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將席常月與攤主的所有對話聽在耳裏,後聞見攤主提出求取姻緣時,他走上了前,將兩人對話打斷。


    在越則關看來,席常月無需什麽道侶,隻伴在他身邊即可。


    因此,越則關才會有現在這一問,問完後,他用一雙染上深色的眸子凝視著席常月,似在等待。


    少頃,越則關看著席常月微怔的模樣,眉緩緩蹙起,正欲說什麽,驀地隻覺有一道神識朝街道這邊湧了過來。


    察覺到這一狀況,越則關抬指掐訣,靈力瞬間將席常月籠罩得嚴嚴實實。


    席常月回過神,去看越則關,“怎麽了?”


    在感知到那抹神識的一瞬,越則關立時便猜測應是天啟宗那些人,畢竟天機閣的推演之術不可小覷,發現了具體方位後那些人再分析出他們的所在也不是難事。


    想到此,越則關神情冷了下來,同席常月淡淡回了一句,“無事。”


    說罷,他再施一道靈力,將兩人的氣息掩蓋。


    席常月一怔,隨即很快從越則關的神色中反應過來,“是他們?”


    越則關同他點頭,見席常月神色漸漸凝重起來,不由失笑,抬手在他發絲間揉弄兩下,“為師在,不會讓人將你帶走。”


    眼下他雖還需兩味靈藥方能成事,但若是連自己的小徒弟都保不住,越則關恐怕連自己都會瞧不起自己。


    席常月微仰起臉,表情放鬆,帶上了一絲眷戀,下意識地,他動了動腦袋,發絲在越則關手心輕輕蹭了蹭,“我信師尊。”


    說完,席常月感覺到耳尖熱了熱,他眼瞼半垂下來,問道:“那我們先去找青江,然後離開這吧。”


    越則關還未說話,席常月已撤離了越則關的掌心之下,往前走去,沿著河道邊,試圖讓河邊吹拂的清風將耳際的熱意驅散。


    見他如此,越則關眼底隱隱含笑,旋即抬步跟上。


    師徒二人之間相隔不遠,一前一後。


    隻是弟子在前,師尊在後。


    越則關緩步走著,視線停留在席常月的身影上。


    起初,席常月走得很快,臉上熱意逐漸消散,直到心緒隨之平靜下來後,他突然停了停。


    見他停下,越則關同他比肩後側目,“怎麽?”


    席常月微擰著眉,偏頭看向越則關時鬆了鬆,“師尊說的,都是真的?”


    越則關不答反問,“說的什麽?”


    席常月一滯,耳尖的熱意似乎又重新席卷而來,心跳好像也快了幾分,“師尊不是說……要永遠在一起?”


    越則關唇揚了揚,“是有說過。”


    聞聽此言,席常月定定注視越則關,眼神清亮,目光灼灼。


    “所以呢?”越則關笑看他。


    席常月張了張唇。


    但還不等他將‘願意’二字道出,越則關已重新將問題又同他說了一遍。


    “所以,小梓沐願否與為師永遠在一起?”


    第三十章


    “弟子願意。”


    說出這話時, 席常月眼睛彎了彎,聲音很輕、很低,卻透著股堅定的意味。


    越則關眼簾微垂, 緩緩勾了下唇,末了抬手在他發間輕揉,感受著指腹下的柔軟, 低冽的嗓音徐徐響起, “那便說定了。”


    再度感到師尊的掌心落到發頂,席常月彎著的眸子半眯起來,本能地如同方才那樣,朝對方的掌心蹭了過去, “好。”


    越則關眸中不自禁泛起一抹柔色。


    接著,兩人繼續往前方走去,很快就追上了撒著歡的青江,後者被拉著離開了人群還在疑惑, “誒?我們不走了?”


    一邊說著,青江的眼神還直勾勾地盯著方才他差點就走上去的姻緣橋,心中一陣失落。


    席常月見狀,心底不由生出一抹愧疚, 若非是他的原因, 青江本可以好好玩一場的。


    正當席常月想同青江如實說明情況時, 越則關在此刻出聲道:“明日再來。”


    青江一聽明日還能再來, 哪還記得失落,隻覺興奮得緊,眸光一閃一閃的, 眼底映照著燈籠的光暈顯得尤為歡快, “好!那我明日還想再買一個燈籠。”


    席常月看了看越則關, 見對方不再開口,他便自發應下青江的話,“可以,明日我給你買。”


    聞言,青江臉上的笑容更大,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十分傻氣,但又不乏小心機地道:“那我想要跟你一模一樣的。”


    話音剛落,越則關的聲音再度傳來,“嗯?”


    淺淡的一句話音,聽得青江渾身一怔,頭頂的雙髻似乎都抖動了兩下,旋即正色道:“不要了不要了。”


    說完他朝席常月吐了吐舌頭,眨巴著眼改口道:“隨便就好。”


    席常月先是頓了頓,而後失笑,對青江點了下頭,“好。”


    說罷,三人一並折返客棧。


    三人離開不久,霍燃一行也出現在了街道的這邊。


    “沒找到六師兄,大師兄你是不是看錯了?”白陌連用隱含低落的嗓音徐徐說著,眼神微暗。


    霍燃表情緊繃,沒有說話。


    白陌連又去看二師兄,蘇奕轍同樣搖了搖頭。


    唯有陸之,視線掃過幾個徒弟,眸間閃過一抹晦澀,稍縱即逝。


    在神識受阻的一刹,陸之幾乎便已經確定,他的六徒弟就在此處。


    是那個人……


    當初用空間裂縫帶走席常月的人。


    思及此,陸之眸色略微暗了幾分。


    師兄弟三人沒有商量出個結果,霍燃則更是在白陌連的連番追問之下,心底不由也開始對自己的那一瞥產生懷疑。


    或許真的是他看錯了……


    一番找尋無果之後,霍燃繃著的唇角緩緩鬆了鬆,“那走吧。”


    姻緣橋也走了,加上剛剛的插曲,白陌連亦沒了再逛下去的心思,或者說他本意就是想來這裏看看六師兄會不會在此。


    距六師兄離開天啟宗,他已有兩月沒有見到對方了。


    白陌連說不清自己待六師兄是什麽情感,隻是下意識的,他想親近對方。


    隻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六師兄變了,變得不會再和從前一樣,對他溫柔耐心,這個轉變讓白陌連感到驚異的同時心中空落落的,不受控製地泛起苦澀,也讓他……更加想要靠近對方,想要找回原來的相處模式。


    最終,陸之領著幾人離開了此處。


    早在拍賣會舉行的消息散開時,萬金商行就給各大宗門世家亦或有能力的散修手中派發了請帖,憑此帖可入住萬金商行。


    陸之便帶著徒弟去了萬金商行,等待拍賣會的開始。


    ***


    距離拍賣會開始的日程漸近,整個南境都變得熱鬧起來,席常月所在的萬金客棧中早在他們入住的第二天就已爆滿,皆是來此參加拍賣的。


    “這次拍賣會的消息鬧得挺大,南境現在魚龍混雜的,沒準就有哪些個魔修藏在人群中,專門抓你這樣的。”青江照例嘴貧,笑眯眯‘恐嚇’著席常月。


    席常月挑眉,不為所動。


    青江翹了翹嘴皮子,幹脆趴到桌上看著對麵的席常月,一副很是無聊快來跟我玩的樣子。


    席常月知道他閑不住,從那日姻緣橋回來後第二日又去一次,在此期間他們都未再離開過萬金客棧,青江早就閑不住了。


    沉默半晌,席常月抿唇道:“你想出去玩?”


    青江眼眸霎時亮了亮,“可以嗎?”


    說完他想到自己剛剛說的,青江補充,“等會你跟緊我!我保護你!”


    他要保護的話並非虛言,青江是化形妖修,修為早已到了金丹後期,隻不過心智還如稚童一般。


    席常月聞言失笑,“那你在此等著,我去隔壁同師尊說說。”


    青江猛地點了點頭,“好好好,快去快去。”


    席常月笑著搖頭,接著走出房門,他去敲了隔壁的房間,好半晌都無人應答。


    看著依舊緊閉的房門,席常月有些遲疑:師尊不在?


    席常月不確定。


    但想到自己答應了青江的,且見後者那副被憋得很了的模樣,他心立時就軟了,遂又敲了幾下房門。


    少頃,席常月走回自己房間,一進門青江就從位置上蹦了起來,興高采烈道:“可以了嗎可以了嗎?”


    席常月一頓,片刻後點頭,“可以,但是師尊不在,我們得留一張字條再走。”


    青江聽到能出去,早就高興壞了,席常月說什麽便是什麽。


    於是主動拿出紙筆送到席常月跟前。


    席常月留了字條,就帶著青江離開了客棧,左右不過出來玩一會,不會有什麽事。


    確如青江所言,整個南境內如今魚龍混雜,都是奔著那株金蓮藕來的。


    兩人此時走在街道上,行在他二人前方的是一行彪形大漢,渾身凶煞之氣,看起來並非善類。


    席常月沒有要和人打交道的意思,故而有意拉著青江與人隔開一段距離。


    青江也左右看看,出於本能地聳動了下鼻尖,像是忽然聞到了什麽,他表情一變。


    席常月敏銳察覺到他的變化,偏頭看他。


    青江沒有說話,隻是搖頭。


    如果他沒有感應錯,前麵這幾個應該是魔修,這些人身上有一種正道修士沒有的邪氣,原身是靈獸的青江對此極為敏感,輕易就可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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