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畫家走進了病房。


    病房內部空間比想象要大,裏麵意外地並不髒亂,十分空蕩而且齊整,完全就是一個強迫症的空間。


    45歲的謬麗克羅坐在窗邊的椅子,呆滯地望著白牆,察覺到來人,她轉頭看向了門口。


    “你來了。”


    她定睛看著畫家,瞳孔卻沒有張縮變化,讓人感覺不到她的焦距。


    她棕發碧眸,十七八歲的外表,五官漂亮,隻是皮膚過於蒼白,整個人看起來好像隨時都可能消失。


    她其實是畫家同母異父的姐姐,兩人原來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直到有一天畫家去了演奏會。


    相認之後,盡管他們存在親緣關係,但他們依然視對方為朋友。因為他們都認為,“朋友”會是更加對等的關係,也更方便他們處理彼此的家族關係。


    “謬麗,你還好嗎。”


    畫家麵露擔憂,向前走了幾步。


    “我很好,就是生活枯燥了點,你能給我帶個管樂器嗎?”


    “對不起。”


    病房空間陷入了靜默。


    謬麗盯著畫家,表情隱隱發生變化,連呼吸都有點急了。


    有東西要來了。


    但她及時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清空了自己的思維。


    “唉,我才是對不起,讓你看見不好的一麵了。”


    謬麗克羅對他人寬容,對自己嚴苛,性格溫柔,卻內藏韌性,在畫家的印象中,他的朋友一直是這樣一位女性。


    “沒事的。”


    畫家對她笑了笑,打開了一直拎著的手提包。


    諾爾第八中心醫院隻限製外人從病房內帶走東西,並不限製外人帶什麽東西進來,當然刀具槍具這種就屬於必然會被管控的東西,任何正式機構都不會允許帶入。


    通常來說,看望期間病房內的監控也會開著,由看護人監督。


    “這是……”謬麗歪著頭,露出奇怪的表情。


    “一個可以接觸到很多信息的工具,你不喜歡通訊工具我知道,不過有時候隻有接觸多點信息,我們才更好認識世界。”畫家慢慢解釋,將手提電腦放在了謬麗麵前。


    那是連接“信息網”的工具,看護人心想,沒有阻止。


    “我想給你看些東西。”畫家操作著鍵盤。


    看著屏幕,謬麗眼中露出好奇。


    “這些年我也陷入了非常糟糕的精神狀態裏麵,前幾天我巧合看到了三則神話,們改變了我,拯救了我。”畫家說明。


    “是嗎。”謬麗眨了眨眼。


    下午時間17:32-17:45,在畫家的指引下,謬麗成功地閱讀了三則神話。


    閱讀之前,她隻是稍微好奇,讀了第一則後,她的表情發生了明顯變化,籠罩著她的不詳氣息突然散去,隱約之中傳來了複數邪祟的慘叫聲。


    她有點恍惚,雙耳好像都發生了耳鳴。


    讀了第二則後,她明顯激動了,當場站了起來,想要找東西。


    她的認知結構發生了變化,另一種的生命形式在她腦中實時演繹!


    “我聽到聲音了。”


    “你聽見了嗎?四麵八方都有聲音……不,難道是在我體內嗎?不,是我的身體在演奏嗎?!”


    謬麗突然抓起頭,麵色無比激動,在房間內快步來回走。


    畫家沒有打斷謬麗,他有點驚訝,但很快就覺得理所當然。


    “我們從中看到了不同的命運。”


    他來之前就一直相信,謬麗一定能有所得。


    看護人驚呆了,默道:“我是不是該阻止他們?”


    “五髒、五種聲音!五種形式!我聽到了,但是辨識不清楚,人體本身就是多種樂器組成的樂團嗎?人體本身就是樂器嗎?生命的演奏……自我……!”


    謬麗更激動了,都開始手舞足蹈了。


    “到底是什麽?我到底聽到了什麽?”


    她現在的表現比她之前發狂的時候還要瘋狂。刻板規矩的外在性格消失,內在性格、不,真正屬於她的人性徹底解放。


    畫家守在一旁,不自覺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麵。


    外麵的看護人已經站了起來,理智告訴他必須要做什麽,但他卻沒有動作。


    “把紙給我!還有筆!”她忽然抓住畫家,麵色激動得有點扭曲。


    而畫家早有所料地從手提包中拿了出來。


    謬麗抓住紙筆就瘋狂書寫,過快的速度透著緊張的節奏,她一邊低詠,一邊速寫,整個人如入無人之境。


    畫家拿出更多的紙,不斷添加。


    他對這種狀態非常了解,因為幾天前他也曾有過,他也想知道,謬麗究竟看到了什麽世界,但他清楚,這個狀態不能打擾。


    看護人終於忍不住走進了病房。


    畫家轉頭對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看護人愣了愣,不知如何反應,生怕做出聲音,連走都不敢走了。


    為什麽?因為好像一旦出聲,你就會打碎某些非常重要、非常珍貴的東西,後果不堪設想。


    突地,謬麗結束速寫,靠在座椅上渾身是汗。


    “你還好嗎。”畫家走近問。


    謬麗還處於頭腦一片空白的狀態,聽到畫家的聲音,才勉強回過神。


    “我很好,就是剛剛難以自控。”


    “我明白這種心情。”畫家點頭。


    謬麗愣了愣,轉頭與畫家對上視線,脫口道:“這樣呀,你也是。”


    她笑了,發自內心地感到了喜悅。


    看護人心頭顫動,仿佛聽見了命運的鍾聲,就在剛剛,這個病房內發生了一件意義重大的事情。


    “感謝您的理解。”畫家轉頭看向看護人,恭敬地行了一個低頭禮。


    看護人隻覺手足無措,不敢接受。


    “還有一篇。”畫家將屏幕轉了過來,顯示出《盤古開天》的文章頁麵。


    看護人伸長了脖子。


    “先生,你要從前麵看起。”畫家提醒道。


    看護人發頓,但點了點頭。


    說著,畫家從手提包中取出了將三則神話順序打印出來的三張紙。


    個人打印機是高等級的市民才可能擁有的東西,此外它目前價格較為昂貴,基本上隻有貴族才可能擁有。


    看護人收下紙張,退到了門外。


    對知識的警惕讓他猶豫,但與此同時,對知識的渴望卻讓他衝動。


    謬麗走到電腦前,看到《盤古開天》的文章頁麵,她先是對“pangu”的發音深有感觸,說道。


    “‘pangu’的發音一定藏著意義,但是我們隻知道發音,不知道意義。”


    “是的,”畫家眼睛發亮,跟著說出了自己的分析:“我們的羅爾塞語隻記下了‘pangu’的讀法,但‘pangu’真正對應的文字一定是既有讀音還有意義的文字,謬麗,你感受到了嗎?它的讀音所釋放出來的沉重、滄桑!我仿佛看到了漫長的時間!”


    “是啊。”謬麗非常同意。此時,她的麵容已經回複了血色,整個人都恢複了活力、生命力。


    畫家還不意外,繼續道:“請注意一下,《盤古開天》存在閱讀門檻,你不要太著急,等精神完全恢複後再看也不遲。”他想起了這個問題。


    “沒關係,”謬麗搖頭,道:“中間多卡頓,會影響流貫性,而少了流慣性,我們可能就會讀漏一些東西,你畫畫也有講究流貫不是嗎。”


    畫家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你是要《盤古開天》第二章 出來再看!”


    “嗯?”謬麗表情僵硬,那倒不是,是想接著前麵一起看的意思。


    然而畫家作勢就要關上手提電腦。


    “等等!”謬麗連忙阻止,將手提電腦轉移到了自己麵前。


    畫家頓了頓,正要問話,卻見文章頁麵赫然顯示了第二章 更新。


    “更了!”他當場激動,變回了那個網友們都知道的狂熱畫家。


    【來了來了,大家先別著急,還記得上次的經曆嗎,當心閱讀門檻!】書翁立馬跳出來警醒書友。


    【啊,不說我差點就要點進去了,還好有提醒啊】


    【別激動,各位同誌,儀式感要有!】畫家出現。


    【哦哦,畫家你來了,事情都辦好了嗎】書翁問。


    【剛剛好就看見了,這一定是命運的指引!!】畫家速回。


    謬麗看著畫家發帖,不禁笑了笑。


    原來如此,自己治病這段時間,世界在改變,自己的弟弟也在改變。


    他以前是一個孤傲的天才,後來因為一些遭遇,開始變得不自信、自我懷疑,至少在離開之前,她對他還是這個印象。


    “謬麗,你在笑什麽?儀式很重要!”畫家在儀式感上完全不馬虎,注意到她的反應,他當即強調。


    “我知道。”謬麗無比讚同。


    兩人於是聯手布置“儀式”。


    同一時間。


    羅爾城各區,高層再次被驚動。


    “沙拉曼!你又通過審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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