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叢說小問題那就小問題,陸蘊總算是放心了。


    一群年輕人聚到十一點多才散。有陸晏叢和陸靖在,陸蘊整晚都滴酒不沾。


    陸苓抱著手臂看著陸靖和陸晏叢喝下早早準備好的醒酒湯,她輕挑著眉梢,“陸靖,你帶這倆出來喝酒,一會兒怎麽辦?”


    陸靖喝得不少,但他酒量還不錯,喝下醒酒湯後也清醒很多,他有些煩惱撓頭,“那麽好的日子,爺爺不會教育人吧?”


    “那可不好說,”陸苓嘖了聲,“還好蘊蘊沒喝,晏叢看起來也沒什麽異常。”


    陸靖確實後怕,“晏叢,那個……”


    陸晏叢神情比平時要清冷許多,他對陸靖輕輕頷首,“不會。”


    看在對方也幫自己擋酒的份上,陸蘊心情略好地說:“沒事,我們身上的煙味比酒味要濃,等會兒到家我們先回去洗澡。”


    說著他抬眸對陸晏叢說:“哥,你沒問題吧?”


    陸晏叢深深望著陸蘊,遲疑兩秒後,才說:“嗯。”


    到家計劃進行得很順利,陸華廷忙著看春晚,他見陸蘊笑容燦爛回來後就轉頭繼續看節目而沒有過多問他們出去玩什麽的事。


    陸蘊和陸晏叢走得近,對方身上的酒味有點重,陌生的氣味讓陸蘊感覺到一股微妙的感覺。加上自從喝酒之後的陸晏叢比以往更加沉默,這種陌生的感覺,陸蘊仿若見到前世的陸晏叢似的。


    雖然心裏很微妙,但陸蘊還是不放心地送陸晏叢回他的房間,見對方清醒地點頭後,他快快回房間把一身的燒烤味以及酒味給去掉。


    四人順利回到陸華廷旁邊,一塊看最後兩個節目。


    這回陸蘊挨著陸晏叢坐,在對方身上聞不到一絲酒味之後,陸蘊又仔仔細細地觀察陸晏叢的眼神以及臉色,似乎看不出來剛剛喝過酒了。


    坐在一旁的沈雲姝忽然輕聲問:“你們剛出去燒烤了幾個小時?”


    陸蘊立即坐直,他斬釘截鐵:“是!”


    聞言,沈雲姝輕挑著眉梢,她凝視著陸晏叢,而後湊近陸蘊,小小聲說:“喝醒酒湯了嗎?”


    話音落下,陸蘊被嚇得怔了怔。


    沈雲姝歪著腦袋打量自己的大兒子,“記得爸爸喝醉什麽樣嗎?”


    經過那麽一提醒,陸蘊回想起記憶中自己見過陸知遠為數不多的醉酒模樣,好像……陸知遠喝醉的時候也很沉默,就跟現在的陸晏叢一樣。


    後知後覺的陸蘊:“……”


    他覺得才反應過來,現在陸晏叢才成年怎麽可能喝得過有幾年經驗的鄰居哥哥姐姐們呢?


    陸蘊看著麵無表情的陸晏叢,很難想象眼前的陸晏叢是醉酒狀態,這跟他一喝酒就興奮的反應相差太大了吧?


    不過陸蘊瞄著一臉嚴肅看節目的陸晏叢,逐漸覺得新鮮,“媽,你真確定我哥他喝醉了?”


    沈雲姝有些無奈,“怎麽辦?哥哥醒過來的時候沒有人跟他說話,他會很難過的。”


    陸蘊越看陸晏叢越覺得可愛,他心裏一動,“剛我們回來之前已經喝過醒酒湯了,不過以防萬一我今晚和我哥一塊睡。”


    沈雲姝放心了,她拍拍小兒子的手臂,“嗯!”


    “什麽?”注意到旁邊兩道毫不掩飾的目光,陸晏叢用著比往日要遲鈍的反應轉頭過來,眼底帶著好奇問。


    沈雲姝和陸蘊默契地搖頭,“沒事。”


    直播裏,主持人們以及一眾的表演人員開始在倒計時,陸蘊不自覺地挪近陸晏叢一些。


    “新年快樂,陸晏叢。”


    陸晏叢在喧鬧歡騰中隻聽到從身旁之人的聲音,他緩緩地轉頭過去,隻見到陸蘊已經挪開正開開心心地和陸華廷他們慶祝新的一年的伊始。


    陸晏叢抬眸怔怔地看著笑容燦爛的人,他喃喃道:“新年快樂,蘊蘊。”?


    第67章 晚安


    很快, 一家人難得地和樂融融互相祝福後,各自回了房間。


    陸晏叢依舊任由著陸蘊將自己拉回房間,再任由他把自己塞到被子裏, 再被貼心得撚好被子。


    “蘊蘊?”陸晏叢好奇地看著陸蘊,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和平時有什麽不同,隻是記得將視線落在對方的身上不敢挪開。


    陸蘊漸漸發現這種狀態下的陸晏叢的可愛之處, 他趴在床沿抬眼看著陸晏叢,然後笑眯眯地說:“哥, 你能背個《出師表》給我聽嗎?”


    雖然不理解陸蘊為什麽會提出這個要求,但陸晏叢向來都是有求必應,別說是《出師表》, 就算是倒背元素周期表也沒有問題。


    安靜幾秒後,陸蘊就聽到乖乖躺在被窩裏的陸晏叢真的開始背起書來。


    陸蘊有些哭笑不得, 但越看越覺得可愛。在背完第一段之後,陸蘊就連忙打斷對方的話,隨後脫鞋幹脆利落地爬上床。


    陸晏叢被陸蘊這個舉動給嚇一跳,他的意識一直都清醒得很, 隻不過因為多了一味酒精而影響到執行力。


    “陸晏叢, ”陸蘊熟練地從枕頭底下掏出那本童話書,他低眸對陸晏叢笑著說, “你叫我聲哥哥,我就給你講故事聽。”


    陸晏叢努力看清那雙眼睛裏麵的光,他停頓了兩秒叫了聲:“蘊蘊?”


    哄不到一聲“哥哥”, 陸蘊略惋惜地攤開書,他耐心地說:“雖然已經過了零點, 但是新的一年我們要從美好世界開始, 要不要聽?”


    “要。”這回陸晏叢是脫口而出, 並且還利索地坐起來,挨在陸蘊的旁邊。


    清澈悅耳的聲音在兩個人之間縈繞著,兩種相同的沐浴露香味也再一次在空氣中交織在一起。


    陸晏叢漸漸分了神,他稍偏頭將視線落在陸蘊的臉上,思緒也慢慢地變得模糊起來。


    陸晏叢想——


    陸蘊對他很好,好到讓他以為這一切都是夢境,如果這個時候,他跟陸蘊坦白一切,那麽陸蘊還會像現在一樣嗎?


    明明近在咫尺的這個人就是前世跟他拉扯了十多年的人;明明陸蘊在知道一切的前提下,還願意和他建立起全新的關係。


    或許坦白真的可以。畢竟帶著成年人心理成長了幾個月的陸蘊,他……應該長大了吧?


    陸晏叢在對陸蘊的情感處理上一直都縱容無奈又心甘情願。從回到陸家開始,他一直都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陸蘊對自己的敵視態度。


    從某些方麵上想,陸蘊對陸晏叢的行為並沒有屬於道德的一方。陸晏叢有很多次機會能夠在陸知遠、沈雲姝,或者在陸蘊麵前說開他們之間的關係和處境,但是他沒有。


    陸晏叢沒有選擇拿回本該屬於他的一切,而是默默地縱容著陸蘊,然後帶著期待和好奇想知道:當他的身邊因為忽然出現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明亮少年,會讓他發生什麽樣的變化。


    結果這個變化是陸晏叢沒有預料到的,但也是他所能夠接受並且願意為之沉淪的。


    陸晏叢的性格和從小的經曆注定不能使他成為一個真正心理健康積極性向上的人。隻是當他看到生命中與眾不同的一道光時而為之停留,也因為這個停留從此停滯不前。


    陸蘊所擁有的一切本就不是他的,但陸晏叢不想對方眼中的清澈明亮變得黯淡,隻是他不知不覺中將身上所有的扭曲都用在陸蘊身上。


    陸晏叢開始把陸蘊當成自己的所有物,在擁有陸蘊的同時,他能時時刻刻看到對方眼中的光。所以隻要陸蘊不離開,無論他做什麽都不會觸及到他的底線。


    ……


    “讀完了!”


    這段時間已經習慣給陸晏叢讀書的陸蘊絲毫沒有注意旁邊的動靜,他一轉頭就看到陸晏叢靠在床頭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陸蘊合起書本放在一邊後,他轉身麵向陸晏叢,然後低頭靜靜看著安然入睡的人。


    “哥?”陸蘊小聲叫著陸晏叢,見沒反應他又伸手戳戳對方的臉頰,“陸晏叢?”


    陸蘊心情愉悅地欣賞起陸晏叢的睡相,最後還認真地給出評價:陸晏叢真可愛。


    欣賞完之後,陸蘊小心翼翼地把陸晏叢扶到被子裏,見對方睡得還十分安穩後才輕手輕腳地下床並走出房間。


    出了房間後,陸蘊才想起回複大家給自己的新年祝福。


    一一回複之後,陸蘊就來了困意,他回自己房間再洗了把臉。想起沈雲姝的囑咐,陸蘊也怕陸晏叢忽然醒過來找不到人會難過,他又心急地回到樓上。


    這會兒大家都已經睡下,陸蘊放輕聲音緩慢地打開陸晏叢的房門,他還未來得及看床上的陸晏叢睡得是否還安穩,剛踏進房間就猛地被擁入一個懷抱中。


    陸蘊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給嚇一跳,但聞到熟悉的味道很快就冷靜下來。


    “哥?”陸蘊不敢亂動,他遲疑會兒才用手輕輕拍著對方的後背。


    似乎近在咫尺間,陸蘊都能聽到對方傳來的呼吸聲以及心跳聲,或者說是兩個人的心跳聲。


    屋內隻靠著床頭那微亮的燈光照耀,陸晏叢用的力氣很大,陸蘊不敢也不想掙脫出來。不隻是陸晏叢渴望兩個人親密,陸蘊也喜歡跟對方親近。


    陸蘊想著沈雲姝說的話,他眼底不由得浮起笑意,這就是他們老陸家的傳統嗎?高高大大的一個人醒過來找人的模樣實在是非常可愛。


    但……也非常可憐。


    思緒飄回前世,陸蘊想,陸晏叢應酬那麽多,他不可能隻喝醉那麽一次兩次,那麽每一回他喝醉之後,是不是半夜都會醒過來,是不是也想找人來跟他聊天?


    再戀愛腦地深入想象,當時的陸晏叢會不會在想他?


    陸蘊打算伸手輕輕撫慰對方,但陸晏叢忽然低頭將頭埋在自己的脖頸處。


    “蘊蘊。”陸晏叢的聲線比平時要低得很多。


    陸蘊內心的悸動達到不可想象的高度,他盡量用平靜的語氣應了聲,“嗯?”


    話音剛落,本就擁得很緊的懷抱更擠了。


    就在陸蘊以為陸晏叢不說話,或者又繼續叫自己名字甚至是睡著的時候,陸晏叢的聲音傳到耳畔——


    “蘊蘊,我真的好喜歡你。”


    自從接受自己的心意後,陸蘊一直都沒有忽略陸晏叢說過的每一句話所帶的情緒,就比如這一句,和沈雲姝所說的一樣:他很難過。


    “陸晏叢?”陸蘊臉上沒有一絲笑意,哪怕是知道這是陸晏叢喝酒之後的感性結果,但這種當麵說出的情感對他來說還是頂不住。


    聽到名字之後,陸晏叢身體僵了下,他很快就鬆開陸蘊,但仍麵無表情地凝視對方。


    陸晏叢嘴唇動了動,他怔怔地叫了聲,“蘊蘊……”


    陸蘊知道陸晏叢喜歡自己,但陸晏叢不知道他也喜歡他,想著對方暗戀得可憐兮兮模樣,陸蘊猜測自己的反應或許是嚇到他了。


    “哥,我……”


    “蘊蘊我真的好喜歡你。”陸晏叢又認真重複了一遍,他微眯著眼睛凝視著陸蘊,“你,沒有走?”


    陸蘊被陸晏叢的反應弄得無奈了,他不知道明天醒來之後陸晏叢是否還會記得他所說的這兩句“喜歡你”,但至少他判斷現在的陸晏叢並不冷靜。


    心情慢慢地平複下來,陸蘊深吸口氣,他伸手攥著陸晏叢的手臂。


    “哥,我們先休息好不好?”


    “蘊蘊,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好喜歡你。”陸蘊搶先一步說出陸晏叢的台詞,然後繼續哄著人回到床上。


    這回陸蘊是真的承認自己心大了,第一次睡在一起的時候,他倆還是純潔的兄弟情,現在就不是了。不僅不是,還已經轉變成成年人的狗血情。


    兩個人回到床上後,陸晏叢還是皺著眉視線不離陸蘊一下,好像生怕陸蘊再次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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