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輝應聲:“是。我這就去辦。”


    他正要退出書房時,賀總突然問了他一句:“你,你身體好些了?”


    “啊?”


    餘輝沒想到老板竟然還會關係他的身體,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下腦袋,說:“我好多了, 到是您頭上的傷口還沒有愈合, 這些天還得多注意休養。”


    “知道了。”


    餘輝卻又不走了, 小心翼翼問:“賀總, 您那天..是為了救蘇老師吧?”


    賀淮眼眸暗了暗,聲音沉了下去,“以後不要再提他,還有剩下的繪畫課,都取消吧。”


    餘輝明白了什麽,再看到老板的樣子時突然有一些心酸心疼。


    明明有了寧願豁出性命也想要保護的人,卻因為公司利益和責任而徹底放棄對那個人的喜歡。


    他張了張口想說一些話,但最後默默地歎了一口氣,輕聲勸道:“..是。您也好好照顧身體。”


    餘輝離開書房沒多久,賀淮接到了一個電話。


    “賀總,不好了,剛才接到您家裏那邊傳來消息說,夫人昨天和今天都去了藝斕工作室找蘇樂老師。”


    賀淮怔了幾秒,氣笑了:果然,這種事林毓清永遠都會做出來的事。


    林毓清他的母親。


    這個女人每次都在他放棄自我,承受著她強行給他的一切重擔,負重前行時,再給他一層更沉重的壓力。


    “她現在人呢?”


    賀淮握著手機,修長的指節因太多用力而微微發白。


    “夫人現在剛到家,具體她跟蘇樂老師談了什麽,我也不清楚。夫人身邊的保鏢和助理口風都很緊,我估計打聽不到夫人對蘇樂老師做了什麽?”


    “知道了。”


    賀淮掛了電話,漆黑深諳的眼眸望指尖輕點的手機屏幕,他動作緩慢,一下下點開聯係人,直到指尖劃到「母親」的頭像上時才微微頓住。


    他思量了一下,重重摁下電話鍵。


    賀家別墅。


    黎琰是林毓清的一個好閨蜜的朋友。他突然出現在藝斕,讓林毓清有些措手不及。


    畢竟麵對一個閨蜜家的兒子,她不想太過失態。


    於是便先回了家。隻是,從她到家後,總覺得覺得心神不寧,坐立不安。


    總是覺得有什麽事似乎被她漏過去了,但她抓不清楚是什麽時。她頭痛似的凝眉閉目,忽然間大腦中又顯出了那名叫蘇樂的男孩的模樣。


    總覺得有些..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裏見過。


    家傭阿姨以為她不舒服,為她泡了杯暖暖的花茶遞到她麵前,輕聲勸說:“夫人,少爺的事真是讓您操心了。您也要好好注意您的身體呀。”


    “嗯。”


    林毓清一手撐著腦袋,漫不經心地接過。


    家傭阿姨又問:“夫人,少爺和唐家少爺的婚事定在下個月的話,要不要現在聯係婚慶公司定婚禮計劃,寫請帖什麽的。”


    嗯?


    林毓清突然腦光一閃,想到了什麽。她急忙說:“對了,你,你把唐家發來的唐洛凡照片,再拿給我看一遍。”


    “是。”


    阿姨走去客廳一個收納櫃子翻找,很快找到一張照片拿給林毓清看:“夫人,您看,唐家的少爺長得很是文雅清俊,一看就是豪門貴族家出來的公子。”


    照片裏,唐家少爺唐洛凡穿著一身板正西服,神情凝重,麵色嚴肅,眉眼間帶著淩然的銳氣和富家少爺的矜貴大氣。


    一看就是正經家庭裏出來的,能守本分,處事嚴謹,教養極好的孩子。


    林毓清再想想畫室裏遇到那位叫「蘇樂」的男孩,雖然也長得也是眉眼清俊,但穿著一身連牌子都沒的鬆鬆垮垮的t恤,短褲,涼拖鞋,露著胳膊,光著腿。


    坐沒坐相,站沒站樣。說話輕浮沒禮貌,見錢眼開沒骨氣。還長著一雙勾人多情的杏眼。


    哪裏更跟照片上的出身豪門的唐家少爺相比得了。


    林毓清雖然這樣想著,但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怎麽照片裏的唐洛凡也是一雙單杏眼?雖然眼神嚴肅,表情認真,但..總覺得,好像..跟「蘇樂」有那麽一點點像。


    林毓清迷茫地偏偏腦袋,畢竟她今天為了隱藏身份一直帶著深色墨鏡,看那個蘇樂叫男孩時帶著一層暗黑色,五官什麽的看得也不是特別清楚。


    不知怎的,她心裏再次升起一絲莫名其妙的不安疑慮。


    於是,她叫來上午跟他一起去藝斕的保鏢,指著唐洛凡的照片,問他:“你看咱們上午見的那個「蘇樂」,跟唐家少爺相比,怎麽樣?”


    保鏢一個大直男,才不會仔細觀察一個畫室的男老師長什麽樣呢。


    以為夫人是意思是讓他拉高踩低,羞辱勾搭他們家少爺的「蘇樂」。


    立刻憨著嗓門說:“當然是唐少爺長得好看啊,貴氣又文雅。那個蘇樂長的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家出身的孩子。”


    “他勾搭咱們賀少爺,也是為了錢。要我說,夫人您剛才就不應該給他錢,真是白便宜那小子了!”


    “對,對吧。對,就是!”


    林毓清立刻被他的話提醒到了,那個蘇樂收了她的二百萬後,立刻跟他保證以後再也不見他家阿淮。


    二百萬,對於唐家人來說就是一套高級定製禮服的錢而已。


    她剛才竟然會覺得兩人長得有那麽一點點像,簡直離譜嘛。


    想著這些,林毓清捏著照片,說:“還是唐洛凡配的上咱們的阿淮。以後你們都跟緊點阿淮,別再讓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靠近他。”


    “是,夫人!”


    正說著,林毓清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著來電人是:阿淮。


    林毓清神色一頓,冷眼環顧了一圈周圍,嘖了一聲:果然,她的身邊也被阿淮安插進了眼線。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鎮定地摁開接聽鍵,聲音溫柔帶著擔憂,問:“阿淮,你身體什麽樣了?我剛讓家裏廚師給你燉了滋補的湯,一會兒我就給你送過去。”


    “媽。”


    賀淮在電話那頭喊了一聲,聲音沉而冷。


    聽的林毓清禁不住咬了咬牙,繼續柔聲問:“怎麽了?兒子。”


    賀淮:“我說過,我已經放棄過事,還請你不要插手。”


    “阿淮,你說什麽呢?你是不是誤會了。”


    林毓清歎氣,苦心說道:“我聽餘輝說,你最近工作壓力太大,總是頭痛,才想通過畫畫來緩解壓力。”


    “所以,我才去畫室看了看老師們的情況,我這不也是擔心你麽?”


    “是麽?”


    賀淮輕笑,聲音沉緩道:“媽,我給你打電話是想說,公司最近資金運轉不好,所以我要把你賬戶下的資金轉移過來,還有您在賀氏的所屬股份,也暫時先由我接管,以備不時隻需時用。”


    “媽,為了賀氏,為了讓我完全掌控賀氏,還有為了您死去的老公,我想您不會介意的吧。”


    林毓清:!!


    賀淮她那狗兒子,竟敢以控製她的經濟大權和公司股權來威脅報複她!


    當初她為了擁護兒子盡快在賀氏集團裏擁有更高的權力,她把她自己的所有資金股權,全部拿給兒子,讓他自由分配。


    現在卻成了兒子威脅她的籌碼。


    特麽,老娘辛苦二十幾年養大的兒子,現在不來敬孝道,還要克扣她的生活費!


    什麽混蛋玩意!


    但林毓清也明白這件事本來就是她理虧,跟兒子硬碰硬隻會兩敗俱傷。


    她恨得咬牙切齒,說得卻滿不在乎,“,咱們母子哪裏分的那麽清楚,我的錢就是你的錢。既然你需要,就先拿去用吧。”


    “不過呢..”


    林毓清自己吃了虧,總要達到些目的才可以。


    她拿出一支錄音筆,笑說道,“我今天吧確實見了蘇樂老師,那孩子真不錯,也安守本分,通情達理。”


    “知道我的擔憂後,他就跟我說了這些讓我安心的話,你聽聽看。”


    嗶地一聲響,錄音筆打開,裏麵傳來了男孩的清亮,歡脫的聲音:


    【阿姨,您放心,其實我對您兒子一點興趣都沒有。這件事完完全全就是您個人的誤會。】


    【我也是要結婚的人,我的未婚夫,絕比您兒子有錢。】


    這是林毓清去畫室前做好的準備,回來後,她便把跟唐洛凡的對話錄音,隻截取這兩句話,故意放給兒子聽。


    他想讓兒子知道,蘇樂心裏根本就沒有他,想讓兒子徹底死心。


    林毓清扣上錄音筆,笑說:“聽到了麽,蘇老師還有位有錢的未婚夫呢。他到底也是你的老師,等他們結婚的時候,我一定給他們送過去一份禮物作為祝福。”


    她隻為達到她的目的,卻不知道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如同鋒銳的刀尖,刺在他兒子隱忍克製鮮活的心頭。


    “我知道了。”


    賀淮一手握拳摁在胸前,磁啞醇厚的聲音隱藏著幾分疲憊的顫動:“跟唐家的婚事,你們快些定下日程。”


    “好的,我今天就跟唐邱赴打電話,商量下你跟唐洛凡的婚禮時間。”


    林毓清聲音鬆快:“對了,我剛才還在畫室遇見了一個人,你以前的朋友小櫟,他現在改名跟了他媽媽姓,叫黎琰是吧。”


    “那孩子也跟蘇樂老師認識呢,兩人關係看起來還很好。我離開的時候,小櫟還說要跟著蘇樂老師學畫畫呢。”


    賀淮一怔,這才想起了黎琰曾經拜托他在s市尋找一位叫「蘇樂」的男孩。


    果然黎琰要找的「蘇樂」,就是那個男孩。


    猛然間,他心裏湧上來一種急躁的,憤怒的,無法抑製的情緒。


    像是一隻跑到自己領地裏在他麵前活蹦亂跳小兔子,突然卻被別的猛獸盯上。那猛獸還想侵入他的地盤,在他的眼皮底下搶走他的獵物。


    他幾乎本能地升起人類最原始的生理本能掠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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