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孤寒,我真是小瞧了你的手下——”


    他將藥灌進了男人的口中,卻沒發現男人的一截手指動了動。


    臨近冬日,熾熱的陽光並不多見,鍾延玉額間的汗珠細密,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再隨“景孤寒”下一趟江南。


    這江南總督怎麽做的?!


    還有那監察官是不是輕看他這個皇後?!竟然對他下達的命令輕慢,置百姓於不顧!


    洪災可不是開玩笑的,若是不早日解決,死傷的不僅是百姓,更會危及下一年的百姓種植生計。


    他方才坐上攝政位置不久,這些人明顯就是不將他放在眼中,可若他下江南,哪怕速戰速決也要半個月,他不在皇宮又怕生變。


    左思右想,終究是內心的責任戰勝了擔憂,他召喚來影六,直接開口道:“本宮不久後要和你下江南,處理一趟江南賑災之事,你派影衛在宮中盯著,本宮也會命鍾府的人和禁軍時刻看著皇宮。”


    影六如今還是“景孤寒”的模樣,不過再過一個月,恐怕就恢複成原來容貌了,他戲謔地看向鍾延玉。


    “皇後娘娘,臣怎麽能隨你一起過去呢?臣是您什麽人?這竊取皇權,是殺頭的大罪呢。”


    鍾延玉撇了他一眼,以前對方可沒在意過,況且暗影閣本就不分黑白,若是如此,早就有許多殺頭之罪了,也不嫌棄多一次。


    影六撐起下巴,“皇後娘娘,想要我去,總歸是要給點利息的。”


    鍾延玉冷冷地看著他,雪白的脖頸映入影六的眼簾,更添了幾分顏色,“皇後娘娘,算起來我也算是給你奪了江山吧,你怎麽連給我碰一下都不願意。”


    鍾延玉抽出手,真搞不懂這些男人怎麽每天都隻想著這檔子事情?家國天下,難道不比情情愛愛要重要得多?


    一個個像是沒吃過肉似的?


    “你若是有需求,看上哪個男子或者女子,兩情相悅,本宮便為你賜婚。”鍾延玉重新處理起來政務。


    “其他有的沒的,別想太多!”


    殿內無他人,鍾延玉懶得客氣。


    影流眯起眼眸,看著青年絕美的麵孔,幽幽地說道:“皇後娘娘,你不考慮一下嗎,我並不比景孤寒差,你在他那裏得不到的承諾和誓言,我都可以給你。”


    若是枕邊人是鍾延玉這般的妙人,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鍾延玉沒理他,他先前下達的就是命令,才不管影六同不同意。


    而男人顯然不喜歡他的冷淡,湊近去想要親吻他,這次卻被鍾延玉察覺提前避開。


    清冷的眉眼染上豔麗的怒火,“你再胡鬧下去,本宮便打斷你的腿,讓你明日坐著椅子出去!”


    影六不以為然,反倒按住了他的腦袋,不顧對方掙紮,親吻上那片紅唇。


    “嘭!”端著茶水進來的徐沉,被驚訝到鬆了手,茶盞碎裂在地,濺了一地茶水。


    “啪!”鍾延玉趁著影六不注意之時,猛地扇了他一巴掌,青年紅唇鮮豔,染上了水色,罵了一句,“放浪之徒!”


    影六毫不在意地揉了揉臉頰,看著徐沉,隨後戴上麵具,歎息了一聲,“可惜了,改日臣再找皇後娘娘。”


    徐沉捏緊了手指,妒火燃燒著他整個大腦,他終於知道了哪裏不對勁。


    此“景孤寒”非彼景孤寒!這個登徒子,他怎麽敢,怎麽敢這麽對自己的皇後娘娘?!


    他看著青年紅唇上的水光,差點想要上前狠狠擦幹淨!


    “行了,你都看到了吧。”鍾延玉看著人毫不掩飾的怒火,以為他是再恨自己囚禁了真的皇帝,那雙眼眸淩厲,朝殿外叫了一聲,“荀灰!”


    荀灰立即匆匆帶著幾個侍衛進來,徐沉立即表明決心,“奴才方才什麽也沒有看到,皇後娘娘一直在處理公務。”


    “是嗎?”鍾延玉冷眸看他,一步步走到徐沉的麵前,心裏麵想著的卻是殺死對方的借口。


    侍衛按住徐沉,青年的麵色陰冷,漆黑的眼眸劃過一絲暗色,那雙手掐住了徐沉的脖頸,不斷收緊。


    前世那杯毒酒恍惚出現在眼前,如今徐沉快要窒息的麵孔,卻和當時徐沉得意諷刺的麵孔大相徑庭。


    “娘娘。”荀灰見他恍惚,不由得叫了一句,他並不希望青年的雙手染上這宮廷的鮮血。


    鍾延玉猛地鬆開了手,徐沉跌倒在地,猛地咳嗽了好幾聲才緩過氣來,他內心驚訝於鍾延玉的眼神,他自認沒得罪過對方,可青年眸中的恨意又是怎麽回事?


    像是透過他看另外一個人……?


    第一百零一章 那不當攝政皇後了,我殺狗養你


    鍾延玉轉過身,垂下眼簾,徐沉終究不是上一輩的徐沉了……他如今殺他又有何用?


    將上一輩子的仇恨延續到未禍及他的人?


    “將他關入宮牢,嚴加看守。”鍾延玉冷聲說道。


    徐沉不甘心,跪在地上磕了個響頭,“皇後娘娘,奴才願常伴你身側,還望娘娘不要將關起來!”


    他的眼眸堅定,“奴才是站在皇後娘娘這一邊的,求您不要舍棄奴才。”


    影流既然能做鍾延玉的親信,他為什麽不可以?他身為皇宮中的大內總管,少了他,或者換了個人,都不如他原來行事周全。


    鍾延玉掌權不過三個月的時間,怎麽能這麽快換掉所有人?他現在正是需要助力的時候,徐沉心裏麵計算了一番,很快得到了答案。


    鍾延玉捏緊了手指,心中也在權衡,隨後想到什麽,令琉青將梳妝台上的藥瓶拿過來,漆黑色的小瓶子放到鍾延玉的手上。


    “穿腸毒藥,每個月都需要服用一枚解藥,如果你不能忠於本宮,那下場便是七竅流血而亡。”


    陰冷的語氣響起,青年低下身來,絕美的麵容卻恍如魔刹降臨。


    侍衛放開了他的手,徐沉看著眼前這顆毒藥,拿起來咽了下去,隨後又猛地磕頭道:“奴才自當聽從皇後娘娘,萬事以皇後娘娘為先!”


    “你下去吧。”鍾延玉示意侍衛鬆開手,等到他離開後,立即派人嚴密監視著徐沉,若有逆反之心,格殺勿論。


    “公子,這般會不會放虎歸山?”琉青看著藥瓶,有些擔憂地問道,“徐沉先前可是皇帝的貼身太監,我們不可不防。”


    鍾延玉當然知道,他抿了抿紅唇,“我令荀灰跟著他了,我們在宮中還需要他的力量,徐沉主持著宮闈大大小小的事務,若是突然除掉他,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驚亂。”


    琉青是這段日子他接來宮中,幫他處理大小事務的,但還沒上手熟練呢,他現在正是缺人手的時候,鍾延玉思索了一會兒,聯想到那個逃跑的暗衛首領,又有些不放心。


    “江南一行,隻能快去快回了。”鍾延玉更擔心江南洪災之事。


    翌日清晨,因著景孤寒這幾天有了防備,灌湯藥的時候,他總是沒有咽下去多少,意識模模糊糊,一天慢慢有點清醒,但是他沒忘記這養心殿可是裏裏外外不間斷的太監宮女輪班看管他。


    是以,他即使醒了,也沒有妄動,裝作昏迷的模樣。


    鍾延玉端著湯藥進來,那雙眼眸落到了病床消瘦的男人身上,隻一眼便看出來不對勁,十幾年的同床共枕,他清楚對方任何一絲的變化。


    修長潔白的手指按上男人凸起的喉結,果然看到了那微不可見的顫動。


    鍾延玉的眼眸很冷,“看來,陛下這段時間沒有好好喝藥呀。”


    “咳!鍾延玉!”見被識破,景孤寒咳嗽了好幾聲,睜開了眼眸,恨恨地看著他。


    “朕到底哪裏對你不好?你竟然這般對朕?!”


    鍾延玉看著孱弱的男人,嘲諷道:“陛下待臣自是極好的,所以臣也想讓陛下嚐嚐臣當初的滋味,不知道陛下對如今這個養心殿還滿意嗎?”


    他坐在了男人的床側,讓幾個宮女上前扶起來景孤寒坐起來,並不急著喂藥。


    “您看看,臣特地也在養心殿種了一排的良木,養心殿裏的物件,臣都命人換了最好的,隻要陛下乖乖待在這殿中,臣可保陛下一生無病無災。”


    男人深邃的五官籠罩寒霜,捏緊了手指,心中充斥怒火。


    “朕允許你不使用君臣之禮,讓你自由出入皇宮,還許鍾家來去自如!你到底還要怎麽樣?!”


    鍾延玉給他掖了掖被角,垂下眼簾,戲謔地笑了笑。


    “陛下放心,若是您想去普陀寺抑或是翊寧宮,臣都會陪您過去,太後娘娘雖住在普陀寺,但您也來去自如,您以後還是臣的君王,臣定會照顧好陛下,別說什麽君臣之禮,便是你要天上的星辰,臣都會派人給你摘下來。”


    “當然,皇權和自由便罷了。”


    景孤寒氣得渾身發抖,怒視著他。


    鍾延玉十分乖順,烏發如瀑,精致的五官如一副畫卷,舀起來湯藥,“陛下,您做到的臣也會做到,說了這般多,您也該喝藥休息了。”


    “嘭!”藥碗被推倒在地上,景孤寒怒氣衝衝地看著青年,“鍾延玉!你敢?!”


    鍾延玉看著地上流淌的藥汁,抿了抿唇,“既然今天陛下不想喝,那便不喝吧。”


    正準備下去再做一碗的琉青聞言一愣,“公子?”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鍾延玉。


    “左右不過一天的時間,那陛下就在養心殿好好休息吧。”鍾延玉抬起眼眸,多日的勞累讓他眼前一黑,幸好被琉青扶住了。


    “公子,你怎麽了?!”


    幾個親信瞬間圍了上來,爭先恐後地上前扶人,景孤寒的眼眸不免滑過一抹擔憂,想湊過去查看。


    “怎麽回事?”


    影六聽到動靜,匆匆闖入進來,一眼就看見了暈倒的鍾延玉,立即將他抱起來,“還愣著幹什麽?快叫太醫過來!”


    琉青立即回過神來,關心則亂,當即派人去請了禦醫。


    景孤寒看著男人將鍾延玉抱走,心尖刺痛,臉色微白,“站住!你有什麽資格抱走他!”


    鍾延玉是他的,這個男人是什麽東西!


    影六聞言,轉過身來,嘲諷地看向景孤寒,“陛下難不成還以為延玉對你還有舊情?害得他變成如此的罪魁禍首,又有什麽資格留下他?!”


    男人之間的挑釁,影六直接在青年臉上親了一口,隨後大步離開,隻留下一句話。


    “鍾延玉,他早就已經給了你休書,如今婚嫁自由,他遲早是我的!”


    “混賬!”


    景孤寒捂住胸口大罵,看著青年依偎在男人的懷裏麵,痛感席卷心髒,那是他的延玉……


    休書之事這個人怎麽知道?鍾延玉連這也告訴他了,這是為什麽,他們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難不成鍾延玉早就喜歡上了別人?!


    說好的生生世世成了謊言,將景孤寒拖進了深淵,他既恨鍾延玉對他所做之事,一邊卻又在擔憂他的身體,情緒將他撕扯成了兩半,他的心髒全都是鍾延玉的名字。


    “鍾延玉,你怎麽能這麽對朕?!”景孤寒捶打著床麵,赤紅的眼眸隱忍又……委屈。


    鍾延玉身體本就不好,自打從娘胎裏麵帶出來的毛病,這幾日晝夜顛倒,又是繁重國務又是宮內之事,一座座大山壓在他的身上,看起來正常,實際上比景孤寒還瘦了許多,隱隱能摸到的都是一把骨頭。


    影六聽完了禦醫要靜養的話,沒有出聲,隻是讓他們都下去了,他清楚地知道鍾延玉不會停手,又不忍心看著人累倒在龍椅上,這是景家的天下,鍾延玉哪裏用得著管這破事?!


    雖說是控製了皇宮,可政變又沒有廢了景孤寒這帝王。


    他抿了抿薄唇,看著青年因為生病虛弱而格外顯得溫潤安靜的眉眼,忍不住心尖微動。


    安太妃得知養心殿的皇帝醒了過來,心中思索出一計,立即讓暗一裝作小太監,讓貼身宮女找了幾隻貓過來,“待會兒趁亂,你給陛下遞個消息。”


    鍾延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影六趴在他的床邊守著他,聽到動靜立刻醒了過來,“你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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