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時候,小鬆鼠鬆鬆發現樹洞裏多了團棉花似的東西。它軟乎乎地搭在樹枝上,沾著亮晶晶的雨珠,風一吹就輕輕晃,像塊沒掛穩的雲彩。


    “這是能吃的嗎?”鬆鬆湊過去聞了聞,一股甜甜的味道飄進鼻子,像曬過太陽的蜂蜜。它試探著咬了一小口,那東西在嘴裏化開來,變成了暖暖的霧氣,連尾巴尖都跟著發癢。


    “別吃我的屋頂呀!”一個細細的聲音從雲彩裏鑽出來。鬆鬆嚇得後退三步,隻見雲彩抖了抖,露出個頂著白帽子的小腦袋——是個拇指大的精靈,翅膀像蜻蜓的翅膀,透明的,上麵還沾著雲絮。


    “我是雲朵麵包師綿綿。”小精靈拍掉身上的麵包屑,“我的麵包房被風吹到這裏了。”它指了指那團雲彩,鬆鬆這才發現裏麵藏著個迷你烤爐,煙囪裏正冒著銀色的煙。


    “你做的是什麽麵包?”鬆鬆的尾巴興奮地晃了晃。它見過狐狸太太烤的鬆果麵包,也吃過兔子阿姨做的胡蘿卜糕,可從沒見過用雲彩做的。


    綿綿舉起小鏟子敲了敲烤爐:“能讓人做美夢的麵包。昨晚風太大,把剛出爐的夢麵包吹跑了,要是被壞脾氣的動物吃掉,會做一整夜噩夢的。”


    鬆鬆想起鄰居刺蝟球球,上次吃了沒熟的野果子,夜裏哭得整個森林都聽見了。“我幫你找回來!”它把綿綿放進自己的口袋,爪子按了按口袋裏的堅果袋,“我知道森林裏所有藏東西的地方。”


    他們先到了溪邊。綿綿說夢麵包喜歡躲在睡蓮的花苞裏,鬆鬆就踮著腳尖趴在荷葉上,一片一片地翻看。突然,一片荷葉底下傳來“咕嘟”聲,一條小鯉魚頂著片麵包屑浮出水麵,麵包屑上還沾著根羽毛——是綿綿的羽毛。


    “這是膽小麵包,”綿綿從口袋裏掏出放大鏡,“吃了會夢見自己變成蝴蝶,總也不敢飛。”小鯉魚吐了個泡泡,把麵包屑推上岸,尾巴拍了拍水麵,像是在說“快拿走”。


    鬆鬆剛把麵包屑放進綿綿的小籃子,就聽見樹上傳來撲棱棱的聲音。一隻小麻雀撞在樹枝上,暈乎乎地掉了下來,嘴裏還叼著塊星星形狀的麵包。


    “那是冒險麵包!”綿綿著急地喊,“吃了會夢見自己在懸崖上走鋼絲!”鬆鬆趕緊接住小麻雀,輕輕掰開它的嘴,把星星麵包取了出來。小麻雀醒過來,歪著頭看了看,突然拍拍翅膀,勇敢地飛向了最高的樹枝——看來是提前嚐到了冒險的滋味。


    他們在蒲公英叢裏找到塊被露水打濕的月亮麵包,在老橡樹的樹洞裏發現了躲著的彩虹麵包,最後在蜂巢旁邊看見了最大的一塊雲朵麵包,正被幾隻工蜂當成新蜂巢圍著。


    “那是全家福麵包,”綿綿的翅膀有點發抖,“吃了會夢見和家人圍在一起烤火。”鬆鬆想起去年冬天,媽媽在樹洞裏給它講的故事,鼻子突然有點酸。它輕輕撥開蜜蜂,用樹葉小心地托起麵包,蜜蜂們居然沒有生氣,還嗡嗡地跳起了圓圈舞。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籃子裏的麵包總算裝滿了。綿綿把麵包一個個擺進烤爐,用小刷子刷上晨露做的糖漿。“謝謝你,”它遞給鬆鬆一個迷你麵包,“這是給你的勇氣麵包,吃了能敢在黑夜裏走獨木橋。”


    鬆鬆剛把麵包放進嘴裏,就感覺尾巴充滿了力氣。它抬頭看見遠處的山頂上,晚霞像塊融化的草莓醬,把雲彩染得紅紅的。


    “我能再要一塊嗎?”鬆鬆小聲說,“給球球,他總在夜裏哭著找媽媽。”


    綿綿的翅膀垂了垂:“全家福麵包還有一塊碎的。”它從爐子裏拿出半塊沾著芝麻的麵包,上麵還留著牙印——大概是哪個小家夥偷偷咬過一口。


    鬆鬆捧著半塊麵包往球球家跑,月光把它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球球的樹洞關著門,裏麵傳來壓抑的哭聲,像被雨打濕的樹葉。鬆鬆敲了敲門,把麵包遞了進去。


    “這是什麽?”球球的聲音帶著哭腔。


    “能夢見媽媽的麵包。”鬆鬆靠在門上聽著,裏麵的哭聲慢慢停了,接著傳來輕輕的咀嚼聲。過了一會兒,球球打開門,眼睛亮晶晶的:“我夢見媽媽在給我梳刺呢,她的手暖暖的。”


    鬆鬆剛要說話,突然聽見頭頂傳來呼呼聲。抬頭一看,那團雲彩正慢慢升起,綿綿從窗口探出頭:“麵包房要飛去找下一個需要夢的地方啦!”它扔下一個小布包,鬆鬆接住一看,裏麵是袋星星形狀的酵母粉。


    “下次下雨的時候,把這個撒在蒲公英上,就能長出迷你麵包啦!”綿綿的聲音越來越遠,雲彩漸漸融進了月亮旁邊的光暈裏。


    夜裏,鬆鬆躺在樹洞裏,尾巴上還沾著麵包屑。它夢見自己和球球坐在雲朵麵包房裏,綿綿教它們做陽光餅幹,烤爐裏飄出的香氣,把整個森林都變成了甜甜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鬆鬆發現窗台上的蒲公英叢裏,長出了幾個米粒大的小麵包,沾著露水,在陽光下閃著微光。它小心地摘下一個,放進球球的門口——今天晚上,該讓球球夢見開滿麵包的森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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