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數日過去。


    安樂除去每天翻閱這些珍貴的資料外,還在持之不懈的錘煉著自己的修為。


    加之在推演中的努力,黃庭神藏的秘力,使得他在金丹境界上的積累愈發深厚,漸漸有了融通圓滿的感覺。


    這一日,安樂正盤膝而坐修行時,蘇黛從屋外走來:“夫君,卜算子前輩的弟子前來告知,今日正午,便是出發的時候了。”


    安樂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等我再靜修一會兒便一同前往。”


    蘇黛見他精氣神飽滿、氣息逐漸攀至高峰,心中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夫君莫非是想……”


    她走出房門,在門口踱步,正有些擔憂的時候,就看見安樂也走了出來。


    蘇黛驚訝問道:“夫君不是說要靜修麽?”


    安樂雙眼中閃過神光,氣息正在不斷提升中,修為越發醇厚,微笑道:“我破境了。”


    蘇黛心中一跳,瞪大美目,難以置信的望著他,吃吃道:“你破什麽了?”


    “自然是元嬰境。”


    蘇黛喃喃道:“可我明明剛從房裏離開沒多久……”


    哪怕她當時借助玲瓏公主的傳承,修為同樣突飛猛進,但突破元嬰時,也吃了不小的苦頭,耗費了很長時間。


    但反觀安樂,她前腳剛走,後腳就突破了,好像突破元嬰像是吃飯喝水的小事一般。


    蘇黛幽幽怨怨的看了一眼夫君,心中有些發酸。


    事實上,安樂在開啟黃庭神藏的那天便可以突破,隻是強行壓下了下來,經過這幾日的反複打磨,突破自然水到渠成,花不了多少力氣。


    但話說回來,安樂在武道上早早的就達到了第五境,突破到元嬰帶來的戰力加持,其實也不算太大。


    “不過……”


    安樂內視自己的丹田,一個小巧的嬰孩,長著他年幼時的麵孔,正閉著雙眼盤膝而坐,有一種說不出的祥和靜謐。


    “這就是元嬰?”


    安樂頗有些好奇,這元嬰正是他金丹所化,而且並不隻有丹田處的金丹,就連心髒處那枚神孽力的金丹,也一同熔鑄一體。


    他有所明悟:“人畢竟隻有一個靈魂,所以金丹可以有三個,元嬰卻隻能是一個。”


    但安樂仔細端詳他這個元嬰,卻發現嬰孩的體內像是有三道不同的氣流流轉。


    一道清澈透亮,一道鮮紅,充滿勃勃生機,還有一道灰蒙蒙的,很是神秘,顯然分別是靈力、氣血、神孽力。


    它們融入元嬰中,非但沒有失去原有的特征,反而還讓安樂的掌控更加得心應手。


    “靈力的總量也提升了,不錯不錯。”


    安樂暗讚一聲,他的靈力儲量相比同境修士本就大得誇張,而突破元嬰後,安樂更感覺體內像是開辟了一個靈力的海洋,覆蓋在元嬰四周,時時刻刻滋瀾這幼小的人兒,使其一點點變得靈動、強悍。


    “是時候試一下這門新的功法了。”


    突破到元嬰後,先前《星極虛淵功》自然不再適用,而卜算子似乎早就料到這一點,提前送來了一門經他改良後的功法,算是給安樂的補償。


    神藏秘法的確很珍貴,但卻自帶莫大的凶險,至於萬象術算法,正如顧山山所言,隻要去卜算子大殿門口就能習得。


    而安樂立下的功勞著實不小,加上卜算子的欣賞,想結個善緣,才會再附贈一門元嬰期的功法。


    安樂心中暗道:“最好的功法未必是最珍貴的,而應當是最適合自己的。”


    他稍微試驗了一下卜算子贈予的功法,覺得有些地方還不夠契合,於是沒有直接開始修煉,而是一邊用術算法推算,一邊和蘇黛離開這座小山頭。


    而算著算著,安樂竟是有些入迷了,心神漸漸沉入術算與人體的玄妙中,難以自拔。


    與此同時,大師兄項鐵塔和三師兄左玉已經在路上等待。


    見到兩人走來,左玉先是輕咦一聲:“小師弟已凝成元嬰了。”


    項鐵塔驚歎道:“好快!”


    “他剛入門時,連金丹都不是吧?”


    左玉也暗自咋舌:“一年不到,便從築基一躍成為元嬰,這速度……”


    項鐵塔又撓了撓腦門,不解問道:“但小師弟這是怎麽了?”


    “怎麽好像迷迷糊糊的,和沒睡醒似的?”


    從表麵上看,安樂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視線沒有焦距,全靠蘇黛的牽引前行。


    這是因為他大半的心神都放在改良元嬰功法上,摒除了大半對外界的感知。


    左玉看出這一點,小聲道:“這是小師弟的機緣,不要打擾他。”


    項鐵塔立刻點頭稱是。


    ******


    太虛宮。


    傳送大殿前,已有眾多衣著不凡、氣質出眾的年輕修士聚集,他們或靜靜等候,或是麵露興奮、小聲議論,但眾人臉上大多洋溢著自信的笑容,自有一股蓬勃的活力。


    這得益於這次太虛宮與大泰神朝戰爭的取勝。


    戰爭固然危險且殘酷,但也意味著機遇。


    敵人身上的寶物、戰功,還有其他修仙者陣亡後空出的位置,都是平日裏可遇不可求的機會,眾多年輕修士在戰爭中得到磨煉,實力迅速提升。


    更何況,戰爭的結局是他們贏了!


    大泰神朝被迫割讓疆域,賠償大量法器作為賠償,這樣的一場勝利,不僅振奮人心,還帶來了一股朝陽般的生氣,一掃太虛宮內原本稍顯死氣沉沉的陳腐之風,被六大世家壟斷的道路暫時開啟,讓下層弟子有了向上攀登的機會,緩解了本來即將爆發的危機。


    向外轉移矛盾,無論在何時都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可以說,經過這一戰,太虛宮便再續上了百年的氣運。


    當然,即便如此,六大世家的子弟,仍是同輩修士的佼佼者,備受矚目。


    這時,天空中有數道氣息不俗的威壓降臨,令修士們臉色微微一變。


    隻見四條黑色蛟龍正拖著一輛寶輦駛來,車夫是個其貌不揚的老者,突然,蛟龍用力扭動身軀,口吐黑炎,竟是掙脫了老者手中的韁繩,逃之夭夭。


    眾多修士見之無不變色。


    這四條蛟龍極為凶悍,每條都有元嬰的戰力,吐出的黑炎十分詭異,連靈力都能點燃,倘若失控,傳法大殿附近怕是要出現不小的傷亡。


    “哼,孽畜!”


    黑蛟即將脫困時,寶輦中傳出一聲冷哼。


    在眾人驚詫的視線中,四條黑蛟刹時定在原地,動彈不得,且它們的雙眼中都流露出了恐懼的情緒。


    隨後,一個豐神俊朗的青年走出寶輦,他衣著光鮮考究,卻不奢華,腰間掛著一塊玉佩,顯然是一名世家子弟。


    他向周圍眾人微微欠身,歉然道:“這幾條小龍不聽管教,驚擾了諸位,實在抱歉。”


    說著,青年向黑蛟伸出手。


    方才還凶惡無比的蛟龍不斷顫栗,發出恐慌的嗚咽聲,隨即身上燃起實質的黑色火焰,頃刻間遍布全身。


    黑火燃燒下,蛟龍的體型越來越小,最後變為四朵烏黑花卉,落入青年手中。


    一眾修士看得心驚不已。


    四條元嬰期的蛟龍,在這人手中,竟是連一絲反抗之力都沒有?


    有人認出了青年,驚呼道:“夏家夏景年,據說他在築基期積累數年,突破後勢如破竹,一月間便連破兩大境,成就元嬰。”


    “他元嬰的凝實程度,遠非尋常修士能比,也被稱之為太虛宮千年來最強元嬰!”


    人們的視線不由得帶上豔羨和敬畏。


    太虛宮千年來最強元嬰!


    這是何等厲害的名頭?


    再加上他夏家的尊貴身份,更是令不少人生出自慚形穢的念頭,隻覺得對方和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人群中,曾和安樂有過幾麵之緣的周天心望向高處,撇了撇嘴,心道:“用四條雜血蛟龍換威望,手筆還真不小。”


    他對夏景年的作為很不以為意。


    所謂“太虛宮千年最強元嬰”的名頭,貌似都是夏家一位化神長老傳出來的,為夏景年而造勢,做不得數的。


    不過,這些真相也隻有一些世家子弟才能知曉,普通修士自然會被唬住。


    夏景年同寶輦一起降到地麵,立刻有其他夏家的修士上前奉承。


    有一喚作夏平陽的夏家旁支滿臉帶笑,小聲說道:“景年兄長,我聽說這次,那不識好歹的安樂也要來參加這次曆練。”


    夏景年微微挑了挑眉。


    他本來都快忘了安樂這個名字,隻知道安樂失蹤了許久,大約是身死了。


    可就在前些天,夏景年卻聽說,安樂不僅沒有死,還在戰爭中立下大功,得到了煉虛修士的賞識,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過,夏景年也沒太放在心上,畢竟對方先前隻是個小小的築基修士,而自己已經成就元嬰,差距隻會越來越大,沒什麽好在意的。


    夏平陽等人不知夏景年心中的想法,隻想換著法子討好他。


    很快,不遠處的人群自行分出一條道路,人們臉上都帶著敬而遠之的神情,默默避讓。


    正是項鐵塔一行人抵達此處。


    “哈哈哈,大夥來得挺早啊。”


    項鐵塔爽朗大笑,他一向是自來熟的性格,即便眾人眼神古怪也毫不在意。


    左玉的視線則搜尋著曾經的相好,看得好些人紛紛掩麵,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而部分長相俊秀的男性背後生寒,下意識的避開他的目光。


    他們二人以另一種方式讓修士們退避三舍。


    許多人也注意到了兩人身後的安樂和蘇黛,不由得雙眼一亮。


    “好俊的一對男女!”


    安樂道侶二人的相貌不必多說,而且身為男子的安樂,甚至比蘇黛還要俊美,惹得一些女修挪不開眼睛。


    但看看項鐵塔兩人,他們不由得扼腕歎息:“明珠暗投!”


    有些人還發現安樂渾渾噩噩的狀態,心道:“莫非他家大師兄的癔症還會傳染!?”


    想著,他們又默默後退了幾步。


    夏景年淡淡的瞥了一眼安樂,見他這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不由得搖搖頭,心道:“看來他就算活著回來,也隻是僥幸,果然不足為懼。”


    他身邊的夏平陽卻因此會錯了意,走上前去:“來者可是顧長老座下四弟子,安樂?”


    夏平陽點名道姓,隻針對安樂一人,為的是不讓項鐵塔他們插手。


    項鐵塔和左玉對視一眼,露出饒有興致的神色。


    蘇黛眉宇間卻有些擔憂,她感覺到,身邊的安樂似是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假如被打斷的話,可不是一件好事。


    隻見安樂抬起頭,雙眼沒有焦距,迷蒙的看了一眼夏平陽,卻沒有說話,像是懶得理睬他。


    眾目睽睽之下,夏平陽哪裏受得了這種“侮辱”,臉色微微漲紅,冷厲開口。


    “安道友原來如此目中無人!夏家子不可輕辱!”


    “你可敢與我夏平陽一戰!?”


    安樂迷茫的瞅了眼他,意識仍沉浸在推算功法的美好中,沒有醒來。


    夏平陽徹底憤怒了,元嬰期的靈力溢出體表,氣勢不斷高漲,祭起一把飛劍,向安樂刺來。


    唰!


    飛劍劃出破空之聲,異常鋒利。


    項鐵塔麵色微變,正要出手攔下,卻看見安樂不緊不慢的向前走去。


    吭!


    安樂指尖輕輕一彈,飛劍瞬間被彈飛,直挺挺插在地上,顫抖不止。


    細看的話,這把品質不凡的飛劍竟是被打歪了。


    夏平陽怒喝一聲,向安樂衝去。


    下一刻,他的身子也有半截插進了土裏,口中還在吐血。


    圍觀的眾人眨了眨眼,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麽。


    安樂的眼神依舊迷茫,手指在半空中寫寫畫畫,像是在記錄某些隻有他才能看見的術算模型。


    他口中還喃喃道:“不對……這裏算錯了……”


    緊接著,又有一個夏家修士怒喝一聲:“安樂,由我來挑戰你!”


    咚!


    地上的坑位又多了一個。


    隨後,不少夏家的子弟、擁躉,紛紛對安樂出手。


    左玉和項鐵塔沒有阻攔,隻是冷冷盯著人群中的其他方向,鎖定了一些不懷好意的氣息。


    這些夏家修士實力不凡,來勢洶洶,有金丹圓滿,也有元嬰初期,但基本無一例外,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或是倒飛而出,或是被栽在地裏,看上去很是淒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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