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煬咬了下筷子,埋頭開吃。


    他先生以前也會這麽對他,可是最近好像很少了。


    裴煬不敢抬頭,怕傅書濯看到自己發紅的眼眶。


    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還能不能見到他喜歡的那個混蛋。


    “下午要不要出去轉轉?”


    裴煬搖頭:“你不是有工作?”


    他還沒忘記醫院裏那個秘書帶來的那些文件。


    “那些事交給別人做就可以”傅書濯說到一半突然頓住,皺了下眉頭。


    他若有所思地喝了口西瓜汁:“那我們回家?”


    裴煬:“好……”


    這個家於他而言是陌生的。不論是玄關處屬於兩個人的鞋子,還是牆上有兩人署名的拚圖、陽台上可以看到湖景的搖椅……


    傅書濯沒有給裴煬太多壓力,他彎腰將裴煬的鞋放回鞋櫃。


    “你可以四處走走,看看能不能想起什麽,我就在書房,有任何事都可以叫我。”


    “嗯……”


    其實還是有那麽一點熟悉。就好像你在某處看到過關於這個家的文字描述,然後有一天它以畫麵呈現到你麵前,很奇妙的感覺。


    這是一個大平層,有兩百多平方。


    書裏說的是,兩人剛結婚那年的存款還不足以買套合適的房子,便一直住在之前租的公寓裏,直到兩年後事業有成,才正式補買了婚房。


    客廳很大,有大幾十個平方,電視占了半麵牆,沙發上放著一個翹著二郎腿的熊。


    裴煬一時有些恍惚,他好像也有一個這樣的大玩.偶。


    他時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抱著這個玩.偶,坐在沙發上等他戶口本上的另一半回家。


    沙發背後的拚圖牆應該是定製的


    在傍晚的海邊,晚霞照得海麵波光粼粼,兩個手牽手的人走在沙灘上,一個笑眯眯地說著什麽,另一個回頭傾聽。


    雖然人物隻在拚圖中占據了很大的一部分,裴煬還是認出了這兩個人是原主和傅書濯。


    角落裏還有簽名


    【2020年6月1日】


    【兒童節禮物by傅書濯】


    裴煬慢騰騰地往臥室走。


    臥室也很大,到處都是原主和傅書濯的生活痕跡。


    垃圾桶還有幾個昨晚用過的套,裴煬耳根直接紅透了,他鬼鬼祟祟地跑進浴室拉開衣領。


    “……”


    傅書濯屬狗的?


    怎麽這麽多痕跡!


    雖然他不是原主,但由此也能想象昨晚的戰況……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傅書濯桎梏原主跪在牆邊抵進的畫麵。


    裴煬要瘋了。


    他是在想什麽啊!


    大概是心虛,裴煬總覺得房間裏都有股味兒,他連忙打開窗戶通風,看見了旁邊椅子上隻有幾根帶子串成的三角ku。


    “……”


    你們玩得這麽野嗎?


    身後突然傳來敲門聲:“咚咚”


    裴煬下意識攥緊這個三角形的……姑且算是衣服,藏在了身後。


    他結巴地問:“怎,怎麽了?”


    傅書濯倚在門邊,像是沒看到他通紅的耳朵:“明天我可能要去公司。”


    裴煬有些疑惑,去公司不是很正常?什麽叫明天可能去,難道他之前都沒去?


    傅書濯又說:“你前幾天答應我,要陪我一起去上班。”


    裴煬總覺得這話充滿古怪,他猶豫地問:“我沒有工作嗎?”


    傅書濯一本正經:“你本來是總經理,後來說想給我生寶寶,就辭職了。”


    裴煬:“……”


    原地裂開。


    感情這本小說還是男性可生子的世界觀?科學技術有這麽發達??


    “開玩笑的。”傅書濯含笑著轉移話鋒,“你這段時間太累了,就讓副總經理暫時頂替你的位置,打算休息一陣。”


    “哦……”


    裴煬鬆了口氣,幸好不用上班,萬一處理不好原主的工作內容簡直崩潰。


    不過書裏說的果然沒錯。


    這個傅書濯簡直一肚子壞水!


    “我一個人上班太孤單了,所以你明天陪陪我,好不好?”


    裴煬很想耍賴,承諾陪他的是原主,又不是現在這個‘失憶’的他。


    看著傅書濯帶著撒嬌意味的請求,拒絕的話莫名說不出口。


    哼…就會裝可憐。


    跟書裏說的一樣。


    不過裴煬還是有些暗戳戳的羨慕,如果他先生也這麽黏人就好了。


    裴煬清咳了兩聲:“我覺得,有些事得事先說一下。”


    傅書濯看裴煬說著說著,就忘記自己背後還藏了一個三角/褲的手,險些沒忍住笑。


    他咳了聲:“你說,我在聽。”


    裴煬認真掰扯:“是這樣,雖然我們之前是法定意義上的夫夫,但我現在看你很陌生……”


    知道這樣說會讓傅書濯受傷,可裴煬不得不說。


    他別開視線,抿著唇道:“不僅是你,身邊的所有人都不認識,我很不安……我,我想說,在我恢複記憶之前,我們能不能保持距離?”


    傅書濯心口像是被針過一樣,綿綿麻麻的疼意。


    倒不覺得受傷,隻是心疼。


    和常規的阿爾茲海默症患者不同,裴煬現在處於完全失憶的狀態,他有著和正常人一樣的思維能力和情緒。


    會迷茫,會難過,會沒有安全感。


    而尋常患者很多時候情緒是失衡的,思維能力也是,就不會感受到太多煎熬。


    傅書濯心一軟:“指哪方麵的距離?”


    裴煬有些難以啟齒,感覺自己像回到了二十歲的青澀少年時期。


    “就是,接吻,床上這些運動……”裴煬惴惴不安地攥著手中衣物,“我有些接受不了,失憶的時候……”


    傅書濯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想讓我晚上去客房睡。”


    裴煬脫口而出:“那你還是去客房睡吧。”


    傅書濯:“……”


    叫你嘴賤。


    裴煬窘迫地低下頭:“我去客房睡也行的。”


    傅書濯歎了口氣,慢慢走進臥室,就在裴煬緊張不已的時候,他抬手勾走了裴煬手上緊攥的內/褲帶子。


    “這個下次還得用,一直抓著不衛生,我們換一個抓。”傅書濯將那條單薄的玩意兒扔進髒衣桶,拿了個娃娃揣在裴煬手上。


    裴煬呆了一秒,立刻衝進衛生間,啪得一聲把門關上,麵紅耳赤。


    傅書濯苦中作樂地想,其實也不錯,這個病倒讓他看到了青少年時期裴煬的影子。


    他們高三第一次睡一張床上,裴煬醒來發現傅書濯反應時,就像剛剛那樣頭也不回地衝進衛生間,關上門臉色通紅地麵壁思過。


    後來很多次都是這樣,裴煬一害臊就躲起來,跟烏龜似的。第一次接吻的時候,裴煬也是三天沒好意思跟他說話。


    “出來,小貓。”傅書濯敲了敲門,含著笑哄,“你出來,我今晚就去睡客房。”


    第4章 上班


    半晌,衛生間才傳來裴煬悶悶的聲音:“你先走。”


    傅書濯無奈一笑:“好。”


    他從床上拿了個枕頭,複雜的情緒從眼中一閃而過。


    上次分床睡還是裴煬剛生病的時候,約莫在一年前。


    傅書濯還不知道這件事,裴煬自己心裏隱隱有了預感,什麽都不解釋,隻說要跟他離婚。


    過去那麽多大風大浪都經曆過了,傅書濯想不明白裴煬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選擇離開。


    他自然不同意,一定要裴煬給個明確的理由。


    僵持之下,那晚兩人一個在臥室,一個在書房,都是徹夜未眠。


    後來逼緊了,裴煬就一個勁地說“我不愛你了”。


    可他又不是傻子,愛不愛這種事不是靠嘴巴說說,不愛也一樣,感情真的會映在眼裏。


    傅書濯緊緊抱著雙眼通紅的裴煬,喃喃自語:“你不能這樣。”


    不能就這樣毫無緣由地丟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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