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這樣兩尊巍峨龐大的巨人拔地而起,腳下的地麵震顫不已,眾多學子瞪大雙目,震驚到無以複加。


    “他、他們……”


    “這是什麽法術?不是幻術,而是切實改造了肉身結構?”


    “不可思議!真是不可思議!”


    許多人一時間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對原初巨人毫不陌生,甚至可以說很熟悉,畢竟他們的祖輩就是這樣的巨人,可人們從未聽說過,有哪個大周子民可以變化為他們的形態。


    但眼下,那磅礴恢宏的氣勢,如山嶽一般的壓迫感,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肌肉、皮膚紋理,全都近在咫尺,證明這巨人不是他們的幻覺,而是真實存在的事物。


    而且,還一下子出現了兩尊!


    玄公明呆滯的喃喃道:“天院長所說的秘法,難道就是化身巨人的手段?”


    “世上竟真有這種法門……可二弟他又是如何學會的?”


    這時,天人山的話語從高處傳來:“此法名為古荒戰法,是我觀摩先祖們的肉身、技藝創出的法門,可激發我等血脈中的秘力,暫時變作巨人的形態,此戰過後,我便會將此法傳出。”


    他的語氣中帶有幾分鬱悶。


    天人山本想趁著眾人都聚集在一起的機會變身巨人,震驚四座,再將其傳播出去,順帶以絕對實力收服安樂,可他萬萬沒想到,安樂竟然不知從何處掌握了這門秘法,同時變身,反倒把他驚得不輕。


    聞言,眾人臉色皆有變化,生出不同的心緒。


    這門秘法注定具備不同尋常的意義。


    這不僅在於它能帶來的強大戰力,更是因為它縮減了原初之民與其後裔間的差距。


    在大周,原初巨人們天然享有極高的地位,因為他們是大周的開拓者,是所有大周子民的先祖!


    同時,巨人們也能修行神藏秘法,同樣的秘法由肉身偉岸恐怖的巨人來修行,威力隻會更加強大,故而,他們也是大周最強的修行者。


    但原初巨人們也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那便是……數量。


    神祇賜下的靈泉,既是恩賜又是詛咒。


    它既讓巨人們擁有了遠超先前的智慧,也讓他們的後代中再也無法出現巨人。


    嬌小的後裔,不可能與原初之民們繁衍後代,兩類人實際上已出現了生殖隔離,稱不上是同一個物種。


    巨人們固然強大,壽命悠久,但他們終究是會死的。


    無論是老死還是犧牲在戰場上,每一尊巨人的逝去,都代表著這個種族在進一步走向滅亡。


    正是如此複雜的原因,近些年來,原初巨人與後裔間竟也開始出現了一些矛盾和摩擦,有些巨人甚至想要與徹底與後裔分割開來,創立屬於自己的巨人國。


    而眼下,天人山拿出的這門秘法,無疑會令這局勢變得愈發撲朔迷離。


    此時的安樂卻完全沒有去想這麽多,他望向天人山,戰意滔天:“天院長,可敢一戰?”


    天人山很想問問安樂是從哪裏學來這秘法,但現在顯然不是問這問題的時候。


    麵對蓄勢待發的安樂,天人山隻能笑道:“來戰!”


    “天道友,小心了!”


    安樂哈哈大笑,一股滔天的戰意從他身上爆發,恐怖的戰意甚至形成旋轉的氣流,肉眼可見的氣流圍繞他瘋狂轉動,鼓蕩在這座大山四周。


    眾多學子耳膜嗡嗡作響,麵露驚駭。


    在化身巨人後,安樂的力量變強了數倍不止,光是笑聲都震耳欲聾。


    “我們得快點離開,這兩位要是打起來,一不小心就把我們碾死了。”


    滿院的學子、講師都意識到了這點,迅速向著大山外飛出。


    這時,安樂雙足分開,身軀猛然蹲下,雙腿肌肉像是蘊藏著狂暴能量的彈簧,一瞬間一根根筋肉被壓縮到極致。


    轟!


    地麵炸開,安樂立足之地多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山體浮現出觸目驚心的裂痕,而坑中卻沒有安樂。


    眾人抬頭看向上空,卻隻看到了一個小黑點。


    隨後,隻見半空中出現一顆火焰流星,正在以誇張駭人的勢頭墜落。


    大氣在劇烈摩擦下發出鬼嘯般的嗚嗚聲,還未落地時就帶來了極大的風壓,洶湧的颶風吹得山上的樹木烈烈作響、倒伏一片。


    天人山瞳孔微縮,同樣筋肉暴漲,爆發出可怕的力量,雙掌向上托舉。


    轟隆——


    一聲巨響傳來,層層氣浪席卷八方,氣浪所過之處,山石崩碎,樹木傾倒。


    靠得近的岩石更是直接在高溫中破碎、熔化。


    包括念算禪師在內的太學院眾多講師連忙出手,護住身邊的學子們,不然光是這一次碰撞,就要出現不小的傷亡。


    鐵軒被震得胸口發悶,茫然的盯著碰撞發生的地方。


    先前那座大殿,已然被夷為平地,化作一個大坑,連帶著下方的山體都缺失了一角。


    “他娘蛋的,這是三宮修士能擁有的戰力?”


    在這大坑中央,熔岩般的地麵上,安樂和天人山已經開始了新一輪的交鋒。


    轟!轟!轟!


    雙方近身肉搏,默契的不再動用法術,拳拳到肉,每次拳腳碰撞都會傳出猛烈轟鳴,空氣被打成無數道亂流,肆虐席卷。


    腳下的大山在外泄的勁力中劇烈震顫,大大小小的碎石從高處落下。


    這幅震天撼地的景象,隻令眾人心顫不已,卻又不禁生起向往之情。


    “太強了……這才是安樂的真實實力嗎?”


    玄輝想起自己在安樂麵前說的話,忍不住有些臉紅。


    玄公明也看得目不轉睛,忽然,他驚道:“等等,二弟好像還占了上風?”


    在戰場中,被壓著打的不再是安樂,而是天人山!


    天人山的古荒戰法才剛創立出來,實際上還有許多不完善之處,而安樂的秘法雖然走的也是野路子,但卻被他改良了數次,在巨人化後的增幅,比天人山還要大!


    而且,安樂的【武神之姿】,讓他在這種近身肉搏中占據了極大優勢。


    天人山的一舉一動,都在安樂的預料中!


    反觀天人山,他在法術上的造詣妙到巔峰,但明顯多少用巨人形態作戰的經驗,在安樂看來漏洞百出,全是破綻。


    安樂自信道:“你的招式,我已經全部看穿了!”


    他雙目迸發出神光,心髒如洪爐燃燒,金色的血火瞬間包裹這巍峨的身軀,令他恍若神明般耀眼奪目。


    這一刹那,安樂的力量、速度再次提升,一拳轟向天人山的麵門。


    天人山心中微驚,立刻便用手掌去接,卻沒想到安樂忽然變招,化拳為掌,反而向下拍在了他的胸口。


    咚!


    沉悶的響聲傳來,天人山悶哼一聲,撞在身旁的山體上,勉強出腿還擊。


    緊接著,安樂的攻勢便像疾風驟雨般襲來!


    【古荒洪爐身】帶來的加持,令安樂的肉身暫時全方位的碾壓了天人山,天人山甚至隻來得及護住身前,就感到可怖的力量從雙臂上傳來。


    哢嚓——


    天人山後退一步,腳下的山體便冒出數道裂痕,再次開始碎裂。


    煙塵隨著轟擊不斷翻騰、擴散,幾乎籠罩了大半個山頭。


    人們漸漸無法看清兩道巨人的身影,隻能聽到令人心驚膽顫的轟鳴聲,每一下都像是落在人們的心頭。


    在這轟隆轟隆的巨響中,兩人腳下的山岩不斷崩碎,伴隨著火焰和熔岩激射而出,好似火山爆發。


    緊接著,整片山崖在這驚天動地的撞擊下,徹底崩塌了。


    在眾多太學學子驚駭的目光中,這座承載著太學院的山體化作滾滾山流,帶著漫天煙塵朝山腳下湧去。


    好在,事先老師們就疏散了人群,這才沒有傷及無辜。


    可人們還是呆呆的望著大山坍塌的方向,有種朝聖之地破滅的感覺。


    ******


    玄天城的玄王殿中。


    桑夫人正與初原道相對而坐,神情頗為嚴肅。


    初原道認真說道:“我已經決定,引薦安小友去見陛下一麵。”


    “他的本事,令您都如此重視?”


    桑夫人不精通術算,也就看不出萬象術算法究竟精妙到何種地步,故而有些驚訝。


    “我有種預感,這位安小友,或許能改變一個時代!”


    初原道眼神幽深,語重心長:“我大周看似繁花似錦,實則暗潮湧動,他的到來……可能是這亂局中的變數。”


    桑夫人心神震動:“初王,您是說……”


    初原道擺了擺手,不願多談,隻是問道。


    “不知安小友現在在何處?”


    桑夫人深呼吸一口氣,平複心情後道:“他正在與犬子拜訪太學院,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太學院?”


    初原道麵色古怪,以他對太學院那幫人的了解,安樂上門拜訪,氛圍絕對不會太和睦。


    “該不會出了什麽岔子吧?”


    桑夫人輕笑道:“不過是幾個小輩拜訪,能出什麽岔子?初王就在這兒安心等候……”


    “夫人!不好了!”


    就在這時,大殿外有一家仆急匆匆的闖了進來,說道:“太學院……塌了!”


    桑夫人的笑容定格在臉上,初王也霎時變了臉色。


    他們連忙飛出宮殿,轉頭望去。


    先前矗立在玄天城的太學山,已然變成了一片殘破的廢墟。


    ******


    山體廢墟中,漫天煙塵還未散去。


    安樂和天人山恢複了正常人的體型,灰頭土臉的躺在地上,狼狽無比,哪裏還有剛才那威震八方的氣勢。


    安樂氣息衰弱,但眼神卻亮得驚人,笑著問道:“哈哈!天道友,我剛才那幾招如何?”


    他的語氣帶有自傲之意,能和這天地間第一個修行者戰至這種地步,他為何不能自傲?


    “咳咳!”


    天人山被煙塵嗆了兩口,雙臂、胸腔都是一陣火辣辣的疼,但還是嘴硬道:“你小子……不差!”


    “有我年輕時的風範!”


    安樂笑道:“道友好不要臉!”


    “哼,臉麵又有何用?”


    聞言,天人山絲毫不以此為恥,反而驕傲說道:“臉麵能當飯吃嗎?能造出結實的房屋嗎?能趕走黑暗的邪魔嗎?”


    他洋洋得意:“好叫你知道,我天某一向是這樣的性子!伱奈我何?”


    聽了這番話,安樂對天人山的態度再次有所改觀。


    安樂忽然意識到,除去“天地第一個修行者”“聖師”“太學院長”這些名頭外,天人山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同樣有著自己鮮活的性格、喜好,也有旁人無法得知的一麵。


    或許,天人山也未必想成為所謂第一個修行者,隻是在時代的浪潮下,被推上了這個位置。


    就在這時,附近有講師趕了過來,用法力將聲音擴散開來。


    “院——長——”


    “你——在——哪——”


    安樂思索片刻後說道:“天道友,不妨宣稱你我戰至平手如何?”


    天人山愣了愣,接著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莫非真以為我是那種輸不起的人?”


    “不。”


    安樂解釋道:“我是擔心你的名望因此……”


    天人山輕笑說道:“你小子,比我想得還要不壞,但有一件事你不懂——”


    他抬起頭,渾身氣質驟變,緊接著,一個接一個光的團,開始在他體內亮起。


    那是被封印的神藏重新迸發出秘力。


    眨眼間,天人山身上的汙垢、傷勢煙消雲散,白衣勝雪,周遭的煙塵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捏住,迅速收攏成一團。


    天人山的氣勢越來越強,倘若以後世的境界衡量,在幾個呼吸間便跨越化神,直達煉虛,以恐怖的速度向更高的境界提升,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安樂甚至無法形容那種境界是什麽,隻感覺整片虛空、或是一片星河橫亙在他的身前,無法逾越。


    “——我的名望,從來不是別人吹捧出來的,而是靠我自己打出來的!”


    天人山向安樂伸出手,隨即,他們一起出現在了化作廢墟的太學院上空。


    不見天人山有什麽動作,廢墟中的岩石便轟然碎裂、重組,在一股巨力下迅速變得平整,樹木等雜質被剔除,地麵被輕易抹平,然後宮殿樓屋拔地而起。


    如此奇景,恍若神跡!


    一座全新的太學院,出現在大地上。


    隻是比起之前,它不再高高在上,而是與其他建築等高。


    天人山的話語從高處響起:“此戰,是我敗了。”


    “故重立太學院,望諸君共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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