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媽媽對著他褲口袋努嘴:銀行卡。


    謝老師以為銀行卡掉出來了,微微低頭瞅了一眼,沒掉啊,用無辜的眼神回老婆,沒掉。


    謝媽媽:我是讓你送出去啊!


    謝媽媽深呼吸,剛好關桐打完電話進來,下一腳暫時沒踹出去,給了個你給我等著的眼刀子。


    藍瑜給謝老師端了一杯茶,給謝媽媽的時候不知道小孩子斷奶了沒有,禮貌的問了聲:“白開水還是茶?”


    謝媽媽的聲音和本人一樣溫柔,輕輕地頷首道:“茶就可以,小兒子剛好斷奶。”


    “好。”藍瑜倒了八分滿,端過去。


    謝媽媽抱著孩子沒辦法雙手接,轉身就扒拉開老公的手臂,擺好姿勢,把兒子塞進去,然後轉身對著藍瑜笑得溫柔,雙手恭敬的接過茶杯,輕輕喝了一口,讚歎道:“很好喝。”


    藍瑜見得比較多的是爽朗大氣的嬸嬸們,謝媽媽這種溫柔的村子裏少見,也有不由的露出笑來,“喜歡的話,走的時候給你帶點。”


    關桐在一旁自己倒了茶喝了一大口,咂嘴,“這水仙茶不錯,我也拿點。”


    “哪裏能連吃帶拿的,我們本就是來做客的。”


    “不用客氣,茶葉而已,不值什麽錢。”


    謝媽媽還待開口,關桐就拿著茶葉包裝道:“這是闕伯伯上次送你的?”


    藍瑜給了關桐一個眼神,笑著回答,“是啊,送了一大堆。”


    謝媽媽笑笑,沒再說什麽,又喝了一口,扭頭看到謝老師委委屈屈的抱著孩子,一臉我也想喝的神情,不由得歎口氣,端起謝老師那杯直接喂。


    謝老師笑得見牙不見眼,眼角的褶子都笑出來三條。


    謝媽媽抿嘴笑得靦腆,望著謝老師的眼睛裏好像有星星,一閃一閃的。


    藍瑜側身問關桐,“村長怎麽說?”


    “林護國有監控,他那邊報警,讓我們這邊先找找人,找到人讓周控報警。”關桐把茶喝了,自己又倒了一杯,“村長去領大黃了,如果人真的還在我貓貓山,那就一定能找出來。”


    藍瑜幫著謝老師續杯,“找出來,問問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個人行動還是組團的。


    個人的好辦,估計就是單純的想藥了狗賣去狗肉店。


    當年林家村的狗子會那麽快就被滅掉,一大部分是王家村的人和某些老板所為,還有一小部分是專門開車麵包車跑村子,打狗藥狗然後賣去狗肉館做無本生意的狗販子。


    前者的主要目的是把狗弄死,什麽法子都可以,就為了讓林家村眾人難受。


    畢竟打狗看主人,打不死你這個主人,就打死你的狗,你養一隻打死一隻。


    後者是為了肉,迷藥或者直接繩子套住狗脖子,車上的人用力一拽,狗一聲都發不出就被拽上車。


    組團的話,很大可能就是王家村瘋子們。


    當年的事情說起來不複雜,林大勇養豬場開起來,帶著村民富了,趕集都把林家村納入進去,王家村和林家村的地理環境差不離,甚至資源還更好一點,有些腦筋轉的快的就紛紛效仿林大勇開始養豬。


    村民們本身資金不夠,家底也扛不住,加上有些人不敢冒險做大,做事留三分,想著虧了還能有個底。


    因此養豬的人雖多,但是規模都不大。


    下鄉投資建廠熱潮的時候,大老板們先看上的是林家村,隻是來了之後才發現林家村的村民全都有病。


    他們就隻是看看,考察一下,村民們就先給他們看了一大堆的環境相關保護條款。


    有那脾氣不好的當場甩手走人,有的沉穩點,就想著先看看合約內容,看完後悔自己為什麽不早點走。


    林家村簡直有毒,就這條件就這要求,我在大城市縣城都能搞,還需要來鄉下建廠?


    來林家村的大老板都被氣走了,這事很快就傳了出去,王家村村長腦筋轉的快,其他村子還在觀望就出手把人請去了。


    比林家村更好的環境,沒有任何條款,村民們還很識時務,雖然路比林家村難走點,但是王家村村長舍得,讓利自己修路。


    雙方一拍即合,王家村沒多久就成了最富裕的村子,林家村漸漸成了過去式。


    這期間,一直相安無事,直到王家村徹底被消耗完,有先見之明的大老板們無情的拋棄了王家村,拍拍屁股跑去其他村或者隔壁鄉繼續發財去了。


    當時事情鬧得很大,上麵派了人來處理,一到王家村,領頭的就怒火衝天,表示必須嚴厲查處此事。


    沒跑的小老板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負責,和小老板合作融洽的村民也沒跑得了,擔事的擔事,罰錢的罰錢。


    王家村是住不了人了,隻能就近安排,頂層和大老板們合作愉快,收到風聲跑了,有的更是戶口都改成城裏的了;底層的沒錢也沒罪,接受安排並入其他村子。


    村民們大都是去有親戚在的村子,有熟人在好辦事。


    隻有中層的不甘心,想著要不是時運不濟,他們也能撈一筆就跑。王家村撈不了了,其他村呢?


    這不就想到近些年越發窮困,村子裏人口數在減少的林家村。


    腦袋裏好幾個絕妙的想法就冒了出來,這些人拉著沒被關進去,但賠了一大筆的小老板們一合計,覺得這事大有可為。


    借著現在村民並入其他村子的機會,他們並入林家村,等這事成了,仗著人數比林家村原本的人數多的優勢,小老板們前來投資,就可以壓過林家村的人,少數服從多數,那什麽狗屁條款丟了就是了。


    然後雙方合作就能撈一波大的!


    隻要跑得快就能撈到錢。


    夢想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林家村從村長到村長家的雞,都是硬骨頭,村長帶著藍嶠收到消息,帶著村裏的青壯年在村口就把王家村的人堵住了。


    不管王家村的人是如何威逼利誘,林家村沒一個鬆口的,就算對麵算得上是親戚,那又怎樣,林大勇更是看到了當初勸自己直接把汙水排到小江河的堂舅。


    王家村的人想賺錢,可不會輕易退縮,帶了東西就在林家村村口住下了。


    林家村也杠上了,紛紛回家拿了竹席被子枕頭也住下了,幸虧當時是夏天,不然估計得凍死幾個人。


    這事最後還驚動了處理王家村的那位,人來一看,無語了。


    王家村並入其他村子本就是就近原則,林家村不在王家村就近裏不說,更不在文件中村子列表裏。


    也有人協調,但林家村不願意,也不能強迫人家村子接受,當然也有聰明人猜到王家村瘋子想做什麽。


    最後,王家村的人铩羽而歸被,並入另一個村子。


    對於王家村瘋子來說,斷他們財路,猶如殺他們父母,這仇就結下了。


    藍瑜記得很清楚,自己十五歲那年,瘋子們的報複開始了,他們沒遮掩,明目張膽的幹,林大勇堂舅還滿身酒氣的前來炫耀,自己昨天把他家狗毒死了。


    林大勇和堂舅打了一架,兩人都打得鼻青臉腫,林家村眾人警惕性提高,奈何瘋子終究是瘋子,自己來還不算,還花錢雇人,最後狗販子也渾水摸魚,就盯著林家村薅。


    更多的他們不敢,打狗是一回事,打殺其他牲畜會被人拿著菜刀殺上門的。


    瘋子們這個時候將心比心了,覺得如果自己家養著賣錢牲畜被人毒死了,他們可不得拿著菜刀上門去要說法。


    關乎錢的時候,瘋子們懂的很多很多。


    這事堅持了一年,村長召集村民開會,此後村裏再也沒狗。


    大黃和大青還是村長看時逾五年了,瘋子們應該遺忘了這事,試個水。


    誰知,林偉寶牽扯了人販子進來,大青更是為了救小孩沒了命,村長又開了個會,商量著是不是到時候把狗養起來了。


    如今交通便利,人員流動性大,不比以前,孩子們就在村子裏也跑不遠,現在一個沒看住,就可能被帶著跑到外省去。


    剛好,闕研書那邊狼狗崽子也差不多訓好了。


    村民們把狗重新養了起來,村長還讓本身在通訊公司上班的兒子給村裏家家戶戶都裝上監控。


    現在監控可先進了,又有活動,十塊錢一個月,不用內存卡,手機app能夠回看一個月,有可疑人員經過,手機還會實時報警,到時候可不怕那些瘋子神出鬼沒,來一個就能逮一個。


    “對,找出來問問就知道了。”關桐看向謝老師的懷抱,眼神裏帶著好奇,“睡著了,能看看麽?”


    “能。”謝媽媽聞言楞了一下,之後臉上重新揚起笑容,把孩子抱回來,揭開繈褓,露出裏麵的熟悉的青色包被。


    藍瑜怔了一下,“這……還留著呢?”


    當天忙著把大青送去寵物醫院,孩子是醫生和周隊送去醫院的,等之後他們做了筆錄就帶著大慶回來了,一時之間也沒去管包被的事情。


    倒是村長回來說了下,謝先生抱著孩子哭得厲害,包被等洗幹淨了再送回來,然後罵人販子就該|槍|斃。


    “抱歉。”謝媽媽眼眶紅了,語氣哽咽道:“孩子不包著這個包被,我老是覺得這裏麵沒孩子,就老想打開看下孩子還在不在。”


    擦了把眼淚,謝媽媽帶著淚,不好意思的說:“說好包被洗了送還給你的,但是我一時半刻實在是不行,所以……”


    謝老師接過妻子的話,“我們先去了大青家,羅小香小姐說這包被並不是她家的,是藍瑜你的,我們坐了一會本就打算來拜訪您。誰知事情就那麽湊巧。”


    謝老師用上了敬語。


    他看了眼大寶和正被一隻橘貓蹭下巴的謝佳況,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我抱著孩子衝入我妻子病房告知孩子找到了的時候,孩子身上就是這個包被,我妻子現在下意識的就以為包被在孩子就還在。”


    “我這次來,想著感謝您的救命之恩,順便有個不情之請,這包被能遲點歸還嗎?”


    謝媽媽有些羞,但依舊用溫柔的眼神望著藍瑜。


    藍瑜楞了一下,繼而點頭,笑著同意了,“這沒問題,隻要謝老師你們不嫌棄這是用過的就行,村裏小孩都是用同村的舊物,老人家覺得能夠沾福氣,小孩子容易站穩,而且舊的棉布經過多次洗滌後質地柔軟很適合小孩子。”


    “真的很謝謝您!”謝老師和謝媽媽站起身,對著藍瑜深深一鞠躬。


    謝佳況看到,也跑過來,眼睛亮亮的,充滿了感激,也是一鞠躬,“謝謝藍瑜叔叔!”


    藍瑜叔叔是怎麽來的?


    他才21,叫叔叔真不合適。


    藍瑜趕緊上前拉著謝老師一家坐下,笑著對謝佳況調侃道:“我有這麽老,叫哥哥才對!”


    謝佳況不好意的撓撓下巴,“嘿嘿,順口了,跟著弟弟們順口喊的。”


    關桐:“噗。”


    在藍瑜家住了幾天,關桐徹底認識到了藍瑜在村裏小孩眼裏的地位,家長說話有時候都沒藍瑜說話好使。


    他和小孩們一起的時候,耳邊都是藍瑜叔叔怎麽樣怎麽樣,叔叔啥啥啥,洗腦能力一流,有次差點就喊藍瑜叔叔了。


    “藍瑜哥哥。”謝佳況喊了一聲就被謝老師繼續打發去和弟弟玩了。


    四人重新坐下,謝老師再次被老婆踹了一腳,無奈的看了一眼老婆,掏出銀行卡,遞給藍瑜,“這原本是謝禮。”


    “嗯?”


    藍瑜看著銀行卡疑惑,這是預判他了。


    送禮的說這不是謝禮,他該怎麽開口拒絕?


    “銀行卡我來的時候準備的,畢竟……錢有的時候是萬能的。”謝老師笑著,眼睛裏帶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嘲,“要不是為了錢,我小兒子也不會被人泄憤般的帶走賣給人販子。”


    “他們會受到該有的懲罰的。”藍瑜隻能這麽安慰謝老師。


    關桐點頭,“對對,一個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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