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得越多,裴煬就越討厭那家人,心裏悶得要命。


    傅書濯蹲下身,擦幹淨墓碑的灰塵,他最後深深看了眼父母黑白的相片:“房子我拿回來了,我放在心上的人也帶給你們看了走了。”


    他從不迷信,可這一刻卻由衷希望,父母在天之靈能幫他庇佑一次裴煬。


    護他長命百歲,平安喜樂。


    他們又去了一趟墓園,傅書濯買了瓶酒,廢品大爺平日裏沒什麽愛好,就喜歡每天傍晚在小屋門口小酌一杯。


    下次回來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傅書濯預繳了一筆二十年的管理費。


    如果裴煬病好,他就早點回來還願。


    離開的時候,剛過正午,豔陽高照,裴煬又熱又悶,腦子裏亂糟糟的。


    一會兒想到傅書濯已逝的父母,一會兒又想到昨晚荒唐的夢,還有昨天見過的、已經完全失智的程婆婆。


    裴煬心裏堵得厲害,突然脫口而出:“如果以後我病了,我們就離婚吧。”


    他說得很認真,傅書濯停下腳步,沒直接回答:“那如果病的是我呢?”


    裴煬一怔。


    傅書濯好像永遠都是從容不迫的姿態,裴煬想象不出他生病的狼狽模樣。


    光是動動這個念頭,都覺得窒息。


    “看著我,裴煬。”傅書濯和他對視著,“如果我生病了,你也要和我離婚嗎?”


    裴煬覺得荒唐,怎麽可能。可意識到傅書濯的意思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傅書濯:“如果你覺得是,那我就同意你說的,生病了離婚。”


    “如果你覺得不行,那憑什麽讓我在你生病後拋下你?”傅書濯捏捏眉心,“裴煬,你可不可以……”


    傅書濯本想說別那麽自私可轉念一想,裴煬不正是太考慮他的感受,怕他為難才想要離婚嗎。


    於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可不可以尊重我的選擇?”


    裴煬扯扯嘴角:“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傅書濯第一次用這麽沉重的語氣,像是古老又肅穆的誓詞,“你看到了,我父母雙亡,舉目無親”


    “如果你都要走,是要我怎麽活?”說完最後一個字,他的聲音已經輕到像飄在空中。


    第42章 扭傷


    裴煬指尖有些發麻。


    他幾乎都要以為‘自己’真的生病了, 傅書濯的態度才會這麽沉重澀然。


    他再一次意識到,傅書濯真的很愛原主。


    可原主已經不見了,而自己不過是鳩占鵲巢。裴煬從未像此刻一樣迷茫, 腦子裏遭透了, 滿心無措。


    為自己的心動不恥, 也為傅書濯而難過。


    他深愛的、放在心尖尖上的那個人已經走了。


    如果永遠回不去, 自己難道要陪他演一輩子的戲?可如果說開, 傅書濯能接受愛人已經沒了的事實嗎?


    其實這些天, 每一次親密讓裴煬安心的同時也充滿了負罪感, 他有好幾次欲言又止,就要說出自己“穿書”的事實。


    可又沒禁住誘.惑,掉進傅書濯名為溫柔的陷阱中。


    而這句“沒了你, 我要怎麽活”,再次讓裴煬陷入遲疑與茫然中。


    傅書濯不想逼得太緊, 他放輕聲音問:“結婚的目的是什麽?”


    裴煬愣愣的:“為了更好的擁有彼此, 相互扶持……”


    傅書濯循循善誘:“那當初領證的時候你怎麽說的?”


    裴煬本該不記得了的。


    可傅書濯話音剛落, 他的回答就脫口而出,流暢到好像有另一個靈魂占據著他身體在陳述


    “我們自願結為夫夫,從今天開始, 我們將共同負起婚姻賦予我們的責任與義務……”裴煬看著傅書濯的眼睛,“今後,無論順境還是逆境,無論貧苦還是疾病,我們都將相伴左右, 不離不棄”


    “記得就好。”傅書濯逆著陽光, “裴煬, 你要說到做到。”


    不離不棄這四個字既簡單又沉重, 有些伴侶用平凡的一生闡述相守,有些伴侶是大難臨頭各自飛的薄情鴛鴦。


    裴煬曾以為自己會是前者,可心裏同時惦記著“兩個人”曆程讓他一時有些自我懷疑。


    傅書濯拉過他到路邊打車,說完正經的,就開始說不正經的話放鬆小貓心情:“再敢提離婚,我們就床上見。”


    裴煬一噎。


    傅書濯平和微笑:“你說過多少次離婚,就給我說多少次愛我補回來,否則就c死你。”


    裴煬:“……”


    剛剛何必心疼變態。


    墓園的位置較偏,兩人等了好久都沒等到車,裴煬看了眼地圖:“去乘公交吧?”


    傅書濯:“有一公裏多,走去?”


    裴煬非常自信:“一公裏而已,十幾分鍾的事。”


    傅書濯看了眼天:“也行,剛好沒太陽了。”


    這會兒雖然是下午兩點,但短短等車的二十分鍾,天色就陰了很多,陽光被蒙在雲層裏,透不出來。


    他們沿著公路按地圖指示走:“前麵再過個紅綠燈左轉就行了。”


    不過走了沒一會兒,傅書濯就預感不妙,這天色越來越沉了。


    “好像要下雨。”


    話音剛落,豆大的雨珠就沉而疾地砸落,最開始還是稀疏幾滴,結果不到兩分鍾地上就全濕了。


    裴煬:“跑快點”


    傅書濯連忙跟上,兩人難得這麽狼狽地在雨中狂奔,某財迷很是憂心:“手機不會壞吧!?”


    傅書濯:“買的時候說防水。”


    裴煬邊喘氣邊說:“萬一壞了我可以告它嗎!”


    雨聲越來越大,說話不得不提高聲音,傅書濯一張嘴就吃到了寡淡的雨水:“壞了剛好,給你買個新的,你那款都用三年了”


    “我念舊”裴煬轉念一想,不對啊,傅書濯給他買,不要白不要,“我要最新款!”


    傅書濯:“你那麽高興做什麽,誰買不都是我們的共同財產?”


    “不管,反正錢沒從我這裏出去”


    裴煬樂極生悲,步伐太快在地上跌了一下,吃痛地摔在地上。


    傅書濯連忙折返:“疼不疼?”


    這一會兒的功夫,兩人身上已經濕透了,裴煬愣了一會兒:“疼……”


    傅書濯:“哪裏疼?”


    裴煬:“腳還有胳膊。”


    傅書濯先看了看裴煬的胳膊,雖然穿的長袖,但還是擦傷了。隨後他又輕輕握住裴煬腳踝:“是腳趾痛還是腳踝痛?”


    裴煬莫名有點委屈:“都痛。”


    傅書濯檢查了下,裴煬腳踝應該是扭著了,最好去醫院看看。腳趾是踢到了地麵,問題倒不是很大。


    雨聲漸響,兩人視線都有些模糊,傅書濯把裴煬攙扶起來:“我的錯,應該提前看看天氣預報。”


    裴煬抿了下唇:“上午太陽這麽大,誰能想到會下雨。”


    傅書濯看看周圍,一輛車都沒有,這裏實在太偏了,就算離他家的老城區都有十幾公裏。


    把他們送來的司機因為接了長途訂單,直接走了。


    傅書濯半蹲下身:“趴上來。”


    裴煬一愣,傅書濯的背不壯,寬肩窄腰,但趴上去卻格外暖和且安心。


    他嘟囔著:“你背上的雨都讓我擋了。”


    傅書濯無奈:“那我抱著你?”


    裴煬:“不要。”


    他才不要像小孩一樣被傅書濯托著腿抱懷裏。


    傅書濯往上顛了顛他,隨後就穩而快地走進雨幕:“抱緊。”


    裴煬沒乖乖聽話,傅書濯故意微微一鬆手,裴煬嚇得摟緊他脖子:“你幹嘛呀!”


    傅書濯被勒得差點窒息:“快,鬆手!”


    裴煬貼著傅書濯耳側:“自作自受。”


    傅書濯:“……”


    兩人體溫漸涼,隻有緊緊貼合的後背與胸膛是溫熱的。


    裴煬:“公交司機會不會看我們渾身透濕不給上車啊?”


    傅書濯也不確定:“不會吧?”


    裴煬苦著臉:“不給上車我們豈不是要在外麵過夜”


    傅書濯無奈:“不至於,等會兒讓蘇之桁來接我們。”


    剛剛沒叫是沒想到會下雨,不想麻煩人家。


    傅書濯:“腳還疼嗎?”


    裴煬抱著他脖子:“一點點”


    傅書濯:“那等會兒直接去醫院。”


    裴煬悶聲道:“得先換套衣服,不然感冒了。”


    “好”傅書濯看著近在咫尺的公交站,腳步一頓,“我親愛的裴總,您要是憋很了,我也不是不可以幫你,你就當打了個沒感情的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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