “那,識酒你就和荊年在原地等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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