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郎!”紀新雪小跑過去,“你……”


    虞珩點頭,已經知道紀新雪想問什麽,“我真的沒有住處。”


    “他真的沒分到住處?”嘉王眯起眼睛打量清河郡王世子,懷疑是清河郡王世子想占虞珩的住處,才帶虞珩來找他。


    清河郡王世子捂著臉點頭,聲音充滿疲憊,“真的,因為安國公主府隻有他一人來獵山,聖人就讓他在我阿耶那擠擠。”


    嘉王麵露同情,“我讓人送張床給他,正好讓紀成也能借光。”


    “不必。”清河郡王世子果斷的拒絕,“讓虞珩留在你這裏就行,嶽父照顧女婿天經地義。”


    “我也沒說不照顧,剛才許諾的那張床是敏嫣不忍心見我打地鋪,主動將寶珊抱到她房中,才空出來的床。”嘉王攤開手,“我都願意將自己的床讓給他,還不算照顧?”


    清河郡王世子麵無表情的臉上逐漸浮現裂痕,“我弟妹們家中都有適齡的孩子在讀太學,他們全都要和阿耶住在一起。現在僅有的床都給了阿耶和身子不好的女眷,我都要在阿耶房中打地鋪,虞珩睡床合適嗎?”


    嘉王想到清河郡王世子的六個弟弟和五個妹妹,再加上弟弟妹妹的家眷和孩子,頓時覺得頭皮發麻,不忍心再將虞珩往清河郡王世子那邊推。


    他轉頭看向花廳外的垂頭喪氣的虞……虞珩沒垂頭喪氣,正在和不知道什麽時候跑過來的紀新雪說話。


    也許是說到開心事,兩人忽然相視而笑。


    從嘉王的角度,能清晰的看到虞珩耳後正在逐漸變紅。


    他的耳朵為什麽會變紅?!


    清河郡王世子急著回去分配房間,隻留給嘉王最後一句話就轉身離開,“反正我那裏沒有虞珩的地方,你要是忍心就將他攆出去。”


    第48章 三合一


    嘉王本想讓虞珩和紀嶼擠擠,行宮內的小床雖然單薄,但睡兩個身形未長成的少年人還不至於勉強。


    德妃的心腹卻來告訴嘉王,德妃和蘇嫻的宮殿尚且有空餘的地方,德妃讓嘉王妃帶著女兒去盡孝。


    嘉王麵露羞慚,讓王妃、大娘子、四娘子和六娘子去德妃和蘇嫻的宮殿。


    來給嘉王傳信的嬤嬤是伺候德妃多年的老人,她見嘉王神色有異,主動解釋道,“行宮人多眼雜,娘娘也是怕有不長眼的人衝撞王妃,才想將王妃拘在身邊。”


    豎著耳朵偷聽的紀新雪秒懂。


    德妃怕嘉王妃在行宮惹禍。


    王妃等人離開後,嘉王的宮殿不僅能每人一張床,甚至還能富餘一張床。


    雖然已經留下虞珩,但嘉王還是讓人將空餘的那張床給清河郡王送去。


    等到快要天黑,虞珩的馬車才從外麵繞進來,停在嘉王的宮殿前。


    安國公主府的侍衛沉默且迅速的將馬車上的箱子搬到虞珩的房間。


    紀新雪陪著虞珩在院子裏等房間安置妥當,久違的產生仇富的心思,“還沒搬完,你究竟帶了多少東西?”


    他總共才帶六個箱子來,安國公主府的侍衛都搬了二十個箱子,居然還沒停。


    虞珩將荷包裏的潤喉糖拿給紀新雪,輕描淡寫的道,“金吾衛允許我帶二十輛馬車,戎衝打點後,又偷偷加五輛馬車。”


    紀新雪頓時無話可說。


    嘉王隻被允許帶二十五輛馬車,雖然親王府的馬車不至於沒有安國公主府的馬車大,但嘉王府人多,分給紀新雪裝行李的馬車隻有一個,也就是說虞珩的行李數量至少是紀新雪的二十倍。


    白天的時候,紀新雪還在感慨虞朝貴女有牌麵,出個門連被褥和洗漱用品都自帶,如今卻被比的連渣都不剩。


    嘉王也被安國公主府侍衛搬東西的動靜吸引注意力,走出房門就看到又湊到一起嘀嘀咕咕的紀新雪和虞珩。


    你們天天湊在一起說話,不會膩的嗎?


    嘉王多看一眼紀新雪和虞珩站在一起的畫麵都覺得糟心,立刻轉身回房。


    從下午就不知所蹤的鬆年端著茶水跟在嘉王身後進門,借著給嘉王捧茶的姿勢低聲道,“留在長安的戎廣正悄悄拉攏奉命守衛長安的京畿諸衛。”


    嘉王麵露嘲諷,“這就是他引以為傲的金吾衛?”


    戎廣是金吾衛右將軍,在金吾衛的地位僅次於金吾衛大將軍莫岣和左將軍,即使無法以焱光帝的心腹自居,也能稱得上是焱光帝的近臣。


    如果是焱光帝想要調動京畿的軍隊,隻要給戎廣留下聖旨和信物即可,根本不必戎廣費盡心機的拉攏京畿諸衛。


    這個戎廣分明是膽大包天,在為今後做準備。


    想通戎廣的私心,嘉王突然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焱光帝作為皇帝絕對算不上大度,甚至可以用小肚雞腸形容,他的用人準則,寧願用愚蠢也不會用不忠。


    戎廣悄悄拉攏京畿諸衛的行為已經觸碰到焱光帝的底線。


    他為什麽敢這麽做……難道他能篤定焱光帝回不去長安,沒辦法再找他算賬?或者焱光帝回不去長安的概率,能讓他以全家老小的命去賭在新帝麵前賣好的機會。


    嘉王神色幾經變化,最後皆化為平靜,“安國公主府左衛信物在戎衝手中?”


    鬆年點頭,聲音低不可聞,“戎衝主動獻上桃木刀,郡王不僅將左衛信物交給戎衝,還親自推薦右衛中郎將林旗接任右衛將軍。”


    “讓他們應下戎廣的好意,哄同州衛和坊州衛與戎廣虛與委蛇。”嘉王盯著燭火的目光逐漸銳利,“傳開虞珩和小五的婚約。”


    “嗯”鬆年垂目應聲。


    嘉王口中的‘他們’是州衛、岐州衛和華州衛。


    此次焱光帝突然帶著金吾衛離開長安,調長安周圍的同州衛、坊州衛、州衛、岐州衛和華州衛到長安守城。


    聖旨宣讀後,其他人皆歎息焱光帝又在發瘋,嘉王身邊的知情人卻覺得是上天在眷顧嘉王。


    自從離開皇宮獨自開府起,嘉王隔三差五的離開長安出門狩獵大多都是偷偷前往京畿。


    十幾年耐心仔細的經營,換來州衛、岐州衛和華州衛的效忠。


    如今焱光帝將金吾衛都帶走,調五衛彌補長安兵力不足的困境,幾乎是將長安送到嘉王手上。


    鬆年悄無聲息的去傳達嘉王的命令。


    他回嘉王房中回話時,看到嘉王仍舊神情凝重,眼中閃過意外。


    他從小在嘉王身邊伺候,深覺紀新雪能藏住心事的性格最像嘉王,就連紀新雪出生前後的那段時間,嘉王都沒時時刻刻將憂愁掛在臉上。


    沒等鬆年開口,嘉王先道,“他們怎麽還沒消停下來?”


    鬆年難得沒反應過來嘉王在說什麽,眼中閃過茫然。


    “算了,我親自去看看。”嘉王拂袖離開。


    虞珩有二十五輛馬車,其中二十二輛馬車中都是各色行李,他命人給清河郡王府送去五輛馬車,還剩下十七輛馬車。


    這些馬車才搬空不到四分之一,虞珩的房間就裝滿了。


    紀嶼和紀靖柔在房中無事,紛紛到院子裏看熱鬧。


    虞珩見狀,幹脆命人在院子中開箱,將全新的東西分給紀新雪、紀嶼和紀靖柔。


    紀嶼和紀靖柔都極有分寸,隻選了四五樣特別需要的東西就收手,無論虞珩如何謙讓都不肯再選。


    紀新雪見狀也不太好意思多拿,讓人往他房中搬兩個大箱子,還想再選第三個的時候被紀靖柔握住手腕,隻能遺憾住嘴。


    等東西不夠用,他再去虞珩房中找。


    三人總共才選不到半個馬車的東西。


    紀新雪數了下虞珩剩下的行李,“還剩十二輛馬車怎麽辦?要不然我讓人將原本給大姐、四姐和六妹準備的房間打開,你先將東西放在她們的房間裏。”


    虞珩卻不想占太多地方。


    焱光帝隻說讓眾人隨他來獵山圍獵,沒說不許各家的仆人回長安取東西。


    以宮殿的大小,恐怕會住的越久,越缺放東西的地方。


    虞珩已經後悔帶如此多的行李出門。


    他對紀新雪道,“開一個房間就行,裝不下的東西給……英國公送去?”


    見紀新雪表情變得難看,虞珩立刻改口,“都給清河郡王送去。”


    嘉王走過來時,剛好將虞珩看紀新雪臉色改口的模樣收入眼底,滿腔的不痛快頓時不知道該朝誰去,悶聲道,“怎麽回事?”


    紀新雪立刻抓住嘉王的手臂,將虞珩正缺地方放行李的事告訴嘉王,眼巴巴的望著嘉王,懇求之意不言而喻。


    他記恨英國公府,卻也知道如果虞珩接二連三的給清河郡王府送東西,完全不管英國公府,對虞珩的名聲沒有半點好處。


    嘉王若有所思的看向恭敬立在他身側的虞珩,“行李中有好皮毛嗎?”


    虞珩點頭,立刻讓人將裝皮毛的箱子都搬出來讓嘉王過目,足足有十二箱。


    “嗯,給你留三箱,剩下的就當是孝敬我。有熏香嗎?”嘉王似笑非笑的望向虞珩。


    “阿耶?”紀新雪目瞪口呆的看向嘉王。


    這是明搶吧?!


    無論嘉王拿走多少東西,當嘉王再次問虞珩有沒有什麽東西的時候,虞珩都會毫不猶豫的點頭。


    僅僅兩刻鍾的時間,虞珩十七輛馬車的行李就被分配的明明白白,其中三分之二都被孝敬給嘉王,隻給虞珩留下三分之一。


    紀新雪從目瞪口呆到滿臉麻木,總算是知道虞珩的行李為什麽會這麽多,他居然連屏風和裝飾用的花瓶都自帶。


    嘉王當著所有人的麵將從虞珩處收到的孝敬分成幾份。


    皮毛、熏香、茶葉送去給德妃,以備不時之需的上好料子送往內宮給焱光帝,花瓶、屏風大多送去英國公府。


    餘下的東西都平均分好,送去黎王的住處、清河郡王的住處、信陽郡王的住處和其他宗室的住處。


    紀新雪想不通,以至於他夢中都是正在推箱子的嘉王。


    翌日醒來後,腦子放空的躺在床上,紀新雪才逐漸窺得些門道。


    送給德妃的東西是想讓德妃過的舒服些,送給焱光帝的東西是想表達孝心。


    送給清河郡王的東西也能理解,清河郡王家中人口眾多,確實很需要那些東西。送給英國公府的東西都是讓人沒心情用,甚至沒地方擺的東西,紀新雪完全可以接受。


    送給其他宗室的東西,嘉王大概是想讓別人知道虞珩是他女婿,變相將口頭婚約砸實,免得將來……能用得上口頭婚約的時候,別有用心的人故意否認口頭婚約的存在。


    這個猜測讓紀新雪整天都打不起精神,他想問嘉王究竟對焱光帝的身體每況愈下和仍舊沒有確定的太子之位怎麽看,但他很清楚,嘉王不會告訴他。


    與其在這個節骨眼去浪費嘉王的時間,還不如消停些讓嘉王安心。


    紀新雪坐在鋪著皮毛的箱子上沉思整個上午,又從蛛絲馬跡中分析出一件讓人沒法開心的事。


    嘉王會輕易宣揚他和虞珩的口頭婚約,肯定是篤定焱光帝不會介意他定親。


    是焱光帝的身體已經差到沒心情在意這等小事,還是焱光帝越來越肆無忌憚,覺得未來郡王妃的身份不會影響到他抓‘園子裏圈養的草藥’?


    因為宮殿內連個像樣的桌子都沒有,眾人皆是在自己的房間用膳,多虧虞珩連吃食和鍋具都自帶,嘉王府的人才不至於麵臨到處找地方蹭飯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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