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曼以為她會很憤懣的,但隨著店主娓娓道來,沈曼聽得入神。


    聽著聽著她身子也慢慢放鬆下來。


    許是人生多是意外,又許是很多事情全都發生在不經意的瞬間。


    更甚至,有時候人根本不知道他在某時某刻怎麽突然就有了那麽個想法。


    一切都要從沈曼和段覓覓第一次去明樓談判開始說起。


    當時店主送別兩人就收到了一份書信,那封書信來自於他遠方的家人。


    母親垂垂老矣,呼他盡快回去盡孝。


    他剛聽了沈曼的建議,也感慨少年心氣和智謀。


    雖一邊配合著完成了那一場在沈曼看來酣暢淋漓的談判。


    但與此同時,他深刻明白這個事情大概成不了。


    他本打算送走人之後直接和大當家言明,但是那封書信讓他改變了想法。


    他說:“以往我總是默默的去圓融事情,把事情拆解了,掰碎了說給他聽,告訴他問題出在哪裏,他也能聽,會聽,可這次,我想讓他自己去試試。”


    他決定讓大當家的自己去試一試,自己則完全聽從他的安排。


    果不其然,計劃進行得並不順遂。


    期間大當家的也來問過他的想法,他隻管說聽從大當家的安排。


    結果就是大當家的連連受挫,哪怕是自己親自去府衙堵人也不見成效,最後他決定在阿爺壽宴上遞交帖子。


    “這個法子蠢之又蠢,讓我大失所望,那個帖子我不可能讓他交上去的。”


    “您的意思是,是您暗地裏告知了漢友邦這個帖子的信息?”


    “不錯,我大概透露了點想法出去,果不其然,他就帶著漢袁珍前來截胡。”


    “他們一來,大當家的徹底泄氣。”


    也不算吧。


    “大當家的不是說要另尋法子嗎?”


    店主一個搖頭,眸子裏多是好玩。


    “他尋得到嗎?”


    “說話誰不會說,誌氣誰沒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當家做主。”


    “法子呢?決心呢?把事情辦好的能力呢?這些都沒有,那破釜沉舟的勇氣呢?依然也沒有。”


    沈曼微微皺眉,她原本以為。


    “我不明白,您不是站在大當家那一邊的嗎?您之前還和我說了這麽多,說他的不容易。”


    店主眸子深沉,在夜幕燈火中晦暗不明。


    沈曼氣息停頓了,是了,還是她自己吐槽的。


    如果判斷一個人全看他說了什麽那真就是要把自己往坑裏送了。


    真真假假,裏麵多少門道。


    店主深沉的吸了一口氣,似乎這些事在他肚子裏沉寂了許久。


    “他是不容易的,但這代表不了什麽,一個人再不容易,也不會讓人對他刮目相看。”


    “就問小公子你,麵對一個乞兒,你感慨他的不容易,但你會真心覺得他厲害嗎?你覺得他能破局嗎?”


    沈曼沒的話講,她知道對方在說什麽。


    好比說祥林嫂,她可憐吧?


    可憐,不容易,但最終人們讀完那篇文章,除了對那個舊社會表示不滿,感慨舊社會對人性的摧殘。


    依舊還是會覺得祥林嫂這個人也被那個社會醃入味,沒有自己的閃光之處。


    說她可憐沒問題,但沒人會覺得她可敬。


    店主看她表情就明白她懂了,既如此,多說無益。


    “先...提我的委托吧。”


    “您說。”


    “我尋了大公子過來給你引薦,這是要助你,你可認?”


    沈曼已經知道傅榮卿是什麽人了,按結果來說,她認。


    而且哪怕沒有傅榮卿,就是陳秋生這個機會,對她來說也是難能可貴的。


    她必須認。


    “我認。”


    “既如此,我便直說了,你以後跟著大人們好生提升自己,等你慢慢有了能力。”


    “無論以後你有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這之後的路上,請多看顧...二當家的一眼。”


    二當家的?


    沈曼有點不理解。


    “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麽是二當家的?”


    店主歎氣。


    “她孤立無援,我看她從個小姑娘變成如今的二當家的,在漢家這個地方,如果沒人看顧她,以後怕是要鬱鬱而終的。”


    “大當家的...他...?他是喜愛二當家的。”


    這點不好否認吧。


    “這話不錯,但他不行。”


    店主一錘定音。


    “大當家的不明白,這整個漢家,以一個什麽樣的邏輯在周轉,他壓根就沒懂。”


    “他以為自己做的事情太少,所以才不被家主待見。”


    “可恰恰相反,他就是做得太多了才會被戒備。”


    “他想法越多,二房那邊就越警惕,他每進一步,二房就要進兩步才行。”


    “這和二當家的有什麽關係?”


    “你還需要我說明嗎?”


    “他看不清局勢,更護不住自己的枕邊人,和他爹一個德行。”


    店主看著沈曼,看得沈曼有絲汗顏。


    大當家的想要的越多,漢袁珍對二當家的打壓就越狠。


    可就這樣,沈曼還是不明白的。


    “那他總不能不爭取吧。”


    店主搖搖頭,他沒生氣,隻是解釋。


    “法子錯了,爭取什麽呢!你不是已經看出來了嗎?”


    “整個家族都在壓他,偏他還想當然的以為那些個老輩能站在他的背後,他爹都被擠走了。”


    “但凡有人站在他背後,何苦當時那個環境,沒有人站出來替他們一家說一句話。”


    “沒了孩子的是他們家的,失去家人的是他們家的,臨了受罰的還是他們家的!”


    “......”


    “此消彼長,正上頭在壓著呢,不去搞定他,旁的一切都是白瞎。”


    沈曼微妙的知道店主在說什麽。


    大當家的如果要爭取權益絕對不是說一味的表現給誰看,而是要想盡辦法壓製漢袁珍的氣焰。


    那些個長輩說到底都是牆頭草,誰也不會真拋棄自己的切身利益去扶持一個上親不愛的小輩。


    “他越爭取,漢袁珍對他就越忌憚。”


    “就是這麽個意思,所以說,他不能爭取,隻能對抗,偏他不明白。”


    “亦或是他不是不明白,他就跟他爹一樣,良善的性子裏麵藏不住的軟弱。”


    “那...那這和帖子有什麽關係?哪怕遞上去,也改變不了什麽吧?”


    “遞上去,還能讓他看清現實呢。”


    店主搖搖頭,給沈曼倒了一杯茶。


    “你不懂,事情比這個麻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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