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煬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好多情侶在放花燈。


    他猶豫了下還是同意了,傅書濯買了兩個,剛好兜裏有筆,他們各自寫下願望,再疊到花燈裏飄著遠去。


    “裴總寫的什麽?”


    裴煬不答,抿唇反問:“你寫的什麽?”


    不過問完他就後悔了,猜都猜到傅書濯肯定寫跟他恢複記憶有關。


    傅書濯看著他,眼裏落著燈火的亮光:“希望小貓平安喜樂。”


    裴煬盯了他一會兒,低下腦袋,傅書濯真的很愛原主啊。


    傅書濯:“小貓寫的什麽?”


    裴煬要酸死了:“關你什麽事。”


    傅書濯怎麽也想不到,裴煬這會兒正跟自己較勁吃醋,他這次真沒能對上裴煬的腦回路:“好好,我不問了。”


    他們又隨意轉了會兒,便準備回家。明天收拾收拾行李,後天就要出門了。


    裴煬不知道傅書濯要帶他去哪裏,反正隻有一點是確定的,傅書濯要帶他去的,都是傅書濯和原主去過的地方。


    今天到家沒有貓迎接,裴煬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灼灼被裴知良帶走了。


    他有點失落:“我去洗澡了。”


    “好”


    傅書濯等他進了主臥,才不動聲色地將大門鎖死,並換了個密碼。


    他實在是怕又像那天晚上一樣,一個沒注意裴煬就跑了。


    而後他來到次臥浴室,一邊洗漱一邊聽《張揚》的語音播報,他特地搜索了和歌曲《兩葉孤舟》的片段


    “他唱歌真的很好聽,高三那年我就領教過了。”


    “不過他不喜歡去ktv,我就很少提。隻是我好像從沒對他說過,其實高中畢業之前,我也沒有特別喜歡邊也的歌。”


    “直到畢業那天,他被起哄叫到台上唱一首,我本以為他不會同意,可他看了我一眼,笑著應了。他接過話筒,點了一首《兩葉孤舟》,是邊也的歌。”


    “包間的燈光真絢啊,讓我都有點看不清他的臉,但眼裏屬於我的影子又真真切切,他溫柔吟唱:‘我墜入海底,聽到鯨落的悲鳴,那裏有你的靈魂指引……’”


    傅書濯刷牙的動作越來越緩,耳機裏仿佛是裴煬本人在闡述


    “我第一次真正理解愛屋及烏這個詞,因為他唱過,從此我就無法克製的喜歡。”


    “我其實想告訴他的,不是喜歡邊也,是喜歡他可我又想看他吃醋,他以前從不吃醋。”


    小野貓總是這樣,深情卻別扭著。


    第31章 地鐵


    浴室裏隻有水聲, 安靜得過分。


    溫熱的水流從頭頂衝下,裴煬隻要一閉眼, 就感覺麵前有人。可睜眼去看,麵前除了空氣又什麽都沒有。


    他心裏不由蔓延起無端的心悸,很恐慌,也不想一個人待著。


    裴煬怕再次見到先生的‘影子’,他知道那不是真的,先生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於是他連頭發的水都沒擦幹,就匆匆離開浴室,臥室裏也空無一人。


    裴煬心慌意亂地闖到次臥, 看見還在洗手台前發呆的傅書濯:“你……”


    “洗好了?”傅書濯聽到聲音驀然回神。


    “嗯……”裴煬抿了下唇,“你今晚睡這嗎?”


    傅書濯頓了頓:“沒有,我隻是來這邊洗漱。”


    裴煬心裏莫名鬆了些,他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 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麽。


    傅書濯摘下耳機:“想看我洗澡?”


    裴煬先是心不在焉地嗯了聲, 然後反應過來嚇了一跳, 連忙背身:“不看!”


    傅書濯:“那回臥室等我, 我很快。”


    “嗯……”裴煬又輕手輕腳地溜走, 跟貓似的。


    “頭發擦幹。”傅書濯補充了句, “不想吹就等我!”


    “知道了”


    待裴煬離開,傅書濯都沒從《張揚》裏的段落回過神,心裏真的又軟又酸澀。


    裴煬所有別扭的情緒、沒表達過的感情,好像全部都寫進了書裏, 並用文字把他們這麽多年沒有完全說開的事情一一道明。


    就像是一個將死之人, 為了不留遺憾寫下的遺書。


    傅書濯閉了閉眼, 捧把冷水澆在臉上。鏡子裏的他眼裏落著些許紅血絲, 額頭的青筋爆起。


    他第一次這麽準確地察覺到, 裴煬有點沒安全感。


    他回憶著過往十幾年的生活,從和裴煬在一起那天開始,他就和所有異性同性都保持應有的距離,去任何地方都會跟裴煬提前說一聲,任何節日紀念日都會準備儀式感的驚喜,遺漏的次數寥寥無幾。


    他從不撩騷,不亂來,好友列表裏除了同事就是生意合作夥伴,朋友也都是和裴煬的共同好友。


    傅書濯可以自信地說,他對裴煬沒有秘密。


    所以裴煬的不安到底從哪裏來?


    此前,對醫生所診斷出裴煬病發有一定抑鬱壓抑情緒因素的結果,他一直以為主要是因為裴母的去世導致。


    可現在看來,似乎不僅僅如此,裴煬分明常年都在壓抑情緒。


    傅書濯捏捏眉心苦笑了聲,這麽想來,他還是不夠了解也不夠關注裴煬。


    如果早一點察覺,或許就不會是今天這樣的狀況。


    傅書濯還記得裴煬濕漉的頭發,於是一邊洗澡一邊調整情緒,盡可能不要影響裴煬。


    傻貓果然沒吹頭發,乖乖坐在那等他,還找了個拙劣的借口:“我沒找到吹風機……”


    “在這裏。”傅書濯給吹風機插上電,就站在裴煬身前給他吹。


    傅書濯:“燙嗎?”


    裴煬搖頭:“不燙。”


    傅書濯提議:“頭發好像有點長了,明天我們去剪個頭發怎麽樣?出去玩之前換個造型。”


    裴煬:“換什麽發型?”


    傅書濯勾唇:“你喜歡什麽發型的男人?”


    裴煬不上套:“那你剪個圓寸。”


    吹風機的噪音很小,修長的手指不斷在發絲裏穿梭,裴煬發質真的很軟,跟剛認識時表現出來的刺頭性格完全不一樣。


    傅書濯叫他小貓不是沒有道理的,不熟的時候凶巴巴,熟悉以後就會偶爾傲嬌地攤開肚皮,任你揉捏,並交付全部信任。


    “圓寸也太挑頭型了。”傅書濯憂心,“你現在本來就不喜歡我,剪圓寸變醜你更不喜歡我了怎麽辦?”


    “不……”配有硬生生把脫口而出的‘不會’憋了回去,他不自在地扭開目光,“跟發型沒關係。”


    傅書濯輕笑:“那我聽你的剪圓寸,你能不能稍微喜歡我一點點?”


    裴煬嘟囔:“還有前置條件,那你別剪了。”


    傅書濯遺憾地嘖了聲。


    頭發很快吹幹了,他戀戀不舍地收回手,裴煬難得這麽乖。


    傅書濯:“睡吧。”


    裴煬鑽進自己被窩,緊緊裹住自己。


    傅書濯審視著這個姿勢,裴煬這幾天好像一直都是側身微微蜷縮著睡,腦袋也要抵著床頭板才安心。


    他記得好像有人分析過,這樣睡是因為沒有安全感。


    傅書濯不免心疼,雖然“穿書”這樣的腦補在旁人看來荒唐又可笑,但生病的裴煬卻把它當成唯一的希望。


    書裏母親沒有死,他也和父親關係和睦,和傅書濯感情甚篤……最重要的是,書裏的他沒有生病。


    沒有生病,裴煬就不用即便萬般不舍也要選擇離婚,因為不能耽誤傅書濯的人生。


    沒有生病,裴煬就不用擔心留在身邊會成為傅書濯的拖累,不用害怕日後惡化至癡癡傻傻,連吃喝拉撒都要人管時,慢慢消磨掉傅書濯的感情。


    生病的這一年,裴煬確實看過不少小說。因為同性婚姻合法的緣故,相關的創作也越來越多。


    生活中不如願的事太多了,暫時停職的他隻能百般聊賴地在小說裏尋找圓滿。而書裏最常見的兩個身份設定就是“白月光”和“紅玫瑰”。


    如果可以,裴煬想在傅書濯心裏保留最好的印象,他想成為對方心裏月光下的玫瑰而不是病情惡化後既差勁、又令人討厭的蒼蠅。


    他最討厭蒼蠅了。


    傅書濯也一定會討厭的。


    他想做傅書濯心裏永遠的玫瑰,而不要在傅書濯麵前丟掉全部倫理與尊嚴。


    ……


    這些想法傅書濯都不知道,以為自己穿書的裴煬也不知道。


    裴煬隻是下意識會感到不安,會無端地心悸慌亂,自己都找不到由來。


    傅書濯看著裴煬的背影,問:“我能碰你嗎?”


    裴煬半晌沒說話,傅書濯也沒強求:“晚安。”


    他話音剛落,裴煬就從被窩裏伸出一根中指。


    見他不動,裴煬大概以為他嫌少,又多伸出一根無名指。


    傅書濯失語半天,裴煬不耐煩地戳戳他手臂,示意他趕緊牽,不然就收回去了。


    傅書濯連忙抓住,驚歎:“裴總真大方。”


    背對著他的裴煬輕哼一聲:“晚安。”


    夏天出去玩就是方便,衣服不占地方,也就不用帶太多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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