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時不時就有低沉的笑聲從喉嚨中溢出,但任誰都感受得出來,陳霆奕並不像他此刻表現的那麽和善。


    蘇煦心裏想,提之前那件事,不就是在火上澆油嗎?


    他知道前麵就是火坑,卻隻能按照原著中原主對待陳霆奕的方式,不服輸,抿著唇瞪陳霆奕。


    兩人對視半晌,一直盯著蘇煦的陳霆奕再次開口:“聽說你分化完了?”


    蘇煦眨眼,沒應。


    陳霆奕將踩在凳子上的那條腿收回來,他彎下腰,湊過去嗅聞,麵具上高挺鼻尖的位置,幾乎貼著蘇煦白皙的脖子,壓迫感十足。


    幾秒後,陳霆奕毫不留戀地起身,評價道:“有點濃,像奶油。”


    蘇煦聽陳霆奕聲音,似是不喜,有些驚訝:“你不喜歡?”


    陳霆奕回:“不喜歡。”


    他視線一寸寸掃過蘇煦的身軀,停留在蘇煦鎖骨和腰上的時間最長,“不過如果是你的話,我也不是很介意這股信息素是什麽味。”


    “……是麽。”蘇煦垂眸,“我以為你會喜歡。”


    蘇睿是頂級omega,他的信息素對alpha來說就像是烈性chun藥。鍾恒對外宣稱不喜歡,是因為壓根就沒聞到過;鍾易說和蘇煦這個人不搭,但沒說不好聞;但陳霆奕為什麽也說不喜歡?


    明明他聞著還挺香,裘薑和井常也覺得好聞。


    難道是因為,他身上的信息素是盜版的,和蘇睿身上自然散發出來的信息素味道有差異?


    確實。


    也因此,頂級才能是頂級,不可複製。


    蘇煦漫不經心想著,再抬頭時,發現站在他麵前的陳霆奕瞳孔微微渙散,保持著一個站姿,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


    蘇煦剛開口,話還沒說完,身上的麻繩突然一鬆。


    他愣了下,非常聰明的沒有多嘴問陳霆奕剛剛的想法,而是輕輕揉捏手腕。


    手腕被捆綁的地方是重災區,再加上之前為了試能不能掙脫麻繩,蘇煦稍微用了點力,此時一看,果然紅了一大片,還有比較明顯的勒痕,與蘇煦白皙皮膚上的青色血管形成鮮明對比。


    蘇煦蹙眉,慢吞吞站起來,活動了下因為長時間固定坐姿,導致血液不流通的腿。


    至於終端,當然已經被取下,應該是被陳霆奕收起來了。


    陳霆奕邊往外走,邊解釋說:“先別那麽早放心,我隻是帶你去吃個飯。吃完後,你還要回來繼續在這坐著。”他聲音平靜,像是在陳述事實。


    走出去幾步,沒聽到跟過來的腳步聲,陳霆奕回頭,看了眼還站在原地的蘇煦,用命令的語氣說,“跟上。”


    蘇煦:“……知道了,那麽凶幹什麽。”


    說完嘟囔道,“吃完還得回這裏啊?”


    陳霆奕輕飄飄回:“你也可以不回。”


    “……回回回。”蘇煦一疊聲回答,低聲念叨,“怎麽跟個變態似的。”他腿有點麻,換了幾個姿勢,頓時感覺好多了,這才抿著唇跟上去。


    走出大門,蘇煦發現他已經出了首都星,正位於一顆炎熱荒涼的沙漠星,一眼望去,太陽在深藍的天空中高高懸掛,照耀著下方漫天的黃色沙土,摻雜其中的某些礦物反著光,像是金子。


    周遭建有好幾座相似的廠房,牆壁上全是稀奇古怪的噴漆塗鴉,頗有種賽博朋克的風格。


    蘇煦多看兩眼,突然想到鍾易平日裏的穿著。


    待進入其中一間廠房改造的食堂後,這種感覺更甚。蘇煦四處張望,看室內故意做舊的斑駁痕跡,誇張的骷髏頭,轉頭問:“這些都是你設計的?”


    陳霆奕:“嗯。”


    雖然隻回複了一個單音節,但看得出來,陳霆奕對這些設計很滿意。


    蘇煦挑眉。


    ——如果陳霆奕和鍾易見麵,應該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你想吃什麽,跟廚師直接說就行。”陳霆奕朝一個方向抬了抬下巴。


    蘇煦看去,果然有一名微胖,穿著廚師裝的男人正在不遠處跟人熱火朝天地打牌,周圍還圍著幾人。


    蘇煦走過去:“您好,現在有空做飯嗎?一碗雞蛋麵,謝謝。”


    幾人見蘇煦是個生麵孔,一愣,其中一人問:“是新來的?”


    蘇煦沒多言,隻點點頭。


    有人看向不遠處的陳霆奕:“他好像是老大帶來的。”


    因為有陳霆奕在,眾人都沒再懷疑蘇煦的身份,廚師將自己手中的牌塞給一個看牌的:“你先替我打會。”說著起身進廚房了。


    不過接下來,幾人卻不打牌了,而是頻頻看向蘇煦。


    “你是omega?今年多大了?”


    “操啊,我之前還跟老大說咱們團隊太單一了,清一水的全部都是alpha,結果這就來了個omega?哈哈哈老大還挺聽我的哈。”


    “你以為老大是聽你的?別做夢了。”


    “你真好看,是老大從哪兒拐來的?”


    蘇煦聽幾人說話直白,沒回複那些問題,他笑笑:“不好意思,老大還在那邊等我,我先過去了。”


    幾人一聽,不敢攔著蘇煦,紛紛點頭。


    蘇煦重新回到陳霆奕身旁,他坐下後一言不發,和剛剛與幾位alpha聊天的模樣完全不同。


    陳霆奕不知道從哪摸出魔方,一隻手快速擺弄:“衝他們笑什麽呢?妄想他們能救你?”陳霆奕撩起眼皮,看向蘇煦,顯然是在等一個回答。


    蘇煦:“?”


    蘇煦慢吞吞回,“那我衝你笑不是更快嗎?”


    陳霆奕一愣,突然低笑出聲,似乎被愉悅。他視線再次釘在蘇煦身上:“那你還不快試試?”


    蘇煦還沒回,這時,一名alpha興衝衝從外麵跑進來,直奔著陳霆奕:“老大,你上次讓我定位的那顆資源星——”


    他正要匯報什麽,視線突然落在陳霆奕身旁的蘇煦身上,聲音戛然而止,“嗯?這不是您之前綁回來的那個omega?怎麽在這?”他有些茫然,打量著蘇煦,突然恍然大悟,自認為非常上道地喊,“大嫂好!”


    他就說這名omega怎麽從小黑屋裏出來了,一定是老大綁來當壓寨夫人的!


    嘿。


    他可真聰明!


    第23章


    聰明的alpha為自己的才智沾沾自喜。


    一旁的陳霆奕臉上始終帶著那個凶神惡煞的麵具, 看不出表情,隻那雙褐色眼睛變深些許。


    見蘇煦沒應,陳霆奕並不意外。他一腳踢在那alpha腿彎上, 力道不重:“不會說話就少說。”


    這人顯然與陳霆奕關係不錯, 並不怕陳霆奕生氣, 嘻嘻哈哈道:“那老大, 我先滾去休息了, 昨晚熬了個通宵,有點累。資料我等會發你終端, 你看一下。”礙於蘇煦在旁邊, 他並未多說。


    “嗯。”陳霆奕頷首, “辛苦了。”


    alpha笑容燦爛:“說這話就見外了, 給我發獎金就行,走了!”


    蘇煦坐在凳子上, 一手托腮, 盯著陳霆奕看。


    陳霆奕回頭,觸及蘇煦的目光, 淡淡問:“看什麽呢?”


    蘇煦說:“你脾氣變好了。”


    當初在學校,陳霆奕是出了名的冷漠又疏離,隻有在麵對蘇煦時, 他麵上才偶爾露出些許笑容。


    記得當初兩人還未將訂婚時,學校裏想對陳霆奕表白的omega如過江之卿, 最終卻沒有一個敢付諸實踐——每當陳霆奕用那種不冷不淡的眼神看人時,都會讓人很有壓迫感, 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煦還以為, 陳霆奕永遠都會保持那幅臭脾氣。


    “不是我脾氣好了。”


    陳霆奕抬眸, “麵對不同價值的人, 采取不同的態度。”他看著蘇煦,玩味道,“這不是你之前教我的嗎?”


    蘇煦:“……”


    這人怎麽還翻舊賬。


    “所以你呢,什麽時候笑給我看?”


    蘇煦聞言,敷衍地扯了扯唇角:“笑了。”


    陳霆奕突然伸手,掐住蘇煦的下巴。


    他手上微微用了點力,冷冷道:“蘇煦,你笑得也太難看了。怎麽,能對他們笑,對我就不行?還是說,你需要我教教你該怎麽笑?”


    “……痛。”


    蘇煦抬手握住陳霆奕的手腕,想將陳霆奕的手搬開,但他的力道對於頂級alpha來說,就像蜉蝣撼樹。


    陳霆奕眼眸平靜,帶著皮革手套的兩根修長手指卻加大一些力道,順著蘇煦的臉向上推,強行將蘇煦的唇扯出一個弧度。


    蘇煦的臉順著力道向上抬,他眼眸濕潤,即便再不甘願,也隻能被迫露出自己脆弱的脖頸,喉結因為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清晰可見。


    盯著此刻蘇煦無法反抗的模樣看了會,陳霆奕說:“記住你現在的處境。”他聲音慵懶,“乖一點。別老惹我生氣,嗯?”


    蘇煦艱難點了下頭。


    陳霆奕終於鬆手。


    蘇煦一邊假裝害怕,一邊在心中歎氣。


    這場戲太難演了。


    不多時,一陣清脆的鈴聲響起,隻見廚師從廚房裏走出來,一屁股坐在之前打牌的位置上,頭也不抬地喊:“那個omega,你麵好了。”


    蘇煦應一聲,起身去端。


    他快步離開陳霆奕身旁。


    路過打牌幾人時,alpha們紛紛主動向蘇煦打招呼——視野盲區,再加上他們打牌打的熱火朝天,幾人並沒有看到剛剛陳霆奕對待蘇煦的態度。


    蘇煦兩隻手抬起,揉了揉剛剛被陳霆奕捏過的臉頰,好奇問:“你們平時都這麽閑嗎?”


    “也不是,對2,忙起來幾個月腳不沾地的情況也是有的,不過最近正處於前期準備工作麽,當然要閑一點。你們都不要是吧?一張3,對了,之前好像有聽人說,老大往帝都那邊派了幾個人,不知道幹嘛去了。你們知道麽?”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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