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東這才住手,領著兄弟往車那邊走。


    李長柱低頭一看,地上掉著個夾包,是高長偉的,打開一瞅裏麵有兩三萬塊錢,他隨手把錢揣兜裏,幾個人“呼啦”鑽進車裏,一腳油門就跑沒影了。


    老話常說“好人不長壽,禍害活千年”,這話擱高長偉身上太對了。


    按說肚子都開了花、腸子流一地,早該沒氣了,可90年代那時候的人好像格外抗揍,加上送醫及時,醫院裏一頓搶救下來,他居然活過來了,壓根沒死成。


    而且高長偉不光自己手底下有兄弟,在北京四九城還有不少硬茬哥們兒——四九城沒有啥獨一份的“一把大哥”,但有不少能排上號的一線大哥,像加代、杜崽、鄒慶這幫人,全是他能喊上話的硬關係。


    咱說,這幫人絕對算得上是道上的一線大哥,連閆京都在裏頭。


    可你瞅著,鄒慶跟他倆關係鐵,還有郎銀海這幫人,那時候都粘毒品。


    他們不光自己吸,關鍵還往外賣,你能明白這意思不?真不是靠正經營生過日子。


    有的兄弟就說了,這不對啊,郎銀海不是開那“千萬天烤鴨店”的嗎?


    你說他媽開個破烤鴨店,能掙幾個錢?夠養活他手下那幫兄弟嗎?那烤鴨店就是個幌子!背地裏,他也是賣“小快樂”的大家,那錢掙得絕對是盆滿缽滿。


    所以說,郎銀海跟高長偉,他倆是穿一條褲子的鐵哥們,屬於一把連的關係。


    再說說鄒慶,他跟高長偉那關係,就差燒香磕頭拜把子了,你就知道倆人多鐵。


    等鄒慶趕到這兒,一瞅高長偉被打得那熊樣,當時就火了。


    “他媽的這小逼崽子,純純是找死!”鄒慶咬著牙說:“必須整死他!不整死他都不解氣!”


    說著就把電話掏出來,打給了八戒:“八戒,你聽著,把你手下兄弟都劃拉劃拉,去東直門給我抓著小東那小子!另外你在江湖上放個話,誰知道李長柱和小東的線索,給我提供了,我拿三萬塊錢;誰要是能把他倆撂倒了送過來,我直接給十萬!”


    八戒在電話那頭趕緊應:“妥了妥了哥,我知道了,這就去辦!”


    電話一掛,整個四九城的江湖立馬就動起來了,全在找李長柱和小東這倆貨。


    消息傳得賊快,沒多長時間就到了李長柱和小東耳朵裏——道上誰還沒幾個哥們朋友,一打聽就知道咋回事了。


    倆人湊一塊兒琢磨,李長柱瞅著小東,小東也瞅著李長柱,都明白四九城這地方暫時是待不了了。


    要是想接著待,必須找人擺平這事兒,不擺的話,鄒慶真能弄死他倆,這可不是吹牛逼。


    要知道,鄒慶那時候在北京玩得賊大,連加代都不放在眼裏,多橫!


    倆人尋思來尋思去,最後小東拿定主意,把電話打給了加代,想看看代哥能不能幫著擺擺這事兒。


    為啥找加代呢?一來,小東通過小賢,跟加代走得挺近;二來,他倆跟加代都是東城的,加代那時候號稱東城的“仁義大哥”,東城的兄弟出了事,加代幫忙擺一擺也合情合理。


    小東撥通電話,那邊加代接了:“喂,誰啊?”


    “代哥,我是小東!”


    “小東啊,咋的了?找哥有事?”


    “代哥,我給你添麻煩了……”


    “添麻煩?你說唄,跟哥還客氣啥,到底咋回事?”


    “那我就直說了啊,代哥。”


    “你跟我倆還有啥不能說的,盡管說!”


    “我把高長偉給打了。”


    加代一聽,立馬問:“你把高長偉打了?因為啥啊?你給哥從頭到尾說說,一二三四都講明白嘍!”


    加代一聽:“你給人打啥樣了?”


    小東支支吾吾答:“我也說不太準,聽他們傳的,好像挺重——肚子讓我給劃開了,腿也好像給掐折了。”


    加代聽完,腦瓜子“嗡”的一下:這小東下手也太他媽狠了!他壓著氣說:“不是我說你,這事辦得也太衝動了!”


    其實加代心裏頭老生氣了:現在出事了來找我,拿我當東城大哥了?可你打高長偉之前,咋不先給我打個電話?要是早說,不管是替你兄弟要錢,還是咋地,我加代指定有能耐給你擺明白。可你現在把人幹成這樣,雖說沒打死,但這時候找我,不是純純提高難度係數嗎?


    這難度係數得有多高?就好比跳水,翻騰三周半,還得抱膝側身,最後立著入水,難度值都飆到四點零了,還得要求一點水花沒有,這他媽簡直難上天了!


    加代琢磨歸琢磨,卻不能說不幫著辦——他不能這麽嘮嗑。


    尋思了半天,他跟小東說:“這麽的吧,這事兒大哥幫你問問,找他們嘮嘮,看看對方啥意思。記著,我沒給你打電話之前,你千萬別露麵!”


    小東趕緊應:“行,代哥,那我就等你電話了!”


    “等著吧。”


    加代說完,“哐當”就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加代也愁得沒招,旁邊馬三湊過來問:“代哥,咋的了?”


    加代罵道:“還能咋的?小東那小逼崽子,又他媽惹禍了!”


    馬三追問:“惹啥禍了?把誰給打了?”


    “高長偉!”加代歎口氣,“還好沒給打死,但鄒慶和郎銀海他們在外麵放狠話了,說抓著小東和李長柱,就得給幹死!”


    馬三一聽,也皺起眉:“這事兒不好辦啊!要是擱別人身上,咱還能想辦法嘮嘮,可擱小東身上,難!”


    加代瞅他一眼:“咋個難法?”


    馬三說:“代哥你還不知道?小東他們幾個平時就他媽混不吝,這回把人打這麽慘,沒個百八十萬,高長偉指定不點頭,鄒慶更不能幹!這幫人哪一個是差錢的?關鍵是要麵子!你要是去談,他們就算同意私了,也得獅子大開口,可小東那小子,他有這錢嗎?”加代歎口氣:“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先給鄒慶打個電話,探探他的口風。”


    說著,加代就把電話撥給了鄒慶,那邊一接,加代先開口:“鄒慶啊,我加代。”


    鄒慶立馬應:“哎呀,代哥!咋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加代直奔主題:“你們跟小東、李長柱那事兒,我也聽說了。我知道你跟高長偉關係鐵,但小東畢竟是咱東城的,平時跟我低頭不見抬頭見,一口一個‘代哥’叫著,關係也不賴。你看這事兒,咱能不能坐下來談談嘮嘮,別往大了整?你這邊有啥想法,盡管說。”


    鄒慶一聽,語氣立馬沉了:“代哥,要是別的事兒,咱哥倆坐一塊兒喝頓酒,吃點肉,吹吹牛逼,杯子一撂,啥事兒都能翻篇。但唯獨這事兒,誰來都不好使!”


    他頓了頓,又說:“代哥,我不是不給你麵子,這渾水你別趟,也別插手。你知道我跟高長偉啥關係,要不你去醫院瞅瞅?他差點就讓小東他們給打死,現在還沒法說話呢!說實話,我這也是替你清理門戶——他們這夥小逼崽子,太不拿咱當回事了,覺得自己手裏有家夥事,誰都敢崩,一點規矩沒有!你不收拾他們,以後這幫小子都這麽玩,見著大哥就敢炸刺,等他們立棍了,還有咱啥事兒?人不能慣著!這事兒你就別參與了,行不?”


    加代在電話這頭一聽鄒慶這話,立馬就明白了,趕緊說:“鄒慶啊,這事兒咱就別往下嘮了,別因為一個小逼崽子,讓咱哥倆整得急頭白臉、下不來台。


    別的事兒,我還是那句話,啥都能給你麵子,就這事兒咱先拉倒,哪天見麵喝酒再聊。”


    話剛說完,那邊鄒慶“哐當”一下就把電話掛了。


    加代拿著電話,也沒轍,但不管咋說,得給小東回個信。他琢磨了琢磨,撥通了小東的電話。


    “東子,是我。”


    “哎,代哥!咋樣了,那邊咋說的?”小東在那頭急著問。


    加代歎口氣:“這事兒挺他媽棘手,我給鄒慶打電話了,他那邊不依不饒的,正氣頭上呢,現在壓根沒法談。你聽我的,先帶著人到外地躲一躲,等這事兒降降溫、消消火,大夥兒再坐一塊兒嘮,到時候就好擺了。你想,高長偉現在在醫院躺著,半死不活的,鄒慶和郎銀海跟他啥關係?能咽得下這口氣嗎?再說他倆在四九城的段位,你比我清楚。聽代哥的,先出去躲躲,手裏要是沒錢,到我這兒來拿,三萬五萬的我給你拿。”


    小東趕緊應:“代哥,錢就不用了,我手裏有。”


    加代笑了笑:“跟我客氣啥?行,那你先出去溜達溜達,就當散散心了。這邊我試著把鄒慶他們約出來,過段時間咱再嘮,沒有過不去的坎。”


    “好嘞代哥,太感謝你了,有事我再給你打電話。”


    “沒事,掛了吧。”說完,倆人就掛了電話。


    電話一掛,李長柱就湊過來問:“東子,代哥啥意思?讓咱出去躲唄?”


    小東點點頭,轉頭瞅著屋裏的兄弟,琢磨起來:“咱哥幾個都在這兒呢,木辰!”


    “哎,東哥!”木辰趕緊應。


    小東說:“你跟小子,你倆在大興那邊不是有個親屬嗎?”


    “有啊!”“那你倆就去大興躲著,他們主要是抓我和長柱,跟你們關係不大,到那兒安生待著。”


    安排完,小東又轉向李長柱:“長柱,咱倆要麽去東北,要麽去廣州,你咋選?要是去東北,我在長春有個好哥哥,那可是真正的仁義大哥,老牛逼了——長春的賢哥,咱去那兒指定安全。要是不想去東北,咱就去廣州,我在那兒有倆好哥們,一個叫三孩,一個叫寶玉,都是賢哥的兄弟,平時處得賊好,經常打電話聯係。他倆為人仗義,在廣州混得也大,咱去那兒也一點問題沒有。”


    李長柱琢磨了一會兒,說:“要不咱去廣州吧?那城市大,比往東北紮安全,咱就當去溜達散心了,你看行不?


    小東一聽李長柱說去廣州,立馬點頭:“那行,我先給寶玉打個電話說一聲。”說著就把手機掏了出來,撥通了寶玉的號碼。


    “喂,寶玉,我小東!”


    “哎,鐵子!咋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有事啊?”寶玉在那頭笑著問。


    小東歎口氣:“是這麽回事,我跟我哥們在四九城惹禍了,得出去躲一段。”


    寶玉一聽:“在四九城惹禍了?你跟賢哥說了沒?”


    小東趕緊擺手:“沒沒沒,跟賢哥說也白搭,我尋思別給他添麻煩了,先出去躲躲,等事兒能擺了再回來。”


    寶玉立馬說:“不是,小東,要不你給賢哥打個電話,多大點事兒啊!四九城誰敢跟咱嘚瑟?我帶人過去跟他嘮!要不我直接帶兄弟去北京找你!”


    小東連忙攔著:“不用不用,真不用!我就想上你那兒待一段,不給你添麻煩吧?”


    寶玉笑了:“你能來我這兒,我求之不得!別說躲一段,就算躲一輩子,我都管你!要是讓你在我這兒吃一頓不像樣的飯,以後你在外頭隨便糟踐我,說我寶玉不夠意思!啥時候來?到時候我去接你!”


    小東心裏一暖:“我倆還沒買票呢,等買完票給你回電話,指定去!”


    “妥了,我等你信!”說完,倆人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小東心裏挺痛快,瞅著李長柱說:“寶玉這話說得夠亮堂,咱走吧!”


    定好路線,連北京火車站都不敢去——怕在那兒被鄒慶的人堵著,先是坐車到了天津,從天津轉車去鄭州,再從鄭州往廣州趕。雖說一頓折騰,但起碼安全,這就比啥都強。


    等倆人終於到了廣州,剛出火車站門口,就瞅見遠處停著四台車,寶玉正領著一幫兄弟在車邊招手呢。


    小東趕緊喊:“玉哥!”


    寶玉笑著跑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咋還跟我叫玉哥?見外了不是!”


    說著指了指李長柱,“這是你哥們吧?”


    小東趕緊介紹:“對,我最好的哥們,李長柱。”


    李長柱連忙打招呼:“玉哥好!”


    寶玉擺擺手:“叫寶玉就行!走走走,上車!肯定沒吃飯呢吧?先找地方搓一頓!”


    幾個人上了車,直接奔著天河區最牛逼的酒店去了。


    一進包間,菜就“叮當”往上端,紅的白的酒也擺了一桌子——小東和李長柱在北京平時就喝二鍋頭,這兒擺的全是茅台,寶玉還一個勁兒勸:“喝就完事了,別客氣!”


    倆人這才真切感受到,寶玉在廣州混得是真不小,就這一頓飯,沒個兩三萬絕對下不來。


    等酒喝得差不多了,寶玉又領著他倆去了自己的酒吧,說是讓他倆好好放鬆放鬆,在廣州這段日子,有他罩著,啥都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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