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阿雪怎麽會專門找這種東西?


    木盒中仍舊是以綾羅製成的冊子,這本是黃皮綠字的《春暖帳》。


    虞珩定定的盯著這三個字,半晌後才鼓足勇氣掀開封皮。


    ‘啪!’


    隻瞟了眼圖冊上模糊的輪廓,虞珩立刻反手拍上冊子,連穿著衣服還不如不穿,正被牢牢束縛在床上的人是男是女都沒看清。


    .


    紀新雪帶著宣威郡主參觀琺琅窯時送了宣威郡主塊可以作為琺琅上色材料的藍色寶石,婉拒與宣威郡主同去安業內極出名的酒樓共用晚膳的邀請。


    宣威郡主眼中閃過了然,小聲提醒紀新雪,“我特意將最入門的秘籍……按摩圖冊放在最上麵,你一定要先看最上麵的那本。”


    萬事都要循序漸進,她怕沒有經驗的安武公主上來就看格外勁爆的秘籍,受到的衝擊力太大。


    紀新雪懵懂的點頭,要是宣威郡主不說,他都要忘記按摩圖冊的事了,他急著回公主府是想快些知道,又過去一天,虞珩的心情有沒有緩和。


    “辛苦阿姐。”紀新雪客氣的對宣威郡主道。


    宣威郡主握緊手心的藍寶石,拍著胸口保證,“你放心,我保證那些東西能滿足你和襄臨郡王的所有需求。”


    她特意在‘所有’兩個字上加重咬字的力道,臉上的自得忽而變成羞澀,小聲道,“你別忘了告訴我,用別人給你們按摩的時候是什麽感受。”


    話畢,沒等紀新雪開口,宣威郡主便大步跑向等候在旁邊的駿馬,奪過馬奴手中的韁繩飛身上馬,順著城內專門行馬的小路疾馳而去。


    紀新雪久久望著宣威郡主消失的方向,滿臉困惑的問身邊的彩石,“她是不是走錯了方向?”


    那不是出城的方向嗎?


    公主府和酒樓都在與其截然相反的方向。


    彩石聽了紀新雪的話,下意識的轉頭看周圍的建築,語氣比紀新雪更茫然,“應該沒有……也許郡主是想出城找人。”


    宣威郡主打馬離開的動作那般果斷,怎麽可能走錯。


    紀新雪深覺彩石的猜測靠譜,重重的點頭,選擇步行回公主府找虞珩。


    得知虞珩專門來陪他用午膳,也有按照他留下的話剝蝦,在玉和院逗留許久才離開,紀新雪心頭浮現沮喪。


    他還以為虞珩願意在他不在的時候留在玉和院用膳、處理公務,就能走出別扭,留在玉和院中等他回來。


    碧絹忍著源源不斷浮上心頭的懊悔,小心翼翼的道,“郡王看到您書房桌角的木盒很生氣,專門問我那是誰送來的東西,我說是您專門托宣威郡主找來的東西,郡王走時將木盒都拿走了。”


    紀新雪眼中閃過詫異,“他為按摩冊子生什麽氣?”


    對此,他隻能想到一種可能。


    虞珩見他近日辛苦,暗自學習按摩的手法想要給他驚喜,還沒來得及秀出手藝,就發現他已經找到許多更精妙的按摩圖冊。


    紀新雪被腦中無厘頭的想法逗得忍俊不禁,直接走向安和院。


    三日時間留給虞珩自責,已經夠多了。


    虞珩從玉和院回到安和院的時候並未掩飾情緒。


    難得偷出閑暇時光,正打算出府打牙祭的林蔚與繃著臉的虞珩迎麵相逢,老老實實的跟在虞珩身後回到安和院,


    林蔚沒敢直接問虞珩怎麽了,小聲對同樣留在院子裏的青竹道,“郡王心情不好?”


    青竹擦去額頭上的汗水,氣喘籲籲的搖頭,“我也不知道。”


    郡王沉著臉捧著一摞木盒離開書房的時候,他正在玉和院宮人的招待下吃糕點。


    要不是他人緣不錯,有掃地的宮人特意來告訴他郡王已經離開,他險些被丟在玉和院。


    青竹和林蔚麵麵相覷,皆以目光鼓動對方去敲門,最後隻能整齊的等在門外,仔細留意房內的動靜。


    遠遠看到紀新雪的身影時,林蔚和青竹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


    林蔚牢記上次的教訓,朝著紀新雪的方向行禮,立刻轉身離開,再也不做報喜後兩頭受氣的蠢事。


    青竹雖然沒遇到上次的尷尬,但他向來機靈,見到林蔚擺明不願意摻和的態度,也朝著紀新雪行禮,然後離開。


    紀新雪看到林蔚和青竹的反應,腳下的步伐越來越緩慢,狐疑的看向碧絹,“你有沒有忘記什麽事?”


    虞珩又不是小氣的人,怎麽可能隻為按摩圖冊與他生這麽大的氣。


    碧絹仔細回想紀新雪離開後發生的所有事,事無巨細的重複給紀新雪聽,包括虞珩離開後,書房內哪些東西出現過移動的痕跡都沒落下。


    紀新雪凝神傾聽半晌,仍舊沒有頭緒。


    他出門的時候就知道馬煜又讓人送了‘巧器’回來,特意囑咐金吾衛等虞珩在安和院用過午膳,再將這件事告訴虞珩,想要借此將虞珩拖在安和院。


    書房桌上的文書都是些細枝末節的事,虞珩就算為此生氣也不會氣到他頭上。


    所以還是因為宣威郡主送來的按摩圖冊?


    真是奇怪。


    紀新雪讓碧絹等人去找安和院的仆人玩耍,獨自走向林蔚和青竹之前守著的地方。


    “鳳郎?”紀新雪邊出聲提醒屋內的人,邊輕輕推向房門。


    房門應聲而開卻沒有人回應紀新雪的呼喚。


    紀新雪先走向後麵放著書桌的屏風,隻看到歪歪扭扭摞著的木盒,沒看到虞珩。


    他收攏木盒捧在手上,走向另一邊的屏風,果然看到正緊緊貼著拔步床內側的隆起。


    紀新雪坐在床邊的同時,隨手將捧著的木盒也放在床上,傾身將下巴搭在裹在被子裏的人肩上,“鳳郎?”


    虞珩仍舊不肯應聲,連眼皮下的眼珠都紋絲不動。


    紀新雪不懷好意的勾起嘴角,調整了下姿勢猛地抓著虞珩的肩膀晃了晃,瞬間戲精附體,“天啊,鳳郎你怎麽了!我這就給你叫太醫,太……”


    虞珩垂死命中驚坐起,一隻手攬住紀新雪的腰,阻止紀新雪跳下床,一隻手牢牢捂住紀新雪的嘴。


    紀新雪放鬆的靠在背後的虞珩身上,轉動眼珠去看虞珩的表情。


    虞珩垂目與紀新雪對視,眼中無悲無喜,像極了太學中拿學生們沒辦法又不能開口攆人的無奈夫子。


    “唔唔唔……唔唔”


    明明虞珩捂在紀新雪臉上的力道和攬在紀新雪腰間的力道都不重,紀新雪卻故意做出瘋狂掙紮想要開口的模樣。


    結果虞珩配合的鬆開手,紀新雪卻仍舊倒在虞珩身上不肯起來,抬起臉問虞珩,“我的臉是不是被你捂紅了?”


    麵對紀新雪令人歎為觀止的碰瓷能力,虞珩唯有沉默以對,頹廢的靠在背後堆積的被子上,昂著頭看上方的幔帳。


    虧他還在奢望是碧絹或者宣威郡主說謊,特意將木盒都帶回來,想看紀新雪是什麽反應。


    虞珩抬腳踹倒有幸在他和紀新雪剛才的動靜中仍舊保持整齊的木盒,眼中的鬱氣更甚,紀新雪這麽快找來,分明是極重視木盒裏的東西。


    他知道紀新雪看這些東西沒有錯,但……隻要想到紀新雪有朝一日也會像《花兒秘籍》中的郎君那般……他就覺得五髒六腑像是被苦水浸透。


    紀新雪親眼看到虞珩踢倒木盒的幼稚行為,不得不相信虞珩忽然從安和院離開是因為木盒裏的按摩冊子,頓時哭笑不得。


    他隨手拿起落在他手邊的木盒舉到虞珩眼前,“你看到裏麵的按摩圖冊了?怎麽樣,位置標記的清楚嗎?”


    聽了紀新雪的虎狼之言,虞珩已經沒有焦距的雙眼立刻恢複神采,難以置信支起頭看向紀新雪。半晌後,才啞著嗓子開口,“你……打算試試?”


    紀新雪眼中閃過狐疑,他覺得虞珩的反應有點不對勁,立刻去掀木盒的蓋子。


    他的手剛觸碰到木盒蓋,就被虞珩的手緊緊壓在木盒上。


    虞珩的另一隻手再次搭上紀新雪的腰,語氣滿是祈求,“算了,阿雪。”


    他勉強為自己的行為找到合理的解釋,“你現在想這些為時過早,容易傷身。”


    紀新雪想抬頭去看虞珩的表情卻被隻比他高半頭的虞珩牢牢鎖在懷裏,一麵臉側是虞珩熱氣騰騰的臉頰,另一麵是虞珩不知何時變得寬大的肩膀,一時之間,竟然完全沒辦法動彈。


    他眼中接連浮現恍然、羞憤,懷著最後的僥幸問道,“這裏是不是春宮圖?”


    虞珩正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紀新雪身上,立刻察覺到紀新雪看似平靜的語氣中幾不可見的難以置信和惱怒、僥幸等複雜的情緒,他眼中極快的閃過亮光,“你不知道這裏麵是春宮圖?”


    碧絹是阿雪的心腹,生死皆在阿雪一念之間,肯定不敢說謊。


    是宣威郡主說謊!


    她竟然拿著阿雪不知道的東西,信誓旦旦的說是阿雪專門托她找來。


    紀新雪發出聲淒慘的哀嚎,想要掙脫虞珩的束縛找個床縫將自己埋進去卻沒有成功,唯有舉起袖子遮臉。


    此時此刻,他隻想徹底忘記有關‘木盒’的所有事,腦海中卻自動浮現那日與宣威郡主的對話。


    宣威郡主說‘有些事先往後放免得將來後悔’、‘襄臨郡王忍不住的時候’、‘多做傷身’。


    他說了什麽來著?


    哦,他說‘讓宮人先學’,‘免得鳳郎難受’、‘等宮人伺候完鳳郎再伺候他’……


    蛛絲馬跡爭先恐後的浮上心頭,讓紀新雪生出逃回火星的奢望。


    他一點都不想知道宣威郡主每次都滿臉羞澀的提醒他別忘了告訴她體驗,是指什麽體驗。隻想知道宣威郡主知道他是郎君的時候,會不會提著大刀追著他砍。


    虞珩摸了摸紀新雪的頭,眼中皆是心疼,“你放心,我定會讓宣威郡主為敗壞你名聲的事,給你道歉。”


    正與腦海中逐漸鬼畜的畫麵艱難做鬥爭的紀新雪立刻抓住虞珩的聲音,他痛苦的開口,“不,不是宣威郡主的錯。”


    “阿雪!”虞珩眉宇間的怒色更濃。


    分明就是宣威故意在阿雪不知道的情況下給阿雪送春宮圖,還聲稱是阿雪特意托她尋春宮圖。


    其用心險惡不言而喻。


    紀新雪揚起個虛弱的笑容,發現和虞珩說話的時候可以轉移注意力,起碼能暫時忘記他和宣威郡主堪稱‘死亡’的對話。


    他艱難的開口,“沒,我們隻是有些誤、會。”


    虞珩沉默了會才道,“她自小玩的瘋,你不要理會她。”


    宣威郡主仗著權勢和美貌,哄得別人如何死心塌地都不關他的事,她若是敢將主意打到紀新雪身上……虞珩眼中閃過濃鬱的戾氣。


    紀新雪敏感的察覺到虞珩身上散發的惡意,下意識的抬手輕拍在仍舊緊箍在腰間的手背上,想要安撫虞珩的情緒。


    他強行將仍舊在循環他與宣威郡主對話過程的大腦清空,將注意力都集中在虞珩身上,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虞珩的不對勁。


    即使虞珩發現木盒中的東西是春宮圖……也不該情緒如此激動?


    紀新雪沉思了會,試探著開口,“東西都送來了,我們順便看看?”


    虞珩聞言,正貼著紀新雪後背的身體瞬間僵硬,發現紀新雪不知道木盒中是春宮圖才轉好的心情再次落入穀底。


    半晌後,虞珩在紀新雪的催促下冷漠的開口,“不,傷身。”


    紀新雪反複思索虞珩知道木盒中是春宮圖之後的種種反應,眼中忽然閃過明悟,“你該不會是怕我看了春宮圖,會生出找通房的心思,為通房忽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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