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萬沒想到的是,景家的貼心服務還沒有就此停止。看著解雁行在各種轉讓合同上簽完字之後,老管家又關切地問:“如果需要搬家服務的話,貨運車輛就停在樓下,相關工作蟲員隨時聽候雄子您的差遣。”


    “……”解雁行環顧四周,需要拿走的行李屈指可數,“那……今天不去藍鯨穀了,用來搬新家?”


    *


    一個小時之後,萬能的管家就已經替他們退了租房,補了地麵和家具毀壞費用,打包好全部行李,並親力親為將他們送進了藍星別院。


    等車輛駛進小區大門之後,解雁行這才終於明白管家口中的“別墅之間距離較遠”究竟是怎麽個遠法了……遠得都有些離譜,兩戶之間用腿走得走一刻鍾。


    將人送到之後管家沒有久留,很快就告辭離開。留下解雁行站在三樓的大型觀景台,眺望著院子裏的遊泳池,吹著微風,對卻戎說:“這是不是,好人有好報?”


    卻戎:“……”


    齊諾咋咋呼呼地從樓下跑上來,“主蟲,你太厲害了吧!浴室比我家的客廳都要大……景鳴暉雄子為什麽要送你這些?藍星別院的房子,一幢七千多萬啊,說送就送……”


    解雁行笑而不語,手肘搭在圍欄上,心情很好地吹著微風。齊諾吵吵鬧鬧地上來又吵吵鬧鬧地下去,卻戎倚在解雁行的身邊也享受著有錢蟲才能呼吸到的空氣,一切都是歲月靜好的模樣。


    但就在這時,一隻遛狗的雌蟲經過別墅外,低頭間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後頸上的黑色蟲紋,很快這名雌蟲就注意到不遠處三樓站著的三名蟲,疑惑地皺起眉,再三確認過這處住址,隨後露出了十分驚訝的神情。


    “……拜卡拉。”卻戎聲音低沉,“他怎麽在這裏?”


    “你認識?”解雁行問。


    “我同雄異雌的弟弟。”卻戎說,“我們這些兄弟的關係大多都很一般,經常長時間不聯係,我都不知道他已經嫁出去了。”


    “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卻戎很想說不,但拜卡拉卻先調整好了表情,主動走到院子大門前,朝他們熱情洋溢地揮了揮手,大聲喊:“卻戎雌兄!”


    說好的“不會有蟲來擾清淨”的呢?卻戎內心在罵蟲。


    解雁行禮貌地回之以微笑,讓齊諾留下熟悉房間,帶著卻戎走到了鐵門前。


    “雄子您好。”拜卡拉牽著狗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道,“我是盧斯恩的雌侍,也是卻戎的弟弟,拜卡拉。雌兄,想不到會在這裏見到你。”


    “你嫁給了盧斯恩?”卻戎眉頭皺得更緊。


    解雁行轉頭看向他,卻戎立刻會意小聲解釋道:“雄子您是否還記得在軍部對外辦事處底樓,和我起衝突的那名陸軍軍雌,他叫賓,是盧斯恩的雌君。”


    不過卻戎沒有說出口的是,盧斯恩之所以會娶賓,一半因為賓是高等雌蟲,還有一半則出自對他的求而不得,所以故意娶同他敵對的賓為雌君惡心他,雖然根本沒有惡心到……至於拜卡拉,卻戎看著對方金色的眼瞳,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這樣。”解雁行仔細翻找記憶庫,才從最底層找到了這麽一隻蟲。


    “雄子你們是剛搬來的嗎?”拜卡拉笑著問,“這裏之前似乎是屬於景鳴暉雄子名下……”


    “是的,他將這處房產贈予我了。”


    “……?!”這個答案顯然比‘我從景鳴暉那裏把房子買下來了’要令蟲震驚得多,拜卡拉微微張開嘴半天沒說得出話來,足以可見景鳴暉厭雄的形象到底多麽深入蟲心。


    好半天拜卡拉才找回聲音:“敢問,您的名字……還有,您是景鳴暉雄子的……?”


    “嗯……朋友?”解雁行笑了下,“我叫解雁行,代我向你的雄主問好。”


    拜卡拉:“……”


    他莫名其妙從這句話裏聽出來一點別樣的意味,可解雁行純良無辜的神情又完全不是那回事。再抬頭看向卻戎,後者也有點欲言又止的模樣,非常微妙。


    “好的……那,解雁行雄子再會……”


    “再見。”


    拜卡拉一走,解雁行立刻轉身看向卻戎,問:“你和盧斯恩有仇?剛剛你就差指著他鼻子大罵你怎麽嫁給那糟心玩意了。”


    卻戎發誓他把內心想法掩飾得很好,皺眉也隻是非常輕微的動作,是解雁行自己敏銳善於讀心就胡亂詆毀他,“盧斯恩十分擅長花言巧語,雌侍數量隻多不少。拜卡拉明明有能力嫁給一名家世或許相較而言稍差的雄蟲成為雌君,為什麽要嫁給盧斯恩做不知道第幾個雌侍?這和雌奴有什麽區別?”


    在若幹年前,雄蟲不但可以擁有一名雌君和若幹雌侍,還可以擁有數不清的雌奴,雌奴沒有任何權益保障,可以被雄主當物品一般肆意交換,也不需要遵循三十天律法。現如今在稍微發達些的星球上都已經明令禁止收取雌奴,隻有落後的第四外環星還偷偷存在雌奴的說法。


    至於混亂的第五星,則完全調轉了角色,那裏是雄蟲的地獄。


    解雁行無法回答卻戎的問題,聳了聳肩:“誰知道呢,個蟲有個蟲的想法。”


    ……


    別墅內顯然在他們來之前就進行了一番充足的補給,冰箱塞得滿滿當當,齊諾用著昂貴的廚具大展身手,製作了非常豐盛的午餐。用過午飯,解雁行躺在花園涼亭下曬著太陽昏昏欲睡;卻戎則和齊諾站在一棵大樹下麵,謀劃著怎麽上去掏鳥蛋。


    但景鳴暉所謂的“不會有蟲來擾清淨”大概完全建立在他本人凶名在外的份上,與別墅之間的距離毫無關係。拜卡拉還沒走多久,就又有兩名雌蟲帶著禮物接連按響了門鈴。


    純黑發黑眸的陌生雄蟲,景鳴暉的朋友,身邊站的雌蟲還是卻戎,三者結合起來簡直就是王炸,炸穿了雄蟲們所謂的“貴族圈”。


    一下午,來拜訪的客蟲絡繹不絕,出自各家雄主的授意前來送喬遷禮,並邀請解雁行有空前去自家做客。到後來解雁行都有點笑麻了,雖然態度依舊春風拂麵,但就愣是全在門內外交談,一隻也沒請進屋。臨近傍晚,甚至還有一名雄蟲親自登門拜訪,來頭大得卻戎都愣了一下。


    “我叫謝帕德阿庫勒。”雄蟲道,“我的雄父是首都雄保會的會長。”


    之前跟著解雁行去選擇警衛員的還隻是一個區的雄保會副會,權力就已經大得驚人,而麵前的這位雄父是整個市的正會長……


    “你好你好。”礙於權勢,解雁行硬擠出最後一絲笑容,將蟲引進了家。


    他唱白臉,自然有會揣摩聖心的蟲唱黑臉,卻戎麵容冷峻地立在解雁行座椅旁邊,眼神凶惡得就差拿把砍刀收保護費。


    好在謝帕德也不是什麽傻白甜,進去剛坐下就摸出一張黑底鎏金的邀請函,開門見山道:“解雁行雄子,明日晚七點,我雄父將在格瑞戈登城堡莊園舉辦慈善拍賣晚宴。此次晚會所有的拍賣善款都將捐往本市的西部貧困區,以及臨市的東部山區,幫助那裏的孤雌蟲崽生活和上學。誠邀你出席。”


    蟲族的市基本等於地球的國家概念,解雁行所在的首都是第三星最高領導層所在地,而五大行星之間的最高權利中心則在上行星,實行聯邦製。各個星球以及各個市之間也曾有過戰爭,但近百年來都在和平發展,除了第五星仍舊混亂不堪頻出動亂之外,其餘地方已經鮮少出現戰爭。


    “……”解雁行垂眸看著邀請函上的內容,微微一笑,“這是我的榮幸,感謝會長的盛情邀約。”


    謝帕德點了點頭,按開終端:“方便交換一下聯係方式嗎?”


    解雁行自然沒有理由說不,但這之後謝帕德就明顯有些欲言又止,一副想走又想留的模樣,看得卻戎頭疼,直到解雁行無奈地笑了下:“有什麽話就問吧。”


    謝帕德尷尬地喝了口杯中的水,這才發現齊諾送上來的竟然是熱茶,他驚了一下,態度愈加端正,硬著頭皮問:“雄子,你究竟為什麽不願娶君侍呢?”


    “你不是也沒娶嗎?”


    “……你知道我的事?”謝帕德再次感到驚訝。


    “不知道,我猜的。”解雁行端起茶杯,“雄蟲獨自出行,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隻能解釋為你沒有君侍。”


    “……我的情況和你不一樣。”謝帕德摸了摸鎖骨,有些羞赧。他怕解雁行追問具體是什麽不一樣的情況,但麵前的雄蟲隻是笑了一下,居然沒有再問,隻是說:“你就說我是同性戀,隻喜歡雄蟲吧。”


    謝帕德:“……”


    謝帕德下意識往後縮了下腿。


    這個動作惹得解雁行笑個不停,“行了,快回去交差吧。”


    謝帕德不敢立刻拔腿就逃,因為這樣太過失禮,他隻能強打起精神硬撐著和解雁行又胡亂聊了五分鍾,這才強顏歡笑地離開了。


    他一走,快言快語的齊諾當即就問:“主蟲,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當真隻喜歡雄蟲?”


    “你覺得呢?”解雁行無奈地瞥他一眼。而且說實話,他到現在仍舊連雄蟲雌蟲都分不清,發色明顯的還好,遇到那種不淺不深的,他眼珠子看穿了也看不透。


    齊諾明白自己被騙了,但他又不氣餒地拋出下一個問題:“剛剛那隻雄蟲又為什麽不娶君侍啊?我看他年紀比主蟲還大,按道理都應該君侍成群了。”


    “陽痿。”“陽痿。”


    解雁行和卻戎異口同聲,說完卻戎奇怪地看向解雁行:“你也嗅得出來?”


    “怎麽可能?”解雁行說,“他那個年齡不娶君侍的原因本來就少,又是獨自出門,不帶君侍也不帶保鏢,還不被雌蟲襲擊,隻能證明他身上沒有任何值得雌蟲垂涎的點,那還能是什麽原因?陽痿唄。”


    解雁行這麽簡單一推理,齊諾頓時覺得自己根本就沒長腦子。


    “陽痿的雄蟲地位非常尷尬,特別是他還出生在雄保會會長的家裏。”卻戎說,“我記得他有三個雄蟲哥哥?他是家裏最不受待見的一個。”


    “一個家裏四雄蟲?!”齊諾驚訝不已,“好厲害。”


    “不厲害怎麽做得上會長呢?”


    “哎,我要是能為雄主誕下一名雄蟲崽就好了。”齊諾嘀嘀咕咕道,“實在不行,雌蟲崽也好啊……家裏的君侍一隻也沒懷上,雄主都快鬱悶死了。”


    說起懷孕,解雁行突然意識到他身後這名人高馬大的雌蟲似乎也具備產子能力,而且據說蟲族生的還是一顆蛋,足月的嬰兒會自己頂破蛋殼從裏麵爬出來。


    解雁行想象了一下卻戎懷孕的樣子,又想象了一下蟲體完全化六隻眼睛的卻戎懷孕的樣子……有點怪?再想象一下……真的有點怪,再再再想象一下……


    第23章


    晚上。


    結束每日一次的翅膀按摩, 卻戎放下袖子準備退出房間,解雁行也樂樂嗬嗬地收好翅膀,捧著熱水準備看新下的電影。臨關門前, 卻戎忽然提醒道:“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嗯?”解雁行抬起頭, “早起做什麽?”


    “去購置出席晚宴用的正裝。”卻戎理所當然道, “全新的正裝肯定是來不及了,明天早上先去店裏量尺碼, 然後讓他加急把現有的正裝修改成合適的尺碼, 這少說要一整天的時間, 趕著它開門時間去,能在下午五點前做出來兩套就不錯了。”


    “兩套?”


    “……”卻戎疑惑地歪了下腦袋,“難道你不打算給我搞一套?就讓我穿著運動服跟在你身後?”


    解雁行眉眼彎了起來, 像皎潔的月亮,懸在枝頭:“我們的錢夠嗎?”


    “我怎麽知道。”卻戎懶懶散散地靠在門框上,“錢都在你那裏。”


    解雁行放下熱水查起了賬戶餘額, 順帶揶揄地問:“卻戎少將,你好熟練啊, 平時沒少參加這些宴會吧?”


    卻戎沒有承認, 但也沒有否認,隻淡淡地看著他。


    很快, 解雁行對著賬戶的餘額皺起眉頭,喃喃道:“怎麽這麽多?”他調開轉賬記錄,發現嵐鶴說是給他還租車費,實則把租車費乘了五倍再給打回來, 盡顯首富夫人本色,解雁行哭笑不得道:“這下我不止能給你我買衣服, 還能給我們的車貼個星辰暗夜紫的膜。”


    卻戎離開後,解雁行立刻撥通了景鳴暉的視頻邀請,對方接通得很快,在懸浮屏裏皺著眉看他,像是投資商在審視乙方,就是背景是雜亂的床鋪,一絲不苟的精英背頭此刻隨意地蓬在頭頂,嘴唇腫了,嘴角也破了,脖子上的吻痕遮都遮不住。


    解雁行本來都在嘴邊的感謝話語霎時變成了一句調笑:“這就是你那位老管家口中的‘主蟲工作繁忙’?”


    “……”景鳴暉翻了個白眼,“有事嗎?”


    “來謝謝你,房子很好,我很喜歡,車子很棒,我也很喜歡。”


    “車?”


    “你家小仙鶴送的。”


    景鳴暉眉頭蹙得更緊:“小仙鶴??”


    解話音未落,通話視頻那頭便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嵐鶴穿著睡衣出現在懸浮屏內,他一臉饜足地撲進景鳴暉懷裏,雙手攀住景鳴暉脖子,撒嬌道:“鳴暉……叫我做什麽啊……?”


    景鳴暉:“……”


    解雁行笑得人在顫抖。


    因為景鳴暉的反應過於僵硬,嵐鶴遲疑了一下,這才注意到自家雄主麵前的懸浮屏不是工作報告,而是和解雁行的通話視頻,他瞬間全身僵硬,飛快衝出可視區域平靜心情。


    “你給解雁行送了輛車?”景鳴暉轉頭問,嵐鶴站在牆角臉紅得像西紅柿,強忍羞恥點點頭道:“他在我旗下的公司租了兩個月車,我就自作主張把車送給了他。雄主,這……”


    “嗯,沒事,我隻是了解一下。”


    “……那我不打擾你們交談了。”嵐鶴僵硬地離開房間,反手帶上了門。


    景鳴暉旋即對視頻那頭的雄蟲怒道:“別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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