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


    剛說了一個開頭,霍燃就接不下去了。


    是啊,為什麽不可能。


    小六兒為什麽不可能會退出天啟宗,退出了天啟宗他又能去哪裏……


    像是想通了什麽關竅,霍燃緊接著便說了出來,質問道:“小六兒都已經與席家脫離了關係,他要是再離開天啟宗,他能去哪?”


    蘇奕轍神情漠然,唇線繃直並未說話。


    白陌連依舊附和霍燃的話,兩人意見基本一致,像是給自己一個安慰,他又訥訥重複了一遍,“六師兄離了天啟宗能去哪……”


    沉默半晌,蘇奕轍冷嗤一聲。他不常笑,此時突然笑起來,唇角的弧度都顯得有些嘲諷,開口時更甚,“大師兄,你真的這麽認為嗎?”


    連家族都說脫離就脫離,宗門又有何不可。


    且他有預感……


    六師弟這話,不是說說而已。


    房間內一時顯得有些沉默,都在思考著同一個問題,和師兄弟三人在思索同一件事的,還有陸之。


    從什麽時候起,他看不懂他的六徒弟了。


    今日提出魂燈一事,令陸之無端有些煩躁。


    因修無情道的他,陸之的心理一直以來都是冷淡、平和的,無情道的道心使他對外界的事物都抱以一個相同的態度,讓他能夠在麵對任何事時均可做到平靜無波、安之若素。


    唯有當初收下白陌連這個關門弟子時,陸之每每都會被這個小徒弟精心準備的驚喜而感受到一絲絲情緒波動。


    對方總是那樣樂此不疲地變著法一樣哄他高興,眼底的孺慕令陸之動容。


    比之從來都是默默無聞站在一邊,若他不注意就會被輕易忽略的六徒弟截然相反。


    陸之以為他不會在意這些。


    可是當席常月提出要魂燈時,陸之第一反應竟是拒絕……而他也同樣這麽做了。


    對於飛舟之上其他人的複雜心理,席常月一概不知,他此刻正在清點著儲物袋裏的東西。


    天啟宗並不會苛待任何弟子,故而進入秘境後得來的東西可不用全部上交給宗門,但也需得取出一部分來。


    席常月是眾多弟子中唯一一個與其他人分散的,因而他手裏的東西旁人並不知曉。


    看著這些隨處可見的靈草、靈植、靈果,席常月隨意挑揀出一部分留在儲物袋裏,其中就包含著陸之在入秘境前給的那些。


    儲物袋是宗門配備的,每一個天啟宗修士都有,席常月看了眼那被刻入了自己神識印記的儲物袋,表情淡然地將之又拿了起來。


    下一秒,席常月催動神識,僅一瞬便將儲物袋上的神識印記抹除。


    抹除了神識印記,這儲物袋就成了無主之物,任何人都能打開。


    席常月把儲物袋放至一邊,隨後才看向其他自己準備拿出去換取靈石的東西,堆成一座小山的靈植靈草散發著幽幽的香氣,含著點點藥力,十分清新好聞。


    他看了看桌上放著的東西,碧綠色的儲物戒,小小的一枚被靜靜放置在桌上。


    又看一眼這成堆的靈草靈植,席常月走過去,拿起了儲物戒,轉瞬就把這些東西通通都收了進去。


    暫時就放裏麵了。


    以往席常月都是用宗門派發的儲物袋,還從未用靈石購買過其他的,想來等他把這些東西賣了之後就可以用靈石去買個新的了。


    席常月也是在將那些靈植靈草收入儲物戒中才發現,這枚儲物戒似乎有些獨特之處。


    這些從秘境中摘取的天材地寶放在天啟宗派發下來的儲物袋中,幾日過去,或多或少都溢散出了些許靈氣,藥力必然也會有損。


    然將這些東西放入這枚儲物戒中,就全然沒有了藥力溢散的顧慮。


    難怪前輩直接把大還丹扔在裏麵,不用盒子裝載,原是如此……


    ***


    與席常月猜測的截然不同的是,越則關隻是懶得找取東西裝那枚大還丹而已。


    若是讓其他修士知道,必會道上一句‘暴殄天物’,而對於修士如此珍貴的大還丹,於越則關而言,不過是一枚普通的丹藥罷了。


    秘境關閉的消息他在第一時間就得到了,遂回了上次所在的山洞中,等著青江回來。


    不多時,青江就從秘境外趕到了山洞外,他大大喘了幾口氣,還不等他恭敬開口詢問裏麵的人,越則關的聲音就從裏麵傳了出來。


    是一如既往的清越嗓音,帶著他們門主獨有的散漫味道,“進來。”


    青江沒有停頓往洞中走了進去,待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後,張嘴就道:“主人!”


    越則關眉間微動,銳利的眉眼輕飄飄掃向青江,隱含幾分攻擊力的視線,叫青江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連忙改口,“門主……”


    “嗯。”越則關頷首。


    青江忙不迭取出懷裏的芥子遞過去,補充道:“都在裏麵了。”


    門主要他找這次秘境中出現的最珍貴的東西,青江把自己看到的都采集回來了。


    芥子空間裏,東西堆了許多,越則關一一掃過,神識探到一物時一頓,神念微動,一株不斷散發著瑩瑩光芒的綠色植物就落入了他的手中。


    越則關本是隨意半靠在石壁邊,一隻手輕輕搭在身旁的石板上,此刻卻是忽而正襟危坐了起來,桃花眼中閃過一抹微訝。


    “萬年邪苓草?”


    越則關指尖捏著那株草,反複看了看,幽光映照在他的半張側顏上,襯得他那雙煙灰色的眸子又覆蓋上了一層幽綠色,為他增添了幾分妖冶,“真的是,這秘境中居然有此物。”


    青江暗暗偷覷門主神色,見對方拿出了這株萬年邪苓草,當下就把什麽都說了,“這是上次那個小修士找到的,他讓我帶給主人的。”


    許是因為心急,青江一時嘴快又叫了一聲‘主人’,等他反應過來後慌忙就把嘴巴捂上了,小鹿眼登時水汪汪看向越則關,一副不是故意的樣子。


    卻不料越則關並未看他,而是垂首,勾指在萬年邪苓草的葉片上輕輕摩挲過去,“是嗎……”


    聞見他的話,青江一下就忘了害怕,重重點了幾下頭。


    在秘境時,席常月在摘下萬年邪苓草後毫不猶豫便交給他這一幕實在是震驚到了青江,就連到了此時他都還有點不敢相信。


    這可是萬年邪苓草,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是,”青江急吼吼接口,“就是特意給主人的。”


    說到這裏,青江忽然想起當時秘境外發生的事,因為被傳送出來的時間實在太急,青江也想看看,席常月說出要把萬年邪苓草給他們門主後會不會反悔,於是出去之後便去找了席常月。


    然當時席常月正站在陸之身邊,青江擔心自己道行不足被對方發現真身,於是就沒有過去。


    但他並未第一時間離開,而是等了等,本想著席常月會發現他,可卻是沒有。


    對方像是全然忘了萬年邪苓草的事,正在同他的師尊說話。


    “當時他像是在同淮言要什麽東西,但是對方沒給,”青江咋舌,“堂堂淮言仙尊,居然這麽小氣。”


    聽到席常月毫不猶豫,事後也無半分後悔,越則關眼瞼便微撩了撩,此時又聞這句,不禁問:“是什麽?”


    萬年邪苓草都給出來了。


    越則關不介意再贈那小家夥一些東西,總歸不能讓人吃虧了去。


    即使占便宜的那個是他自己。


    很快,青江回道:“魂燈啊,那是什麽?”


    青江不了解那些宗門的規矩,倒是對這兩個字有些在意,故而記得很清。


    當時幾人說話並不避諱,周遭來來往往那麽多修士,聽到的可不止青江一人,遑論後來幾人還重複了幾遍。


    越則關容色微凝,指上撚動著葉片的手也跟著一頓。


    魂燈……


    天啟宗的魂燈是用來做什麽的,越則關自然知曉。


    青江的絮語仍在不斷傳來,越則關分出一二心神去聽。


    卻聽青江嘖嘖兩聲又道:“席家那些人還想殺他,真是個小可憐……不過他們沒得逞,後來秘境中也有我保護,他那小身板怕是不夠妖獸一爪子。”


    青江繼續喋喋不休、說話又快,斷斷續續的。


    越則關聽進去幾句,待思緒回籠後,擺手讓他重複,“你說什麽?”


    被打斷的青江頓了頓,眨巴兩下眼去看越則關,“什麽什麽?”


    越則關眼眸半闔,將淩厲的眼鋒斂去,這才張了張唇,“第一句。”


    青江‘哦哦’兩聲,又重複了一遍,“席家的人想殺他。”


    越則關擰眉。


    終於察覺到洞中氣氛不對,青江不說話了,小心翼翼去看越則關。


    越則關擺手,“好了,回去。”


    青江點頭跟上,卻還是在剛才的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一抹殺氣。


    而那殺氣的來源……是主人。


    青江看著走在前方的頎長身影,禁不住咽了口唾沫,心道:主人已經多久沒有情緒外放了。


    他想殺誰?


    越則關並非真的動怒。


    隻是想到那小家夥既拿了他的大還丹,還將萬年邪苓草送給他,那便算是他護著的人了。


    而青江口口聲聲稱有人要殺他,越則關難免心生鬱氣。


    手中的芥子被越則關扣在掌心,萬年邪苓草也已被放回芥子中,隻手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藥香。


    特意給他的……


    青江的話在越則關腦中轉了又轉。


    想殺他……小可憐……


    越則關終是閉了閉眼,停下步子。


    青江出了會神,他這倏然一停,叫青江險些撞到他背上,好在最後一秒猛地止步,才免去了這一撞。


    待自己好險止住了,青江方才仰起臉去看越則關的背影,還不等他看清前方,隻聽耳畔傳來一道聲音,“你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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