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這是我們家蘊蘊,晏叢,知遠家的老大。”


    一言兩語就把兩個人的身份給介紹了。


    雖然陸蘊不是陸家親生的,但就衝著陸華廷這個前綴,大家也能聽出陸蘊仍是他最疼愛的孫子。至於這個叫陸晏叢的少年,大家琢磨這話,陸知遠還真打算養倆兒子,而且陸華廷看起來還挺滿意的。


    眾人迎來第三度遲疑,或許他們真的是要兩個小孩一起討好了?這難度就有點大了,主要是陸晏叢和他親爹太像,大家對陸知遠也有點陰影,不好下手。陸蘊的話,他始終不是陸家親生的,在陸晏叢回來的前提下,陸蘊的話語權是否還有。


    一通的恭維後,主持人就讓大家趕緊入席吃飯。陸蘊猶豫了下,他是該和陸華廷他們坐一桌,還是回歸高三複習組那桌。


    陸華廷那桌都是老太太老大爺,雖然他很喜歡聽上年紀的長輩講故事,但也很難應付他們的特殊關照,比如夾菜。但是薛子嵐那桌有陸靖,他實在是對陸靖喜歡不起來。


    糾結了好幾秒鍾,陸蘊還是拉著陸晏叢轉身找薛子嵐他們。


    算了,大晚上的,他還是想好好吃飯,吃自己喜歡的。對於陸靖,就勉強敷衍一下好了,反正陸苓也在。


    “真好,你們來得晚。”陸蘊剛坐好,薛子嵐就一臉苦色說,“我剛跟我爺爺奶奶來的,剛到就被一群中老年人拉著,我奶奶還硬是讓我當場給他們表演朗誦,無語我都高三了,誰還朗誦?”


    “我也是,我也無語,”蘇盼也忍不住說,“我爺爺也要我給他們拉一手二胡。”


    褚廣輝欲言又止,他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才藝,他家長輩就沒讓他表演。開始他還竊喜,但現在想著,這個話題自己沒有參與感了啊。


    “對了阿蘊,”陸靖笑著開口,“晏叢剛回來,你有沒有帶他在親戚們麵前認認人?”


    陸蘊彎起嘴角,他敷衍道:“沒有。”


    別說陸晏叢,他都還認不全這些親戚。


    聞言,陸靖就有話說了,他一臉嚴肅道:“那這個流程可不能少啊,趁著今天爺爺生日,應該順便把晏叢介紹介紹給大家,這樣吧,一會我帶你倆去晃一圈。”


    “笑死,”陸苓冷笑一聲,“說得好像你都認識一樣,就這周圍你能認識一半嗎?”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陸苓沒理陸靖,她開開心心說:“吃飯吃飯。”


    陸蘊看了一圈周圍,他們這桌就在陸華廷旁邊。陸華廷那桌都是已經退休的上一代;再旁邊那幾桌則是京城那邊來的賓客;至於陸知遠和沈雲姝那桌就是白天在家見過的宋總陳總等真正掌控實權的大佬。


    至於伯公那家的堂哥堂姐們都是各自找位置坐好,並沒有刻意坐一桌。陸蘊想,跟伯公一家比,陸靖倒是還好應付一點。


    雖然有陸文雁看著,但晚上場其實是由京城陸家主持的,所以流程相對的就花裏花俏。比如晚飯之後,還有個舞會,但與其說是舞會,對於成年人來說不如說是應酬的另一種娛樂場所。


    陸華廷吃完飯後,跟老朋友們聊天到九點多就回去了。本來陸蘊也想跟著回去,但想到就算是壽星提前退場,他們家做東遖峯也要留在這裏招待。


    作為陸華廷的孫子孫女,陸蘊等四人是最受關注的,尤其是陸蘊和陸晏叢。雖然吃完飯之後,他們幾個未成年窩在角落裏默默不說話,但還是免不了有人過來打招呼。


    陸蘊有些心累,果然這種場合是最累的,他寧願回去再看兩集的新聞聯播。可偏偏還不能冷著臉,這個時候他就羨慕陸晏叢是個麵癱了,沒有笑到臉部抽筋的危險。


    終於找到機會,薛子嵐上廁所回來之後,陸蘊趕緊拉著陸晏叢找借口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衛生間要穿過一條走廊,陸蘊抬頭看著天花板上倒映的影子,兩道模糊的身影好像占據了整個空間一樣。


    隻是二人剛進入大門,還沒進去,就聽到裏麵傳來的聲音——


    “陸羽,陸總家的那兩小子怎麽回事啊?今晚陸蘊就沒離開過那陸晏叢半步,好得跟親兄弟似的,跟你說的完全不一樣啊。”


    “都是圈裏人,這種表麵功夫誰不會啊?誰不知道陸總和沈阿姨最疼陸蘊了,你們不會覺得一個丟了十幾年沒任何感情基礎的人能頂得過精心養育十幾年的寶貝疙瘩吧?”


    “哈哈就是,一個是鄉下長大、沒見過什麽世麵、什麽都不會的鄉巴佬,另一個是從小接受精英教育還乖乖巧巧的小少爺,選誰還不清楚?說不定陸蘊暗地裏還覺得自己晦氣,有一個搶家產的競爭對手呢。”


    “話別說太滿,陸羽你們家基因也太強大了,就那陸晏叢跟陸總也太像了吧?”


    “像有什麽用?還不是鄉巴佬一個?反正是我的話,我肯定會選陸蘊。你們不會覺得老陸董那麽疼陸蘊隻是因為他長得乖巧可愛吧?”


    本來在外麵聽到一串對話,心情複雜的陸蘊:“……”


    還真別說,老爺子喜歡他好像還真是自己長得合眼緣。?


    第40章 瘋狂試探


    衛生間裏的對話仍在繼續。


    聽到好友們的話後, 陸羽皺眉說:“今天我聽老爺子說,他們要把陸晏叢過繼給文雁姑姑。”


    話音落下,本來還瘋狂踩陸晏叢吹陸蘊的眾人有些驚訝。


    “什麽毛病?把那鄉巴佬過繼給文總?”


    陸羽點頭, 他掐滅手中的煙,然後說:“所以我搞不懂知遠叔的意思,今天我觀察一天, 他們對陸晏叢的態度不假,反正比陸靖好, 但過繼給文雁姑姑的行為就很詭異。”


    “有什麽詭異?自從文總退休之後,她在陸氏就沒有任何實權了,過繼給她難道是因為陸總他們姐弟情深, 看不得姐姐沒人養老,所以把親兒子送給她?”


    “你蠢嗎?”陸羽嗬斥一聲, “當年文雁姑姑在陸氏是靠自己進入管理層的,就算她現在沒有實權,那她那麽多年肯定積攢了不少人脈,知遠叔把自己親兒子過繼給她, 很難不是為了她手上的人脈還有老爺子手上的。”


    這話一出, 本來還想繼續發意見的人紛紛閉嘴,安靜好一會兒後, 他們才遲疑開口。


    “陸總那麽陰險,是想兩手抓?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怎麽辦,你問我我問誰?”陸羽低聲罵了一句粗話, “連宏遠叔都進不去知遠叔的公司,當年的主心骨不知道多少跳槽到他那裏了, 媽的。”


    又是十幾秒鍾的沉默。


    由於對方是在討論他們的家事, 陸蘊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緊緊攥著陸晏叢的手臂, 就在他以為陸羽他們要出來的時候,裏麵的聲音又傳來。


    “陸羽,講真那倆小子關係到底怎麽樣?”


    “關係?”陸羽被問到了,他還真努力回想了下,“看著挺真,但那幾小孩一整天都在複習,我也沒什麽時間接觸啊。”


    說到這裏,陸羽又開始皺眉,他語氣凝重地說:“他倆形影不離倒是真的,不過陸晏叢對知遠叔和雲姝嬸嬸的稱呼是‘叔叔阿姨’。”


    “都接回來快兩個月了吧?還叫叔叔嬸嬸呢?難不成陸晏叢對陸總他們家不滿?果然他們關係有點假。”


    “這是其中一點,”陸羽抬頭,“再然後就是……”


    陸羽的聲音戛然而止,其餘人緊張看向他,等他琢磨出點什麽。


    他繼續說:“陸蘊我可以理解,但中午老爺子和陳家、李家還有宋家那幾個當家談話的時候,他倆都在。”


    其餘人有些疑惑,其中一人說:“陸蘊還好,但另一個他就算在那應該也聽不懂多少吧?”


    “媽的,搞那麽複雜,”靠近陸羽的人罵了聲,“不過說真的,陸羽你那個真堂弟看起來確實不像從窮地方出來,你們不說我都以為他就是陸總身邊長大的,光是外表他不比陸靖靠譜?”


    陸羽盯著他,“你是說陸晏叢以後會被培養?”


    那人點頭,“我是那個意思,你也說了陸總大概要兩手抓,說得好聽陸總在寧城是單幹,但外麵的人誰不當陸總還是陸氏最有話語權的?就是現在,連股東會大半人還是站在他那邊的。”


    “來不及吧?那還不如培養陸靖或者陸苓,他倆不比陸晏叢這個毫無基礎的人好?你別說外表啊,我說真材實料。”


    “你蠢不蠢?”聽到這話,有人反駁道,“陸總連陸靖他親爹都不給麵子,他可能會培養?”


    “別吵了,”陸羽製止其餘人的談話,他微眯著雙眼,然後道,“我確實不信陸晏叢和陸蘊關係好。”


    說完他看了周圍幾個好友,然後說:“知遠叔和宏遠叔是親兄弟關係也就那樣,更不用說陸晏叢和陸蘊之間還有那層恩怨,作為陸知遠的種,你們覺得他們關係會好?陸晏叢連爸媽都不叫。”


    其餘人開始後知後覺。


    “哦~你是說陸蘊是故意黏在陸晏叢身邊的?他又不是你們家親生的,現在知道身世怕被趕出去,然後巴結陸晏叢?”


    陸羽:“……”


    陸羽瞥了他一眼,“陸晏叢除了跟陸知遠長得像,他哪點比得上陸蘊?”


    被嗆的人支支吾吾,“好像你真堂弟成績比陸蘊好。”


    “行了,”陸羽揮揮手,“總之不能讓陸蘊和陸晏叢聯手,我不信以他們的身世還能處得手足情深?除非缺心眼。”


    “陸羽,”思路一直緊隨在陸羽後麵的人終於意會到陸羽的意思,“你是說挑撥離間?”


    這個翻譯讓陸羽滿意很多,他挑起眉梢,“沒錯,不管他倆現在關係怎麽樣,總之不能再讓他們家的人成為陸氏主心骨。”


    話說到這裏,一直安靜聽著他們談話的陸蘊也很快捋清思路。


    是了,除了他身邊的人和物之外,京城陸家那邊的經曆和前世並沒有偏差多少。即便陸蘊沒有親眼看到,但他也能猜到,前世陸羽他們的計劃或許也如他現在看到的一樣:他們想方設法地在他和陸晏叢之間挑撥離間。


    隻不過前世他們都不用花費很大的精力,那個計劃就在當事人的推動下成功了。


    因為是陸蘊主動遠離陸晏叢,是陸蘊主動孤立陸晏叢,也是陸蘊把自己變成一個自私至極的人。


    陸蘊很確定自己現在對陸晏叢已經沒有前世那種排斥感,隻是這是他的個人想法,陸晏叢並不知情。


    從陸承望的父母以及陸晏叢的陳述來看,陸晏叢的生長環境遠比想象中的還要艱苦。


    在那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其性格很難沒有缺陷。或許陸晏叢也不會成為例外。


    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陸蘊發現即便陸晏叢表現得有多淡然,他都能察覺到陸晏叢很多的小動作都帶著窘態,或者說是他很在意大家的看法。隻不過由於陸晏叢本就性格淡漠且帶著疏離,才沒有表現得那麽明顯。


    但關於在意別人想法這件事,僅僅是從陸晏叢對陸知遠和沈雲姝的稱呼上來看,就能體現出來。


    旁人或許會認為,陸晏叢之所以那麽叫,是因為身世以及前後落差太多,所以對陸知遠和沈雲姝甚至是陸蘊心懷怨恨。


    但陸蘊並沒有那麽認為,甚至前世他都能猜到陸晏叢是因為自己而那麽叫的。隻是當時他對陸晏叢的一切友好苗頭都掐掉,以至於不願意承認。


    所以,陸蘊擔心現在的陸晏叢會不會因為陸羽他們的談話而受到影響,畢竟對方心思敏感,很難不會想太多。


    陸蘊還沒有做出安撫的舉動,他轉頭看進去時,就看到陸羽幾人就要出來,他剛想要拉著陸晏叢躲起來好不被發現,但陸晏叢的動作比自己還快一步。


    手腕倏地被對方有力地攥住,陸蘊有些愣神,緩過來後就任由陸晏叢把自己拉著。因為是小跑著,似乎耳邊還穿著微弱的風聲,以及從臉龐掠過的風。


    好在這個飯店規模很大,兩個人出了洗漱間後就隨便轉進和舞池相反的方向。


    終於來到安全且安靜的地方後,他們的腳步才慢下來,同時掠過耳邊的風也靜止下來。


    不知道是因為跑得太急還是身邊的人是陸晏叢,陸蘊此刻的心跳比以往都要快。


    這種悸動是陸蘊不太敢踏進的領域,他遲疑了兩三秒鍾,就開口叫住陸晏叢。


    “哥。”


    陸晏叢腳步放得更慢,他轉頭正好能看到陸蘊帶著淺淡緋色的側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身旁的少年似乎比平時看起來更加乖巧好看。


    本來想要鬆手的舉動被陸晏叢給止住了,他手上不動,然後麵不改色地點頭。


    “嗯。”


    陸蘊覺得他們沒有必要繼續往裏麵走,他環顧四周,最後在一塊寫著國家發展規劃以及24字方針的大紅牌子麵前停下。


    “哥,”陸蘊觀察著陸晏叢的表情,他直接切入主題,“剛剛他們說的話你不要在意。”


    “什麽?”


    “咳!”陸蘊清了清嗓子,然後一臉正直地說,“我沒有因為你回來而不高興。”


    陸晏叢正在分心,他一邊在聽陸蘊說話,一邊將注意力落在自己還未鬆開的那隻白皙、手感很好的手上。


    竊喜陸蘊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們此時還沒有結束親密的接觸,陸晏叢難得地沒有把重點放在陸蘊說話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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