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江用了有史以來最快的速度離開了兩座大殿所在的範圍, 並試圖假裝自己從來沒有來過,將空間留給了主人與小主人。


    越則關隻略掃一眼,斂眸, 緩緩撤開了覆在席常月眼前的那隻手,與此同時,也再度對上了那雙總是澄明透亮的眼睛。


    席常月眨了眨眼, 從眸子被遮起便屏住的呼吸跟著重又開始吐息, 胸膛上下起伏著。


    麵頰上似乎還殘留著方才被呼吸噴灑時的炙熱溫度,隻有距離極近才會如此毫無阻礙噴灑上來……


    思及此,席常月不禁咽了咽口水,心底亂得像一團亂麻。


    被師尊觸碰過的地方, 以及現在還落在師尊掌心被桎梏著的腰間似乎都傳來麻癢,席常月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眼神往下閃躲了一瞬,繼而又瞬間抬眼, 與越則關的眼神交織在一處。


    越則關始終注視著他,眸底的暗色被掩蓋,惟餘一片清透映著席常月的身影。


    席常月心間微顫,頓了頓, 他開口:“師尊、”


    見席常月欲言又止的模樣, 越則關知曉他還有後話, 遂同席常月抬了抬下顎, 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席常月望著他的眼睛,從中輕易便看出了某種情緒,那是師尊待他的明晃晃的縱容, 想清這一點, 席常月抿唇, 直白道:“青江都與我說了……”


    越則關眉梢微抬,眸光閃爍,在見到席常月初時壓下的躁動似乎再度冒了頭。


    先前興許是因為渡劫時天道感應變得強烈,令原本在一旁為席常月護法的越則關察覺到了一絲不適,遂強撐著等到最後一道天雷落下,確認席常月無事後,越則關方才折返回來調息。


    免去了在小徒弟麵前失態的可能。


    他是撕裂空間回的朝夕殿,於是恰好與青江來了又走的時間錯過,這才導致了這場烏龍。


    旋即沒回來多久,越則關就感知到小徒弟的氣息,緊接著便是現在……


    越則關在聞見席常月說他都知道了時,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卻被他一一壓下,隻道了一句:“都知道了什麽?”


    舒緩的嗓音一如往昔般傳來,落入席常月耳裏,卻無端令他覺得,這道聲音與剛剛師尊承諾‘永遠’時一般無二皆充滿了濃烈且熾熱的情感。


    隻不過之前的是占有,眼下……席常月也不知。


    他動了動唇,不再多想,輕聲將青江告訴他的那些說明。


    待他說完,越則關掀了掀唇角,表情似笑非笑。


    看樣子,青江即便是說漏嘴,但也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然這一點也讓越則關心裏驟然翻騰起來的思緒盡皆斂去。


    還不是時候。


    眼看著小徒弟的表情愈發凝重,越則關抬手,大掌輕輕落在席常月發頂,揉了下。


    席常月任他的手在自己發絲間穿梭,麵上卻是沒有絲毫猶豫地繼續追問著,“師尊真的沒事嗎?”


    修為不得寸進,這意味著生命終有盡時,無法飛升,那便隻能……身死道消、魂歸天地。


    席常月根本想象不到若是師尊不在,那、他該怎麽辦……


    僅是想想,就令席常月呼吸不能,無數壓抑的情緒隨之湧現,心髒仿若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攥著,疼痛不已。


    師尊是他重生一世最珍貴的寶物,是席常月願意用生命去換的存在。


    他依賴他,眷戀他,亦不想離開他。


    席常月的眼眸已在不知不覺再度浸染上一層水霧。


    分明他不是愛哭的性子,然而隻要是有關師尊的事情,席常月總會分外敏感。


    這是他的師尊……他最重要的人。


    越則關鬆手,指尖往下,摁壓在席常月眼瞼下方,指腹緩緩摩挲著,“怎麽又哭了。”


    溫柔的話語絲絲入耳,席常月鼻尖微酸,腳下不自覺往前,越則關看他,伸手,重又把人帶進了懷裏。


    聲音自頭頂響起,席常月聽到師尊說:“無礙。”


    席常月頭埋得深了些,開口時嗓音悶悶的,帶著些猶疑,“真的嗎?”


    越則關輕輕‘嗯’了一聲,“為師從不食言。”


    聞聽此言,席常月心下稍鬆,及至此時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樣好像有些丟人。


    席常月身形緩緩變得僵硬,他動了動,而後隻覺後背被人往前抵了抵。


    是師尊將他擁得更緊了些……


    ***


    縱然從師尊那裏確認了對方不會有事,席常月還是不放心去找了青**江你可知師尊煉藥還需要些什麽?”


    青江被他找到時,正在地裏拔胡蘿卜,臉上沾了許多泥點子卻渾然不覺,看到席常月過來,他表情還有些呆滯。


    對於青江內心究竟遭受過何種震撼的席常月一無所知,他還在對青江之前說的感到憂心,“師尊與我說不會有事,但……我總覺得他是在哄我。”


    說到最後席常月聲音愈發低。


    青江終於緩過勁來便聽到這樣一句,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隻瞪著雙眼盯向席常月。


    席常月說罷,眼神疑惑,接著便看到青江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下。


    青江憋了口氣,心說:就是在哄你!


    主人待小主人的態度,青江這個旁觀者看得再清楚不過,從最初他便有些難以相信主人竟會有那樣溫柔的一麵,不過久而久之也就看出來了


    那是隻有對著小主人的時候才會有的溫柔。


    而剛才看到的那一幕,也更加讓青江確定了。


    主人待小主人的不同。


    隱隱約約的,青江感覺出了一絲異樣,那樣的舉動不像是主人會做出來的……更甚者,不是主人應該做出來的。


    青江難得動了動腦子,直到聞見席常月又喚了他一聲,青江想了想,“唔,有吧……”


    回想了一下席常月方才說的,青江思索著,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主人亦沒有提到的事情,青江舔了下唇。


    席常月問他,神色慎重,“是什麽?”


    青江:“我隻知主人還需要凝魄珠。”


    “凝魄珠?”席常月喃喃。


    青江點頭:“這個可不是容易拿的,而且……我也不知這東西在哪。”


    席常月怔住。


    他知道。


    上一世,是席常月還在天啟宗時,聽聞陸之提過。


    凝魄珠共四顆,融合後可有移山倒海、毀天滅地之功效。


    傳聞,一顆在蓬萊島中;一顆存放於天機閣;一顆在南若寺;最後一顆……是在天啟宗。


    第四十七章


    師尊知道這些嗎。


    席常月下意識在心裏想, 嘴上卻不自覺說出了口。


    “主人當然知道,”青江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將同樣沾了泥點子的雙手叉在腰間, 隻不過說完這句後臉色就垮了幾分,頓了頓才道,“但主人沒有要取的心思。”


    席常月唇瓣翕動, 開口時嗓音微顫, “什麽意思……”


    沒有要取的意思,也便是說……


    席常月腦子一片混亂。


    青江哭喪著臉,“我也不知主人的想法。”


    聽到這話,席常月稍稍定了定神, 這種不確定的回答才是最好的回答。


    而且……師尊答應了他,永遠都不會離開他。


    再聯想到青江提及自他閉關以來師尊都在煉藥,因而席常月覺得,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也正好應對了師尊的那句‘從不食言’的話。


    理清思路後,席常月放下心來,“師尊、許是有其他安排。”


    倘若凝魄珠是師尊需要的,他便是付出任何代價也都要拿到。


    青江不知他所想, 隻是覺得主人這般重視小主人, 後者的話對方想必會聽。


    思及此, 青江立時來了信心, 眼眸亮晶晶地望向席常月。


    席常月側眸,便見青江正一副‘全靠你了’的表情,他抿了下唇, “我會再去問問師尊的。”


    青江猛點頭, “嗯嗯!”


    有小主人在, 他也就放心了。


    而席常月則是從青江那裏得知師尊需要的東西並未找齊,後又了解到在他來到霧隱門之前,師尊對自己的身體並無任何作為,令席常月又是好氣又是擔憂。


    席常月稍作思索,再度去了朝夕殿見越則關,他開門見山道:“師尊想要凝魄珠?”


    越則關:“又是青江告訴你的。”


    席常月沒有否認,隻定定看著越則關。


    兩人目光落在一處,越則關眼神漸暗。


    頓了幾秒,席常月道:“聽聞蓬萊島的那枚凝魄珠便藏在洞天福地之中。”


    然那裏還設有蓬萊島足以對付化神期大能的五絕陣,並非輕易能夠破解。


    席常月擰眉,想要拿到蓬萊島的凝魄珠似乎不是易事。


    聞言,越則關不禁抬了抬眼。


    他以為小徒弟會說天啟宗的那枚,身為陸之的弟子,席常月會知曉凝魄珠並不是什麽稀奇事,在聽他提起蓬萊島的那枚起,越則關便認為四枚凝魄珠的下落他都知道。


    事實也確是如此。


    席常月一一說明了另外幾顆凝魄珠的所在,繼而又補充:“天啟宗的凝魄珠乃是開宗祖師所珍藏在荒星秘境中,南若寺更是有十八羅漢陣護持,無人可破,天機閣……”


    天機閣自是不用他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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