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著是在討論電視劇情,但陸蘊聽著又是另一回事。他和陸晏叢也是名義上的兄弟來著,不知道到時候他倆的感情公開之後,周阿姨她們會怎麽想。


    “周姨,劉姨,”陸晏叢忽然開口。


    話音落下,包括沈玉修也看過來。


    陸晏叢一臉認真地說:“電視裏的這兩個角色並不是從小一起長大,而是在青春期懵懂之後相遇,所以和一個同齡人朝夕相處產生感情其實很正常。”


    沈玉修挑起眉梢,他語調輕快道:“宴叢看得倒是認真。”


    陸晏叢輕輕頷首,他無比認真道說:“任何一段感情都有它相應的道理和邏輯,就像是兩個磁場相互吸引,更何況……他們並不是親生兄妹。”


    說完陸晏叢又補充道:“當然,像媽媽剛說的,妹妹在知道哥哥有意中人的情況下還糾纏不休就是不對的。”


    另外兩名中年婦女聽得一愣一愣的。


    周阿姨茫然道:“宴叢你小小年紀都會這個了?”


    陸晏叢搖頭,他語氣平靜地解釋:“周姨,其實我們已經成年了。”


    周阿姨愣愣,“啊,對啊。”


    倒是劉阿姨一副過來人的模樣,“小周你忘了,在我們那個年代好多人十七八歲都開始談朋友了,再說了,當初你們爸爸媽媽不也是高中就開始談了?”


    無辜被拉入話題的沈雲姝:“???”


    高中生談戀愛可不是什麽值得張揚的事情,沈雲姝有必要反駁,她對劉阿姨嚴肅地說:“劉姐,你記錯了,我和知遠讀高中的時候還不熟。”


    沈玉俢心情愉悅地加入話題,“我爸媽跟我討論過姑姑和姑父,好像那時候你們雖然在一個學校,但不是同班。”


    沈雲姝高興了,她繼續滿臉嚴肅地說:“對,我們認識的契機是當初我倆的高考分數一樣,上同一所大學。那時候我們的生活都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沒有心思想其他事情。”


    所以早戀什麽的先不要學。


    沈玉修:“哦——”


    姑,我爸可不是那麽說的,姑父可不是那麽想的。


    帶著禁忌倫理的話題在電視播完之後而結束,陸蘊也隱身成功。


    “晏叢蘊蘊,你們今晚不用那麽晚睡。”沈雲姝見陸蘊就要跑回房間連忙囑咐幾句。


    “知道的媽媽,”陸蘊拍拍胸口,“我講完睡前讀物就讓我哥睡覺了。”


    在一旁的沈玉俢輕挑著眉梢,他掃了陸晏叢一眼,然後說:“哥倆睡一個房間?”


    由於剛剛的電視劇,這話落在陸蘊耳中就稍微變質,但他鎮定地說:“咳,沒有啊,就是晚上一塊學習方便討論題目,而且我們在宿舍就是鄰鋪。”


    沈玉俢語調輕快道:“不過我今晚借一下晏叢,蘊蘊不介意吧?”


    陸蘊:“???”


    聽著有點別扭。


    “可以吧,晏叢?”沈玉俢又問向陸晏叢。


    陸晏叢也看了陸蘊一眼,他輕點下頭說:“好。”


    兄弟兩個人的睡前活動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因為少了給陸晏叢講睡前童話故事的環節,陸蘊幹脆也犒勞一下自己,今晚早點休息,明天再起早學習。


    另一邊,沈玉俢為了圖方便直接到陸晏叢的房間商量事情。


    事實上,沈玉俢對這個剛認識沒有多久的表弟態度變化得很快。最初他從父母那邊得知姑姑家的小孩剛出生就被人掉包了,他從小就非常喜歡的蘊蘊並不是他的親表弟。


    又得知他的親表弟從小在非常惡劣的環境中成長,性格或許會有些缺陷。前段時間來寧城的路上,沈玉俢知道姑姑一家都很愛護那個失散多年的孩子,他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隻是沒想到,他所見到陸晏叢,對方所表現的言行舉止超乎年齡範圍,但這種成熟令沈玉俢感到十分親切,因為陸晏叢比照片中還要像陸知遠。


    即便不是親生的,但兩兄弟一個像媽媽一個像爸爸,這讓沈玉俢很快就能接受他多了一個親表弟的事實。


    也同樣,這次陸知遠想帶才剛成年的陸晏叢著手新公司的建議,沈玉俢也沒有提出任何疑問。


    沈玉俢收起筆記本,他站起來說:“有什麽疑問隨時來找我。”


    陸晏叢前世和沈玉俢足夠熟悉,他沒糾結點頭,“我會的,謝謝表哥。”


    “嗯。”沈玉俢揚了揚唇,他忽然微眯著雙眼打量了一番表弟,然後說,“至於生活上的事情,或許就觸及我的知識盲區了,隻不過我認為你比我更會處理。”


    陸晏叢一時還聽不出來沈玉俢指的是哪一方麵。


    沈玉俢抱著筆記本,他語調輕快道:“我不知道你們在學校是怎麽相處的,或者在你們身邊都是還未有足夠社會經驗的孩子,看不出來奇怪的地方,最主要的是你能承擔後果嗎?”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安靜之中。


    片刻後,陸晏叢微垂著眼眸,垂下的眼眸中神色有些晦澀不清,而後他輕聲道:“我把所有的後路都想清楚了。”


    “哦,”沈玉俢聳了聳肩,“我沒別的意思,現在你們高三不經常和姑姑姑父他們朝夕相處,但時間久了,就你那眼神什麽都瞞不過他們。”


    “謝謝表哥提醒,”陸晏叢送沈玉俢走出去,“現在我們主要目標還是考京大。”


    沈玉俢樂了,“是你主要目標是考京大還是蘊蘊?”


    陸晏叢嚴肅說:“我主要目標是幫助蘊蘊考上京大,他很喜歡。”


    倆人走到門口,恰好沈雲姝迎麵而來。


    沈雲姝看到他們,臉上就露出笑意,“蘊蘊已經睡下了,所以來看看你倆談完了沒有。”


    “商議完了,”沈玉俢笑著說,“蘊蘊睡了,那我們晏叢就不能聽睡前讀物了。”


    陸晏叢:“……”


    沈玉俢朝沈雲姝揮揮手,“姑姑晚安。”


    母子二人目送沈玉俢回房間,陸晏叢鬆了口氣,他看向沈雲姝,便問:“爸爸還沒回來嗎?”


    “還在回來的路上,”沈雲姝搖了搖頭,她嘴角帶著淡淡笑意,“不過在爸爸回來之前,我覺得有些事情不和你一起討論的話,我恐怕會睡不著。”


    陸晏叢少許能從沈雲姝臉上看到如此嚴肅的神情,他也不由得跟著認真起來。


    他點著頭說:“媽媽,你……”


    陸晏叢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視線則落在沈雲姝反手在身後,現在伸回來時手上多出的草稿本上。?


    第70章 秘密


    有那麽一瞬間, 陸晏叢一直引以為豪的冷靜出現了裂痕。


    和陸蘊一樣,陸晏叢也是深愛著陸知遠和沈雲姝,沈雲姝更是出現在他身邊中最溫柔最愛護他的一位女性。


    如果是在重生之前, 陸晏叢已經做好隨時向父母坦白的準備。但隨著時空逆轉,麵對著十年前的沈雲姝,陸晏叢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慌張, 好像是那種被父母撞見青少年青春期秘密的那種慌張。


    陸晏叢嘴巴張了張,然後他靜靜地看向沈雲姝手中的草稿本, “媽……”


    沈雲姝從書房一路走來,做好了無數的心理建設,但見到向來表現得比同齡人還要穩重的大兒子露出這種神情時, 她第一反應還是心疼。


    她輕歎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要和媽媽聊天嗎?”


    陸晏叢沒有拒絕的理由,他低著頭跟在沈雲姝的身後,在喘幾口氣的功夫又把理智恢複過來,甚至在心裏默默地找好了質問的答案。


    沈雲姝先搬了把椅子來到書桌旁邊, 她招手讓陸晏叢坐下後, 一邊關注陸晏叢的神情,一邊輕輕展開手中拿著的兩本草稿本。


    “你知道我要翻開哪一頁嗎?”沈雲姝輕聲說。


    “知道。”陸晏叢緩緩抬眸和沈雲姝對視。


    沈雲姝的眼神並不如她言行舉止那般冷靜和平穩, 陸晏叢心裏立即被觸動到,讓他重新組織好的語言被咽了下去。


    陸晏叢躲開沈雲姝的視線,低頭垂眸安靜著看著一處。


    素來表現沉穩, 即便是得知身世後還波瀾不驚的兒子忽然露出這副神情,哪怕是沈雲姝想提出質疑, 她難受得難以說出口。


    心情平複之後, 沈雲姝還是翻開其中一本草稿本——裏麵寫滿陸蘊名字的那一頁。


    很快, 沈雲姝的視線又從紙頁上滿篇刺眼的名字上移開,她緩緩地說:“我很開心你知道身世的時候,不介意多一個弟弟,也很開心你回家之後,你們相處得很融洽,就像親生兄弟一樣。”


    “宴叢,”沈雲姝的語氣帶著些小心翼翼,她輕聲問,“你對蘊蘊是哪一種喜歡?”


    陸晏叢深吸口氣,他沉聲說:“對不起,媽媽。”


    這個回答無異於佐證了沈雲姝的質疑。


    “如果你沒有那麽坦然,你稍微表現得驚慌甚至是……隱瞞,或許我心裏會覺得好受一點。”沈雲姝輕抿著雙唇,她伸手落在陸晏叢的臉頰上。


    “但是晏叢……”沈雲姝的聲音停頓了下,她慢慢調整自己的情緒,稍有緩和之後才說,“我不知道你原來對蘊蘊是帶有那樣的感情。”


    “我從在書房看到這些名字,到現在和你麵對麵的交談,”沈雲姝眼角開始泛紅,“我想了一路,一直沒有想到問題到底出現在哪裏。”


    “媽,”陸晏叢反手握住沈雲姝的手,他沒有避開媽媽的種種質疑,“所有的錯誤都與其他人無關,我的性向天生就是如此。”


    沈雲姝嘴巴張了張,她深深凝視著自己失去了十七年的孩子,她吸吸鼻子,另一邊手輕輕拍著對方的後背。


    “這不是錯誤,晏叢。”


    陸晏叢抬眸看向沈雲姝,雙手也被媽媽一下握住,雖然沒有完全包住,但來自媽媽的溫暖已經足夠讓陸晏叢得到受保護的感覺。


    原來我現在真的隻有十八歲。陸晏叢重生以來,在腦海中久違地浮現這個認知。


    沈雲姝認真地凝視著陸晏叢,她溫聲地說:“媽媽真的不希望你總是把所有的壓力的責任都背在自己的身上,我們是你的爸爸媽媽,爸爸媽媽愛你,還有很多人都愛你,包括蘊蘊。”


    “隻是晏叢,”沈雲姝的聲音終於還是帶著哽咽,“你到底是我們的親生孩子,蘊蘊他也是被我們當做親生孩子一樣養育了十七年,所以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麵對,我的兩個孩子之間會產生這種感情。”


    沈雲姝想起剛剛他們一起看電視時,陸晏叢的那一通發言,好像她這個兒子一直都是那麽坦坦蕩蕩。


    陸晏叢一直都明白,如果他喜歡陸蘊這件事被陸知遠和沈雲姝知道,肯定會麵臨這種考驗。


    正如沈雲姝說的,在他們眼裏,在所有人的認知中,他和陸蘊就是自己的兩個親生兒子處在倫理道德的枷鎖上。這種事情不單單是關他和陸蘊兩個人的事,也關陸知遠和沈雲姝的事。


    陸晏叢能感到沈雲姝握著自己的力道重了些,他很能理解沈雲姝的壓力,但這件事他不會走回頭路。


    他堅定地說:“媽媽,我真的很喜歡蘊蘊。”


    沈雲姝微側著頭,她蹙眉望著陸晏叢,“從……一開始嗎?”


    陸晏叢認真點頭,“是,從一開始。”


    如果是從重生之後算起。


    沈雲姝緩好自己的情緒,她問:“蘊蘊知道嗎?”


    陸晏叢遲疑起來。或許陸蘊知道,又或許不知道。除了喝酒那次,他一直都沒有表現出來他知道自己喜歡他這件事。


    畢竟陸蘊對這件事的認知是基於前世。陸蘊隻是知道十年後他是喜歡他的,但當下這個時期,陸晏叢就不確定對方有沒有察覺出來自己對他的感情。


    見陸晏叢沉默的模樣,沈雲姝先說:“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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