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昏昏沉沉的,本來是要起來查看身體的,但是卻無法起身。


    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樣。


    要是讓他用這幅樣子和泥塑狐狸動手,恐怕不用那狐狸吱一聲,他就要完了,季回冷靜的想著。


    耳邊隔壁書房的鍾表慢慢的走著,在走到十一時,他才終於能動了。


    指節輕輕彎曲了一下,那股昏沉感才消失。他收緊手慢慢撐著床坐起來,發覺剛才在疼痛之下,他指甲都出來了。


    微微舒了口氣,季回輕輕將沾濕的頭發束起來,忽然笑了起來。


    過了會兒走到了鏡子前。


    他倒要看看,那種子能帶來多大的變化。


    季回沒有瞥向鏡子裏那熟悉的眉眼一眼,即使這張臉現在看起來病弱感十足,甚至眼尾因疼痛而起的紅痕還有一絲戰損感。


    他隻是輕輕將手貼在心髒處,感受著裏麵,在察覺不出一絲跳動之後,才有些可惜地拉開紅衣。


    從心髒位置長出的花枝橫在那一小片肌膚。在微微長出的血枝處,多了一個.欲.開不開的花苞。


    有些像是之前那顆種子。


    季回伸手點了點心髒,發覺這東西和他肌膚相連,一碰還挺疼,隻好收回手來,若有所思。


    所以,其實他感覺到神像身上的熟悉氣息並不是錯覺?


    神像破碎後結成的種子應該是和長生花同源,能夠促進長生花生長?


    可是……長生花是他從深淵遊戲裏帶來的。


    那個泥塑神像又是什麽來頭?


    兩個不同世界的東西怎麽會同源?


    想了半天,季回倒是有些後悔當初幹脆結果了神像了。


    要是留下多問問就好了。


    他殺伐果斷慣了,這一次卻難得走入了誤區。


    不過……長生花生長,除了身體的變化,他的力量應該也有所增長。


    季回能感覺到,他的魂體更凝實了些,這陣子虛弱期好像在過渡。


    等到虛弱期過去,會比現在好很多。


    他低頭看了眼手掌,眯眼緩緩的收了回來。


    算了,過段時間就知道了。


    季回微微皺了皺眉,剛才在疼痛之下出了些汗,他瞥了眼轉身走進了浴室裏。


    這時,樓下正在浴室洗漱的謝驦卻皺起眉,忽然抬起了頭。


    第9章


    樓上淅淅瀝瀝的水聲傳來,謝驦抹了把臉有些奇怪。


    平常景岑一直是在自己房間的浴室裏洗澡的。


    怎麽今天去二樓書房旁邊的浴室了?


    他們雖然將別墅分成兩層互不幹涉,但是當了兩年的室友對彼此的生活習性還是很了解的。


    樓上隔音很好,但耐不住謝驦耳朵靈敏,在謝家的時候被特訓過,一點兒風吹草動都能聽見。


    因此也能隱約聽到二樓浴室淋浴器被打開的聲音。


    嘩啦啦的水聲一直沒有停過。謝驦拿了浴巾擦去眼睛上的浮沫,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天花板。


    可惜天花板隔絕了兩個浴室,看不見上麵的場景,隻能聽見水聲。


    景岑到底怎麽回事?


    謝驦聽了會兒後,靠在浴室點了根煙,想著今天那個嬌縱室友今天的古怪表現,微微皺了皺眉。


    要不是今天下午和他對話的人如假包換,謝驦都要懷疑景岑是不是鬼上身了。


    不過……算了,正常生活裏哪來那麽多鬼。


    謝驦輕嘖了聲,搖頭掐滅了煙。


    季回一直站在淋浴器下,滾燙的熱水從身上流下,他卻感受不到一絲燙意。和當初在岷山村一樣,他感受不到冷,現在也同樣感受不到熱。


    不過基於以前當人類的習慣,他還是喜歡像之前一樣洗澡。


    他抬起手,靜靜地看著水流順著指尖流下。


    鴉睫沾了水輕輕闔住。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直到淋浴器滴滴了兩聲之後,季回才睜開眼。


    景岑家裏安裝的淋浴器是帶著智能感應的,如果水打開之後長時間沒有察覺到人動作,就會發出類似故障的警報。


    好在警報聲很小,剛響了兩下之後就被水流聲蓋過。


    季回眼皮一抽,看著警告自己的淋浴器,挑了挑眉。


    “人工智障。”


    淋浴器完全不明白有非人類在罵他,紅色的燈還在不停的閃爍著。


    季回無奈拿起旁邊還沒有拆封的浴巾擦了擦身體。簡單的清洗幹淨之後,看著沐浴液衝入下水道,這才關上了淋浴器。


    房間裏的水聲霎時安靜了下來,滴滴不停閃爍的人工智障也安靜了下來。


    季回擦了擦頭發,心想著下次一定讓景岑換個成熟一點的淋浴器。


    他這時擦著頭發不由自主的腦補出了一個鬼故事。半夜空無一人的房間裏分明沒有人,卻時不時的傳來淋浴器警告的聲音。


    想著季回居然也把自己逗樂了。


    他放下吹風機,笑的樂不可支。


    笑完之後,放下吹風機剛一轉頭,卻忽然發現,自己指腹已經恢複的傷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笑的弧度太大,居然又裂開了。


    而且還流血了。


    季回:……


    這是倒黴也能塞牙縫?


    季回不知道自己手指上的傷口和另一個人有關。


    還以為是他笑的時候弄裂的。研究了半天之後想到等會兒有事,還是隨意抹了抹,讓它繼續恢複。


    另一邊。


    薑嶼寒正站起身來,忽然之間卻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感覺侵襲皮膚,那種灼熱的感覺從指尖蔓延到全身,隻一瞬間,就讓他天然冷白的脖頸有些紅。


    身上像是被燙到一樣,忽然泛起了一陣熱意。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薑嶼寒停下腳步。


    先是手指莫名劃破,又是身上被“燙傷”,這段時間,他的身體總是出現與自己無關的反應。


    薑嶼寒垂眸看著手背上的紅痕,微微皺了皺眉。


    這種感覺並不陌生。


    讓他想到了……在當初季回車禍時,自己一瞬間感同身受的感覺。


    輪廓冷酷的男人低頭看著傷口,臉色沉了些,隻是冰冷的深藍眼眸中微微閃過一絲疑惑。


    他怎麽又想起了季回?


    像隻是單純的對自己產生疑惑,薑嶼寒收緊了手。


    他天生情緒就是冷漠的,從來沒有對任何東西上過心,那些親人也無法激起他一絲漣漪。事情在他這裏隻會分為有用和無用。


    直到季回死亡。


    季回是唯一一個叫他能夠回想起來的人,很奇怪。


    那個披著偽裝的青年隻是在漫不經心地逗他而已,薑嶼寒以為自己不會因此而產生情緒波動。


    然而事實和他想的有些不同。


    在季回死亡的一瞬間——他也體會到了渾身骨碎的疼痛。


    就好像他的身體跟著季回在一起疼。


    他在為季回疼。


    薑嶼寒低頭看著手背上的紅痕,有些困惑。


    是因為他前幾天讓人查了季回的棺槨。


    所以之前的幻覺又來了?


    他薄唇緊抿著,再抬起頭來時,深藍的眼神又重新恢複了冰冷。


    ……


    季回現在還處於虛弱期,去不了太遠的地方。


    不過同在一座城市的季家還可以。


    白天休息了一天,季回想著這會兒晚上沒事,還是出去走走,順便去季家拿一些東西。


    畢竟他已經離開三年了。


    季回和季家關係不錯,但是卻不是季家家主的親生孩子。他父親是季家家主的兄弟,因為兩人之前出車禍早亡,所以將季回交給了叔叔撫養。


    叔叔和嬸嬸都有自己的親生孩子,季回的離開雖然讓他們有些難過,但是三年時間,也能走出來。


    這也是季回放心不回來的原因。


    他一直以來都算是無牽無掛。


    季回從房內出來,看了眼景岑緊閉的房門之後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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