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阿爾茲海默症的手術雖然成功, 但並非是立竿見影的效果, 需要時間逆轉, 還要配合吃藥。


    聽醫生的意思是, 這個階段初步估計要耗一到兩年,再過段時間,正在臨床試驗第三階段的藥就該上市了,到時候應該需要更換藥物。


    其實很多老人的病情惡化太快,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沒吃藥的原因,阿爾茲海默症一個月的用藥三百到三千不等,中後期很可能還要配合其它藥物,這樣一來尋常人家根本負擔不起,同時很多人也會覺得這個病治不好,吃藥就是白花錢,對老人放任自流。


    裴煬弱弱地說:“我吃飽了……”


    裴知良皺眉:“就吃這麽點?”


    傅書濯回過神來,幫裴煬說了句話:“剛醒來也不好吃太多,畢竟兩周沒進食了。”


    裴知良不是太滿意地收碗:“我先回去,晚上再來。”


    “辛苦您了。”傅書濯依舊保持著慣性的客氣,即便這個人是裴煬父親。他習慣了隻有裴煬一個親人的感覺,這種姿態短時間估計難以改變。


    裴知良接過傅書濯吃的保溫盒:“今天還行,吃完了。”


    “……”


    裴煬給了傅書濯一個眼刀,就知道這混蛋沒好好吃飯!


    裴知良拎著兩個保溫桶擺擺手離開,裴煬氣哼哼地衝傅書濯招手:“你去稱稱,你現在幾斤幾兩。”


    傅書濯:“……”


    裴煬:“稱完拍照給我看。”


    傅書濯很無奈,但裴煬難得執拗,他隻好走出病房到不遠處的服務中心去,旁邊就有一個體重秤。


    他低頭看了眼體重數字71.5。


    “……”傅書濯看看周圍,想著抱個什麽十斤的東西再上去稱,但找了一圈沒找到合適的。


    他隻好給這個數字拍了個照發給裴煬。


    傻貓發來語音:“你很行啊傅書濯。”


    傅書濯翹了下嘴角,他不關心體重,不過剛好能借機裝裝可憐。


    傅書濯:“誰讓某人一直不醒。”


    傻貓錄了半天才回複:“那你也要好好吃飯,你一點都不為我著想!難道我醒了看你這樣不難受嗎?”


    傅書濯樂了,論蠻不講理還是裴小貓優秀。


    他邊打字邊往病房走,就見裴煬又發來一句:“而且你再瘦下去肌肉都沒了,我醒了摸什麽?”


    “……”理直氣壯,合理合據。


    傅書濯大步跨入病房,拉起裴煬的手就往自己衣服裏伸:“有沒有?”


    裴煬純粹嘴強王者,一實戰就害臊了:“有有有!你撒開我,門都沒關”


    傅書濯倏地親在他嘴角,裴煬頓時老實了,安靜得不得了。


    傅書濯捏捏他耳朵,輕笑:“一親就乖?”


    裴煬撇撇嘴:“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傅書濯:“嗯?”


    裴煬瞪他:“天天騙我吃藥,還跟我說是維生素。”


    傅書濯倏地一靜,心裏的海浪起起伏伏,最終又沉寂於大海裏。至此,他終於能百分百確定裴煬想起來了所有的事情。


    “我家貓兒這麽警惕,不說是維生素他怎麽肯吃?”


    傅書濯俯身貼著裴煬額頭,手穿過他耳朵撫在頭側,每一個字的音每一個細小的摩挲都帶著珍惜的味道。


    不過……


    傅書濯的手真熱啊,貼著頭皮好舒服,裴煬被摸得眯起眼睛,爽得想哼唧兩聲。


    ……不對,為什麽傅書濯的手能直接摸到他頭皮?


    裴煬後知後覺地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看著鏡像裏一根毛都沒有了的自己驚恐萬分:“我的頭發呢!”


    傅書濯清咳兩聲:“開顱手術,肯定要剃頭啊。”


    裴煬絕望閉眼:“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傅書濯無辜道:“我以為你知道?”


    “……”裴煬隻想縮進被子裏裝死,他剛剛做了什麽?頂著一個圓潤發亮的大光頭跟傅書濯討吻,還撒嬌?


    傅書濯對他是真愛啊,這都忍得住不笑場。


    “好了好了。”傅書濯笑著哄:“養一段時間就長回來了。”


    “開刀那塊一方不會不長頭發了吧?”那以後他不就地中海了?多醜啊!


    “不會,又沒割掉你毛孔。”傅書濯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再說了,小貓地中海那也是好看的。”


    “……”


    裴煬徹底裝死,不許傅書濯把他住院的消息跟任何人說,他這副醜樣子絕對不能見人。


    他倆都是共同好友,傅書濯性子淡,不怎麽交朋友,但耐不住裴煬是個“海王”,玩得來的朋友不算少,隻是生病這一年多被裴煬刻意淡了很多。但還是有不少人關心他們最近動態,時常發消息聊天。


    不過傅書濯當然不會亂說,畢竟不是普通的車禍,涉及到裴煬的阿爾茲海默症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兩人身份擺在這裏,難免會成為有心人的攻擊話題。


    隻有齊合月跟程耀來看望了,程耀做了一堆吃的,到了才被告知裴煬吃不了。


    程耀摸摸腦袋,打開折疊飯桌大哈哈坐下:“沒事,書濯跟我們吃。”


    “……您當個人吧。”裴煬幽怨地盯著一桌美食。


    “你好好休養,等恢複了讓程哥天天給你做飯。”齊合月好笑地摸摸他腦袋,手感不錯。


    “……”他忍。


    這四個人當中程耀活得最糙,但看到傅書濯還是沒忍住搖頭:“不知道的還以為病人是你。”


    傅書濯淡定道:“睡一覺就好了。”


    三個人在一旁大快朵頤,裴煬在一旁饞得要命。傅書濯叼起一塊鯽魚肉,將大刺小刺都挑幹淨,在裴煬期待的眼神中放到水裏涮幹辣味,才喂到他嘴邊。


    不過裴煬已經很滿足了,細細品嚐著這魚肉的滋味。


    齊合月和程耀陪他們吃完飯就走了,店裏還忙。傅書濯晚上在這邊陪護,睡在一張一米不到的小單人床上。


    大概是前兩周一直在昏睡,裴煬一點不困,反而極為亢奮。可傅書濯是太久沒睡好覺,幾乎一沾枕頭就會了周公,裴煬沒舍得鬧他。


    他打開手機無所事事地翻閱,新手機裏什麽都沒有。沒有他為了以防自己忘記寫的小說,也沒有備忘錄裏絕望的碎碎念。


    他點開朋友圈,看到自己在5月9號那天發的個人可見動態:


    【生日快樂,傅先生…………其實今天我很想再問你一次,整整十七年,你對這段感情還沒膩嗎?可我不敢問,既怕你說膩了,又怕你說沒膩。】


    傅書濯應該都看到了。


    因為下麵多了兩條屬於他自己賬號卻不是他回複的文字。


    【不會膩的,永遠不會膩。】這條是他以為自己穿書的沒兩天回複的。


    【裴煬,你要是走了,我就跟你一起走。】這條又過了幾天,應該是因為看到了他寫的《張揚》,也從他口中聽到離婚兩字。


    “……”裴煬憑空從這句話中品出了一點威脅的意思,傅書濯在用自己拿捏他。


    痛並快樂著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裴煬既滿足於傅書濯的在乎,又酸澀他們白頭偕老的艱難。他愣愣看向窗外,雨還在下,不知道還要下多久。


    三個月前他還異常決絕地想,一定要離婚,一定不能成為傅書濯的拖累,敗壞形象。


    生病之後他就查過很多病例,他們這樣的病人無一例外都是招人嫌棄的,家人再多的愛與耐心都會在日複一日的煎熬中耗空。


    病情到了中後期,還會出現衣食不能自理的情況,活得毫無尊嚴。


    可短短三個月,他的想法就被盡數扭轉。他離不開傅書濯,可傅書濯同樣也離不開他。


    十七年的相知相伴早已將他們血肉都融為一體,強行分離隻是讓彼此都痛不欲生。


    那就算了。


    放平心態,珍惜當下,過一天算一天,以後真的到病情惡化的那一步,選擇權也在傅書濯手裏。就算傅書濯哪一天受不了了,花幾個錢找護士照顧他就行。


    “想什麽?”陪護床上,傅書濯因夢驚醒,聲音沙啞,額頭全是汗。


    “想你。”裴煬放軟聲音,“你上來,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傅書濯想拒絕,雖然裴煬的床很大,但還是怕碰到他傷口,可小貓攤開肚皮撒著嬌:“我一個人睡不著。”


    第79章 圓寸


    他們連火車那一米的單人鋪都擠過, 單人病房的床又算什麽。


    裴煬很想抱著傅書濯,但他的腿傷不足以讓他側躺, 傅書濯便側著睡虛虛摟著裴煬。


    他語氣溫柔:“睡吧, 我陪你。”


    裴煬本來沒什麽睡意,但被傅書濯這麽一哄還真困了,眼皮慢慢耷拉下來, 耳邊是隱隱的雨聲和傅書濯的溫熱吐息。


    緩了三四天裴煬才恢複精神, 能正常飲食了,隻要不太重口味。


    期間又做了不少檢查,確定一切沒問題後傅書濯才放下心。


    而得知自己做了阿爾茨海默症手術的裴煬肉眼可見地輕鬆很多, 神經不再那麽緊繃。


    “頭低點。”不能下床的裴煬非要給傅書濯刮胡子。


    傅書濯彎下腰,裴煬先拿剃須膏往他下巴上抹, 再慢慢將每一根胡茬都刮掉。


    兩人離得極近,裴煬捧著傅書濯的下巴及其專注,像是在對待什麽天大的事。


    他溫熱的呼吸落在傅書濯喉結上,又癢又酥。


    剛刮幹淨, 裴煬就被傅書濯捏住了下巴:“忍不住了。”


    “啊?嗚……”


    嘴巴被堵了個嚴嚴實實, 這個吻溫柔繾綣, 極盡珍惜。


    裴煬迷迷糊糊地想, 幸好早上讓傅書濯幫自己刷牙了。


    住院真的是件糟心事, 特別是像裴煬這樣的病人, 哪裏都不能動,吃喝拉撒都要靠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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