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是天啟宗內門各個親傳弟子間有一場曆練可以下山,但需得通過考核方才得以參與,身為淮言仙尊親傳弟子,席常月自是加入其中。


    但好巧不巧,因此次曆練需得進入藥穀采藥、考核中便有以丹方為題的一環,席常月一向不喜藥理、覺得學習起來需要背書十分惱人。


    臨到考核時,席常月不出意料的……‘不慎’填錯了藥名落選。


    因而,席常月無緣隨同師兄弟們一道下山曆練。


    剛剛兩人正說起此事,所所以就有了先前那一幕。


    裴青算是後悔了,他這嘴快的性子總也改不過來,昔日娘親便老是教育他,每每都會提:“也就是常月性子好,不然誰受得了你。”


    娘親說的果然沒錯。


    裴青仔細打量起席常月,看出他是真的沒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心下著急,當即就斜過身子朝席常月跟前湊了過去。


    裴青的身形並不單薄,比之席常月要健碩許多,湊到他跟前時伴隨著陰影壓下,微熱的呼吸緩緩逼近,正值變聲期的少年嗓音略顯得有些粗嘎,沉沉入耳。


    “真氣著了?”


    裴青低低問了一句。


    席常月心中剛得出結論、將事情想通,便見裴青一張俊臉在自己眼前放大。


    裴青沒有錯過他臉上微小的表情變化,見他終於肯抬眸看向自己、方才鬆了口氣,笑了下揚起手,正欲如往常一樣無賴朝席常月下巴勾去,“哥哥錯了,別氣啊。”


    ‘啪’的一聲,席常月拍開他伸過來的手,斂下眸中情緒,淡淡道了一句,“別碰我。”


    裴青被拍一下立馬收了手,另一隻手揉了揉席常月拍到的手背,以為他是真的生氣了,終於老實下來,“好好,不碰不碰。”


    席常月乜他,心下一時五味雜陳。


    這樣的裴青……


    為何會背叛他。


    恰在這時,兩人所待亭院不遠處的石徑上走過幾名弟子,遠遠看到了席常月,往他這邊喊了一聲,“六師兄!”


    席常月轉頭。


    聽到幾人說道:“大師兄、二師兄……小師兄他們都回來了,我們一起過去吧。”


    席常月渾身一震,驀地像是明白過來,他看向裴青。


    是啊,裴青怎麽會在七年後背叛他。


    當然是……因為他傾慕書中主角也便是席常月如今的小師弟。


    為了替心上人除掉身為絆腳石、欲與對方一同爭奪長老位的他。


    席常月驀然起身,朝那幾名弟子走去,“好。”


    末了,他又同裴青道了一句。


    “一起吧。”


    去看看,你的心上人。


    也去看一看……他的那幾位‘好師兄’。


    席常月周身氣息漸冷。


    裴青則是還有些懵,不過聽到他總算又理自己了,遂連忙點頭跟上,“哦哦。”


    一行人陸續往設有執事堂的洪濟峰行去。


    幾位師弟自覺走到席常月後方,身為首座淮言仙尊的親傳,其餘弟子都是要稱其一聲師兄的,禮讓師兄也實屬應當。


    裴青走在席常月一側,看到幾人表麵恭敬卻又不失親近的態度,不由感歎,“阿月你可真討人喜歡。”


    他已完全忘了方才兩人發生的小摩擦,在他看來剛剛就是自己嘴欠才惹了席常月不快,此刻還在兀自說著,“應該沒有人不喜歡你。”


    這句話似觸碰到了什麽雷區,席常月忽地看他一眼,這一眼沒有什麽感情,“有。”


    裴青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怔,隻覺有種莫名的疏離感,心下沒由來慌亂了一瞬,還是訥訥接道:“怎麽會有人不喜歡阿月,誰啊。”


    誰……


    當然是冷眼旁觀他被打得隻剩一口氣席常月的‘好師尊’。


    兩人的交談很快落入跟在他們後麵的師弟們耳中,幾人接著問了一句,“是啊,為什麽有人會不喜歡六師兄。”


    看得出來他們很喜歡席常月,正當幾人準備再說一句安慰、讓他不必在意的話時。


    下一秒,隻聽前方傳來一聲,“可能是瞎了吧。”


    在席常月心中,淮言仙尊對他的不聞不問就是瞎了。


    第二章


    席常月說罷,不管聞見這話後略有些呆滯的眾人、徑直朝前走去,步伐越來越快。


    他現在對身邊一切熟悉的人感官都極其複雜。


    想來任誰重生一次再與曾經害過自己的人相對大抵都會如此。


    席常月覺得,方才他沒有第一時間就暴起同裴青動手便已是自製力驚人了。


    或許,也有那本書的緣故在……


    席常月至今還有些恍惚。


    就像是自己的人生好似一場笑話般。


    待眾人行至洪濟峰,席常月不時便會與身著顏色或深或淺的弟子服飾的弟子們擦肩而過。


    他自認對天啟宗所有弟子都有些印象,眼下看著一張張年輕許多的臉從眼前走過,席常月站在青石台階下許久不動,直到幾名師弟開口提醒後才踏了上去。


    洪濟峰上,此次下山曆練的弟子盡皆立於正殿前的巨型廣場之上、將曆練所得的儲物袋取出一一清點。


    這次的曆練任務中不單是要前去藥穀采集靈藥,還需前往幾處妖獸聚集之所斬殺妖獸、取其妖核。


    因而從他們的儲物袋中,大抵都是些靈植靈草以及妖獸的妖核。


    席常月到時、東西已全部取出,洪濟峰的雜役弟子正裏三層外三層圍著那些東西,準備將它們歸整好後、送入含丹峰和其他各峰。


    廣場上本就人多,席常月的出現並未被人第一時間注意到,隻是稍等了片刻就有人瞥見他,“小六兒?”


    微微低沉的嗓音從前方飄蕩過來、在這一片如沸水般的嘈雜聲中清晰傳進席常月耳裏,令他條件反射地想要往後退去。


    叫他的不是別人。


    “大師兄。”跟在席常月身後的弟子已然率先出聲,幾人都看到那邊朝他們走來的高大身影。


    天啟宗首座淮言仙尊座下大弟子,霍燃。


    霍燃注意到席常月後就從人群中走出,他身姿挺拔,在一眾同門之中也是鶴立雞群的存在,五官看起來亦十分深邃硬朗,輪廓線條淩厲,將之通身氣勢襯得愈發攝人。


    他所過之處,弟子們紛紛退讓。


    隻是在注視席常月的方向時,霍燃眉眼略微柔和了幾分,走到近前淺聲詢問道:“一個人待在紫淩峰可是無聊了?”


    席常月喉間一哽,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是他的大師兄,從席常月被淮言仙尊收為親傳後就是由霍燃一手將他帶入門的,比起二師兄、席常月是敬重有餘不顯親近,那麽他待霍燃……


    便是親近要多一些。


    就是這副分明難以接近卻又對他溫和相待的態度、令席常月在被他親手打殘時生不起反抗之心,甚至隱隱有種既他這一身修為乃他所教,那麽還回去也便是了。


    但讓席常月沒想到的是,霍燃對他下手那樣狠……竟是要他的命。


    這般想著,席常月眼角餘光瞥見一抹雪色身影走近。


    少年如同水墨畫中走出,仿似他一經出現就能令萬物失色,他唇邊一個小小梨渦若隱若現,自有一股純然稚氣,眼波流轉間是一片澄澈透亮,是個如清風皓月般美好的少年。


    這就是那個書中描述的,也是在席常月的認知中備受師尊寵愛、被眾位師兄捧在手心裏的人。


    他的小師弟,白陌連。


    “六師兄,我回來啦。”白陌連高興地說道,雙眸彎彎看向席常月。


    霍燃一時被打斷了思路,轉頭看去、見是白陌連過來,也笑了下,接著讚揚道:“這次小師弟任務完成得不錯。”


    白陌連抿唇一笑,梨渦漸漸加深,“哪有,還得多虧大師兄和二師兄幫我……”


    兩人旁若無人地交流起來,席常月隻覺胸腔幾欲作嘔,胃部翻湧得難受。


    是他一葉障目,看不清事實。


    大師兄不僅是在他麵前如此,在小師弟麵前亦然,他怎麽會以為大師兄待他是特殊的。


    席常月想吐了。


    身側又一道聲音響起,席常月看去,就見裴青雙眼直勾勾盯著白陌連看著,挑起眼道:“你就是陌連兒?我常常聽阿月說起你。”


    白陌連彎眼朝他打招呼,一雙眸子亮晶晶的,“是嗎?六師兄經常說起我?”


    以往裴青來天啟宗總是能恰好和白陌連在紫淩峰的時間錯開,因而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對方,裴青曾聽席常月提過白陌連數次,早就想見見他了。


    眼看這邊兩人又要聊起來,突然就被人打斷,隻聽霍燃開口,“好了,我們趕緊過去收拾草藥。”


    白陌連聞言連連點頭,“對,二師兄一個人,我們趕緊過去幫忙。”


    圍觀全程,席常月掃了眼那裏三層外三層的在整理靈植靈草、將其一株一株小心插入靈壤唯恐損壞靈植靈草根莖的雜役弟子們,又去看白陌連。


    敢情這些都不是人。


    席常月突然不太想開口了。


    但他到底還是紫淩峰的人,也跟隨著幾人走了過去。


    ***


    裴青似乎與白陌連極為投緣,兩人沒一會就聊開了。


    霍燃好笑看了看二人,走到了一旁落單整理靈植的席常月身邊,看到他正準備拿起一株深赭色的靈植,立時阻止,“小六兒,這些靈植就讓我來吧。”


    席常月斜斜睨他一眼。


    霍燃便繼續,“小心有毒。”


    靈植中不乏有藥性微毒的,需得謹慎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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