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之神默許它嗎?還是說連知識之神都被它導向了瘋狂!


    【我們的世界要走向毀滅了嗎?】


    【那個畫家,都是那個畫家的錯,他怎麽可以發出這麽恐怖的東西!】


    【秩序局在哪裏?快,快把他抓起來啊,他一定是星空教會的邪教徒,試圖向我們傳輸瘋狂的思想】


    【救命!【真知者】,哪裏有【真知者】,快、快來救救我們啊!】


    完全沒看過一篇神話的遊客們說出了理智喪盡的愚言。


    他們的大腦之內正在生出另一個大腦,某些意誌正在由內而外地占據他們的意識,他們發現自己好像置身於一個極黑的匣子裏,麵前是一個綁在十字架上的人形,一個由無數蠕動的蛆蟲組成的人形。


    一個命運的聲音從至高之處降下,直言:“萬物終為蛆蟲所有”。*


    將時間尺度拉到無限吧,一切製度、一切文明、一切輝煌,到頭來都是黃土,一切生命終究為蛆蟲所有。


    畫家看見論壇中出現的這些言論,不喜不悲,按照順序將“女媧補天”、“誇父追日”和“盤古開天”發到了論壇上。


    【看見了嗎,這就是他們的事跡,他們曾經的抗爭】


    【而你們呢,世界的真貌才露出這一角,你們就哭天喊地,直呼承受不了,你們這算什麽,又是求秩序局又是求【真知者】,你們就這點意誌?搖籃中的嬰兒都比你們會抗爭】


    【連承受真相的勇氣都沒有?那就快走吧】


    畫家極速回貼,高調駁擊。


    但是,遊客群還沒看見他的駁斥,就被前麵搬運的神話衝擊到了。


    女媧…誇父……還有混沌中醒來的盤古。


    古樸的畫卷拉開了浩瀚無垠的山海世界,瑰麗而詭譎的光景如此展現,覆蓋整個天空的黑雲觸手、中空環形的巨大黑日、無法名狀的無盡混沌。


    過量的信息一瞬衝入知覺,竟讓所有關注帖子的人再次進入了一個空間。


    那裏,草木橫生,土壤粗礪,而他們成為了石頭上的一群螻蟻,或倉皇失措,或呆滯無語,緊接著螻蟻的本能迫使他們搬起“食物”,思想逐漸淪為動物。


    幾千個螻蟻之中,先是有一個意識到了土壤的動靜。


    一個巨大的生靈靠近它們,蹲在它們所在的巨石邊,抓起了一塊粗礪而且沾滿泥土的石頭。


    他是人形,跟曾經的它們一樣,但他與一般人類不同的是,他雙瞳四目,仿佛能看穿本質,視線極其恐怖。


    身為螻蟻,它們極為恐懼他。


    但他視它們如無物,全神貫注地進行著他的工作。


    他抓著手中石頭,眼瞳抬起,觀望諸天,眉頭緊鎖,不知盯著什麽,然後就在石頭上刻畫。


    忽地,暴雨降臨,狂風怒號,四方周圍響起了撕心裂肺的鬼泣聲。


    他將巨石劃出一條條紋路,形成了圖案。


    那竟是……文字!


    螻蟻之中,畫家率先恢複了人性,衝出蟻蟲的隊伍,瘋狂衝向那個雙瞳四目的人。


    一般情況下,人不會去關注角落裏的螻蟻。


    但那個雙瞳四目的人卻回過視線,掃了螻蟻一眼。


    他烈日般的視線幾乎能燒灼螻蟻,讓畫家一瞬以為自己烈火燃燒。


    畫家霎時發現了,這是一種觀察的視線。


    對方僅是在觀物。


    畫家呆滯了,心髒如若暫停。


    螻蟻之中,不隻是他,還有好幾個人恢複人性,都走了過來。


    暴雨之下,水意外地沒將他們衝走。


    他們接著又看見,這裏是個詭石地區,到處都是形狀莫名的巨石像,或長鼻大眼,或大嘴小眼等,好像是某種儀式的造物。


    四方鬼怪嚎哭的聲音蓋過了雨聲,雙瞳四目的人越是描摹,它們越是悲嚎,聽得他們頭皮發麻,心髒咚咚作響。


    為什麽?它們在哭什麽?它們在恐懼什麽?


    它們在恐懼那個人的描摹嗎?描摹難道會對它們造成什麽傷害嗎?為什麽表現得就好像那個人在捅它們的心髒一樣。


    畫家、書翁等人想到這點時,已經幾乎意識到了真相。


    他們抬頭一看,果然見上天盡是恐怖。


    漫天蠕動的觸手怪物正在吞食日月星辰。


    雙瞳四目的人每劃一道痕,都會看一眼上天,然後隱隱露出痛苦、臨近失控的危險神色,但與此同時,他的眼神卻異常的堅韌、不屈,暴露出了他寧死不退讓的恐怖決心。


    他要畫下來,一定要畫下來。


    縱使世間確有無法名狀之物,也要強為之形,揭穿它們!


    一定要將它們刻入文字之中,要讓子孫後輩知曉。


    “道可道,名可名!”


    畫家等人再次震撼了,發自基因地深度戰栗,完全不能自已。


    無論是他們,還是之前質疑的遊客,此時此刻都忘了自己是誰,隻覺心潮澎湃,心髒至為火熱。


    然而,畫麵突然中斷了。他們脫離了螻蟻的身體,回到了人類的身體。


    “啊啊!他是誰……他是誰!”


    “誰能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他一定是人類的偉大祖先之一啊。”


    “那瘋狂至極的文字,竟是他造出來的嗎!”


    不到一分鍾而已,帖內的言論出奇的一致,此前差點發瘋的遊客也加入了其中,完全不分彼此。


    畫家仰起頭,眼角滾滾流出淚水,視界模糊,不時戰栗。


    【那就是文字,那才是文字】


    【或許,那位人祖是不願看見人類後代的我們精神如此脆弱,不堪一擊,才讓我們窺見了造字的一幕】


    【他依然存在,在文明的源頭守望著我們】


    畫家強忍著心中的複雜情緒,第一時間發出了自己的想法。


    【對!我也感受到了】書翁當即回應。


    【是啊,畫家,非常抱歉剛才懷疑了你,你是為眾人照明的人,我敬佩你!】真實身份為一名貴族的人說道。


    【不用關心我,我微不足道,隻是在分享我所看到的事物而已】畫家回複。


    一旦全心觀想起世界的真貌,人間糾葛就真的毫無意義。


    【不管怎樣,我還是要感謝你!】


    除了這個貴族之外,還有更多網友發出了同樣的表示。共度患難,又經曆過同一種感動過後,他們不禁生發了一種跟在座網友情同手足的感覺。


    【哈哈,謝謝。不過,比起我,我們或許更應該感謝一個人】畫家提醒道。


    書翁當即領會,直道【是啊,不過,將這一切帶來的作者【不詳】又究竟是什麽人呢】


    有個一夜之間經曆了四個神話的原遊客不禁問道:【說起來,“盤古開天”第一章 就揭露了這麽偉大的曆史,第二章會告訴我們什麽呢?】


    【也許是更高層的大密吧】畫家感慨,心中既期待又恐懼。


    【等等,作者【不詳】應該知道那位雙瞳四目的人祖,能不能問一下呢?我好想知道他是誰啊!】有人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


    【對啊!】書翁驚醒,立刻跑到評論區,呼朋喚友建樓。


    【快快!快想辦法讓作者【不詳】看見我們!】


    另一方麵,當天半夜,羅爾城高層幾乎全部驚動,連夜召開了會議。


    第二天。


    邢遠醒來,再打開電腦的時候,整整呆滯了一分鍾。


    “這是……發生什麽了?”


    文章頁和論壇的情況完全超越了他的想象,尤其是眼前這個帖子。


    第26章


    邢遠從頭看到尾,表情越來越驚訝。


    自己睡著的時候,“信息網”發生了這麽多事情,每一件都足夠令人匪夷所思。


    網名畫家的異界朋友稱在“盤古開天”發現了新文字,新語言,然後還發到了論壇上,引起一眾熱議,緊接著,異界網友們紛紛表示,他們又經曆了一個神話。


    在那裏,他們看到了一個雙瞳四目,還會造字的古人,但是他們並不知道那位古人叫做什麽名字,非常著急,還跑去了隔壁書評區求問作者【不詳】。


    也就是自己。


    “就算你們問我那個古人是誰……”


    雙瞳四目,還會造字,不就是“倉頡”嗎。


    不可思議,他們居然通過盤古開天看到了倉頡造字嗎?這事怎麽理解?另外,那位畫家好像真的發現了一個文字,然後發在了網上,隻是因為他認為“那文字過於瘋狂”,所以隻發了一秒就刪除了。


    而在他發出那個文字的時候,當時的網友就跟演戲一樣,連之前還正常的遊客都開始不正常,好像真受到了什麽恐怖衝擊。


    這讓邢遠不禁回想起某些犯罪手段,似乎也是這樣的排演流程。


    有人先碰瓷受害者,然後同夥假裝路人解救受害者,取信受害者,將受害者拐走。


    這帖子裏發生的戲劇化故事,跟這個排演流程出奇的一致,隻是涉及的規模從幾個人擴大到了上千人。


    麗莎小姐就提起過類似的事件,說是“群體性詐騙”或“集體癔症”現象,也即當某些人表現出“堅信真理”、“說一不二”、“超乎尋常的一致性”等特征時,這些人可能就存在精神問題。


    邢遠開始也這麽懷疑,直到他們提到了雙瞳四目而且還會造字的古人。


    “等等,有沒有可能,異世界也有一個雙瞳四目而且還會造字的古人?”


    據畫家、還有多方網友的說法,那文字極似繪畫,也就是說造字法大概率是“象形”。在地球的古文明之中,好幾個語言的古文字都曾象形,隻是後來曆史發展,他們舍棄形,選擇音,走向了字母化,表音化。


    異界的古文字如果也曾象形,其實並不奇怪。


    自己有可能是受到了“倉頡造字”的既有觀念影響,所以在看到他們的故事時,很自然地代入了“倉頡造字”,其實並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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