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會顯得很奇怪吧……他隻能趁著傅書濯做飯期間,努力回想小說裏的劇情。


    其實比起小說,《張揚》更像是主人公的自傳。


    書裏的傅書濯和‘裴煬’是高二認識的,‘裴煬’因為父母工作變動不得轉校,兩人就此成了同桌。


    可惜他們那會兒的性格都驕傲又肆意,互相瞧不上彼此,在同學眼中是水火不容的關係。


    誰也不知道他們將來會牽著手,在小樹林裏偷偷談戀愛,被教導主任抓到還笑嘻嘻地解釋兄弟情。


    他們小心維護著這段關係,不讓它有任何被掐死在萌芽裏的可能。


    然後他們考上同一座城市的雙一流大學,開始共同創業,傅書濯主事業,‘裴煬’一邊幫襯他一邊考研。


    曾經有很多人不看好他們的關係,可他們還是在二十六歲那年,占據了對方戶口本其中的一頁。


    裴煬其實是有些羨慕的。


    否則他一個從來不看小說的人,不至於將這本小說從頭看到了尾。


    他跟那位同名同姓的主角經曆太像了,可他和先生的經曆卻要曲折的多。


    同樣是結婚七年,他和先生已經到了七年之癢,常常一個月都坐不到一起吃飯,而書裏原主跟傅書濯


    “裴煬,過來吃飯。”


    裴煬慌亂地爬起來,無措地看著陌生的房間,甚至都不知道衣櫃裏的哪套衣服是他這具身體的。


    “我…我穿什麽?”


    傅書濯剛想給醫生打個電話,就聽到裴煬小而迷茫的聲音。


    他敲了敲門:“我進來了。”


    現在裴煬什麽都不記得,應該是很難受,跟他這個‘陌生人’赤誠相對應該會不適應。


    等人在裏麵裹好被子傅書濯才走進去,從衣櫃裏找出一套淡青色的衣服。


    “你的。”


    傅書濯很有分寸地轉身離開。


    裴煬遲疑地抓過這套衣服,輕嗅了嗅,有股清茶烏木的香味。


    不過總覺得衣服大了點。


    他扯了扯褲腰,不太自在地走出房間:“這真的是我衣服?”


    傅書濯誠懇點頭:“真的。”


    自從裴煬有次不小心穿了他的衣服去公司,被人打趣上上下下都是傅總的味道,裴煬就惱羞成怒再也不肯穿他衣服出門了。


    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如願。


    知道裴煬不自在,傅書濯隻在餐桌上擺了一人份的食物:“你先吃,我不餓,我去找下醫療卡。”


    裴煬幹巴巴地哦了聲。


    他不知道的是,傅書濯一進書房就打了通電話,備注是湯醫生。


    書房隔音很好,裴煬什麽都沒聽見。


    湯知明:“他說自己什麽都不記得?”


    傅書濯站在落地窗前嗯了聲:“但是他看起來並不糊塗,很清醒……這算惡化嗎?”


    湯知明想了想:“你還是先帶他來醫院檢查下,現在還不好說。看你描述,他有思考能力,說話也很有邏輯,是不是惡化得看進一步的檢查。”


    骨節分明的手指撫上了落地玻璃窗,傅書濯掛掉電話,安靜地看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麵。


    這套房子是他們結婚第三年買下的,當時創業成功,就想著總不能一直住公寓,就買了現在的家。


    他們從選房到裝修花了很多精力,落地窗也是裴煬執意要裝的。


    當時他們還爭執了一陣,傅書濯覺得這個層高裝落地窗有些不安全,裴煬覺得不裝會浪費十幾層樓高的湖景。


    還有這一整排的書架,兩人都不怎麽喜歡看書,但裴煬就喜歡買。


    傅書濯有時也會笑他裝模作樣,買了書你好歹把包裝紙拆掉吧,裝逼都沒裝到位。


    這個家有太多他們的共同記憶,可惜其中一位主人公全都忘了,徒留他一個人淌在記憶的碎片裏,急促的喘息。


    第2章 心眼


    周圍的一切都很陌生。


    客廳的邊幾上也放著一張原主和傅書濯的合照,雖然那張臉和他一模一樣,可裴煬就是找不到熟悉的感覺。


    照片旁邊有一個樂高拚建的房子,上下兩層,簡簡單單,有床有沙發,還有小院子。


    兩個男生模樣的玩.偶坐在院子秋千上,隨風搖擺。


    房子側麵還掛了一個木質吊牌,上麵寫著送給傅書濯先生的家。


    心裏彌漫著說不清的酸澀,裴煬愣了一會兒,才遲疑地捧起碗筷。


    今天天氣不錯,太陽正好,裴煬又被花瓶裏的向日葵吸引了注意力。


    花很新鮮,旁邊穿插著幾朵藍色桔梗。


    “這些也都不記得了?”


    傅書濯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後,輕輕搭著他的肩,看向花與房子模型。


    裴煬不自在地別開肩膀:“沒什麽印象……”


    傅書濯的手頓在半空:“昨天是我生日。”


    裴煬一愣,他看了眼房子和花,瞬間明白了什麽這是原主送傅書濯的生日禮物。


    “樂高是你提前兩個月訂的,每天趁我工作偷偷拚。”傅書濯給裴煬倒了杯水,“花是昨天買的,但回來的路上發生了車禍。”


    其實不能說是車禍。


    自從確診了阿爾茲海默症,傅書濯就很少讓裴煬單獨出門。


    昨天一個沒看住,裴煬覺得很久沒送過花給他,就跑了出去,結果回來路上剮蹭到了人家車。


    但昨天檢查過,裴煬並沒有受傷,沒磕著沒碰著……怎麽會一覺醒來變成這樣?


    除了病情惡化,傅書濯找不到第二種解釋。


    即便心緒發沉,他麵上依舊平淡如水:“我去換衣服。”


    裴煬不敢回頭,無意識地咬住筷子。


    他們好像真的很恩愛。


    自己占據了原主的身體,頂替了他的靈魂……對這兩人未免太不公平了。


    可是說出來的話,傅書濯會瘋的吧。


    不,或許壓根不會相信他,隻覺得是他瘋了。


    裴煬從未像此刻一樣迷茫,不知道該去哪兒,下一步怎麽做。


    他怎麽會來到這個書中世界?


    他還回得去嗎?


    到了醫院,裴煬經曆了一係列繁瑣的檢查,一直到中午才算結束。


    辦公室裏隻有兩個人,湯知明扶了下眼鏡:“檢查結果跟之前差不多,還是需要按時吃藥,保持良好情緒,有一定的治愈可能性。”


    傅書濯單手撐著桌子,捏捏眉心:“那他怎麽會全忘掉?”


    “不好說,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完全失憶的病症。”湯知明皺了下眉,“剛剛我跟裴煬說過話,他精神正常,思維能力也ok,你不說他失憶,根本看不出是個早期癡呆症患者。”


    傅書濯輕吐一口氣:“總不能真的是昨晚磕到哪兒了……”


    “檢查是沒問題,大腦沒有任何疾病。你要實在不放心,就再找其他權威醫院檢查看看。”


    湯知明這裏已經夠權威了。


    傅書濯正是清楚這一點,才會沒由來的焦躁。


    這病真的還能好嗎?


    沒有手術方案,隻能靠吃藥,就連吃藥的效果都是因人而異,治不治得好都是玄學。


    他走到門口,看見裴煬坐在對麵的公共座椅上,低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


    湯知明看著他的背影,沒忍住說:“書濯,照顧這樣的病人就是一場持久戰,你得撐住。”


    ……


    裴煬身邊還站著一個捧文件夾的男人,是傅書濯的秘書,模樣清秀,正笑著問他要不要喝水。


    裴煬低著頭:“不用了,謝謝。”


    陌生的環境讓他很不安,心裏大部分都是空白,隻剩餘一小部分空間在想,傅書濯在辦公室裏和醫生聊什麽。


    以現在的醫學技術,應該不足以發現他是冒牌貨這件事……


    沒一會兒裴煬就聽到了開門聲,他緊張地抬起頭,傅書濯衝他伸來一隻手,安撫說:“沒事了,我們回家。”


    秘書上前一步:“傅總,這是今天需要簽署的文件,您是現在看還是……”


    “不是讓你放我車上?”


    “是……那需要我送你們回去嗎?”


    裴煬抿著唇,拉住傅書濯的手。


    “不用了,你回公司。”傅書濯牽著裴煬往停車場走,“中午想吃什麽?”


    裴煬一愣:“都可以。”


    等隻剩下兩個人的時候,裴煬又不自在地掙開了傅書濯的手。


    他坐在副駕駛上,小聲地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傅書濯側身替他係好安全帶,頓了半晌才說,“就算忘了,但我們一起走過的十幾年就擺在那兒……怎麽這麽生分?”


    裴煬眼眶驀然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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