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歸墟世界裏還有第六個種族,就是神族。


    歸墟世界據說是由一位強大的創世神所創造出來的,人們不知道這位創世神到底是誰,不知其姓名麵貌,隻知創世神創造了天地……就和地球神話裏的盤古一樣開天辟地,用自己的身體與血液化作各種山河。


    這位創世神也犧牲了自己的身軀,形成了天地萬物,歸墟世界裏所有生靈都是創世神的子孫。


    神族也是,但神族是額外受創世神寵愛的一族,他們具有創神之力,具有移山倒海、變幻天地的巨大能量。


    不過,創世神之所以給予了神族不同於其他種族的強大力量,也是為了將一份更加重大的責任交托給神族。


    創世神雖然犧牲自己創造了歸墟世界,但是歸墟世界還不夠完善,萬物生靈間必須達到一個完美的平衡,世界規則也必須共同遵守。


    說白了,創世神創造的歸墟世界還隻是個雛形,一個框架。而創世神自己也知道這隻是個框架,因此他留下神族,就是為了給這個框架打補丁的。


    神族們一個個都繼承了創世神的自我犧牲精神,一個個都拿自己的身體當做補丁給世界補上了,補到最後,就隻剩下最後一個神族了。


    而這最後一個神族,在聽到了各大種族要求分化世界的請求時,他心中明白,自己也要成為補丁的時刻,到來了。


    極寒深淵,就是這最後一位神族曾彌留於世的證明。


    為了分化世界,最後的神族以身墜地,深深砸入地底,將自己砸成一團漿糊,所有血肉灑在歸墟世界的混沌大地上,血霧彌漫至世界的每一處角落,隨後分化的世界逐步形成,人妖仙魔冥各大界形成,變成了現在人們所看見的樣子。


    而最後的神族墜地身隕的地方,就是這極寒深淵了,極寒深淵也有個別稱叫「神之墓」,想到這裏確實是神明死去的地方,叫神之墓也很恰當。


    這個巨大的坑深不見底,黑暗籠罩,常年彌漫著刺骨的寒意,神族死亡的意誌在這深淵底部匯聚,凝聚成漆黑的詭異毒物,被稱作深淵之毒。


    相傳,深淵之毒是神族對創神的怨恨凝結之物,他們不滿自己一經出生就必須擔起完善世界的重擔,生是為了世界,死也是為了世界。不能像其他種族那樣擁有自己的精彩人生,隻能在創神的引領下,一步步走向犧牲。


    這份怨恨讓深淵之毒此等驚奇的毒物誕生於世,連最強的仙魔都無法抵抗其毒性,可見神族的怨恨有多深。


    極寒深淵地勢險峻、環境苛刻,而且位處於人間界,盡管有很多人對它十分感興趣,可是進去的人基本都有去無回。


    縱使具有元嬰期的修為,也修習了天然抵抗極寒深淵惡劣環境的寒鴉心法,這極寒深淵對卓柯來說,也依然是一趟近乎九死一生的危險旅途。


    卓柯當時進入極寒深淵並沒有別的想法,他其實壓根不是為了進去取那個啥子深淵之毒的,隻是為了鍛煉自己罷了。


    寒鴉心法不僅天然抵抗極端寒冷環境,而且在這種極端環境下,修煉寒鴉心法,還會讓心法的修煉進展更加快速精湛。


    這就是所謂的重壓之下必有勇夫,嚴峻的挑戰能讓人達到新的高度。


    為了全新的境界,卓柯進入極寒深淵,然而他還是沒能順利推進到極寒深淵的最深處,那太痛苦了,空氣中的所有寒氣都在壓迫卓柯的五髒六腑,他意識到自己若是繼續待下去,並不能進展修為,反而有極大可能要凍死在裏麵,所以又幹脆利落地退了出來。


    結果在卓柯退出去時,在極寒深淵的外圈,卓柯竟然遇到了一個人。


    那是個怪人,卓柯記不得他的臉,卓柯的記性是很好的,但他還是想不起那人的臉,對方可能是用了什麽奇怪的法術模糊了卓柯的認知,導致卓柯雖然知道自己遇見過這麽一個人,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那人容顏樣貌。


    就是那個人,把深淵之毒給了卓柯……或者說,那人是把深淵之毒傳染給了卓柯。


    是了,卓柯當時才震驚的發現,深淵之毒居然是可以傳染的!


    那個怪人抓住了卓柯的手臂,黑色的毒液就從他身上蔓延至卓柯的手臂上,鑽開他的皮膚鑽進了他的血管,然後黑色的紋路一路延伸,從卓柯的手臂再到卓柯的身體。


    卓柯意識到事情不妙,他當時的第一反應是抽出刀把自己的手臂給砍下來,但還是晚了一步,毒素在三秒之內蔓延至他的全身,寒冷和疼痛也席卷了他的全身,卓柯不得不跪在地上抽搐。


    怪人用同樣奇怪的音調,對卓柯說:“有一種辦法可以救你的命。”


    怪人桀桀冷笑:“深淵之毒不會立刻奪人性命。三個月內,你可以把這種毒素傳染給別人,任何人。就像是我剛剛把毒素傳給你一樣……隻要你這樣做了,你就不會死於深淵之手。”


    “但這是一種奇毒,包含了對神的仇怨、不敬和詛咒,即使你把它傳給別人,這毒素也不會徹底從你身上消失,它依然會殘留一些在你的身上。”


    “不過你不用怕,殘留的那部分,再也不會對你造成傷害了,相反……它能夠幫助你。”


    那怪人張開雙臂,黑暗的氣息環繞於他的全身,他說:“今天,我們都可以在這無盡的深淵裏,獲得重生。”


    那之後,從極寒深淵裏出來的卓柯滿腦子充斥著恐懼。


    在自家門派的藏書閣中,卓柯找到了對深淵之毒的記載,僅有一次的記載。是在千年之前,他們無極劍宗還是修真界第一門派時,當時的門派宗主也是修真界第一強者,也曾去過極寒深淵曆練,並在那裏取得深淵之毒。


    當時的宗主隻取了一丁點毒物回來,然後捉了個小靈獸,在小靈獸身上做了試毒的實驗,那可憐的小靈獸痛苦掙紮了三個月,死了。


    全身腐爛,神魂俱滅。


    從此深淵之毒蝕骨噬魂的恐怖之處就傳遍了大江南北,不過此毒雖然恐怖,但由於毒物處於難以踏足的深淵之地,沒有什麽修士可以隨便進去拿,大家就漸漸忘卻了這種毒物的可怕,隻偶爾把它當做談資嘖嘖稱奇一番。


    而現在,卓柯成為了當年那隻可憐的小靈獸,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想想辦法,他就要如小靈獸一般淒慘的死去了。


    第22章


    對於修真人士來說,斷個手腳就跟掉根頭發一樣稀鬆平常,修士們常備的丹藥能夠立刻讓肢體恢複再生,就算沒有這些丹藥,修煉個兩三天,也能讓殘缺的肢體再長回來。


    隻要不是全身上下被粉碎,經脈或靈根被刨除,修士們大多都是打不死的小強,生命力頑強。


    最開始,卓柯也仗著自己丹藥足夠多,想著拖延一點時間。


    回到門派後,卓柯便開始嚐試其他辦法來救自己。


    比如他可以把自己身上的毒素,過給一些平常的妖獸靈獸之類的動物,過給動物後還能立刻殺了它們免除它們的痛苦,這樣卓柯既不用傷害任何人,還免了業障。


    但隨後,卓柯就驚恐的發現,這種想法實在天真,完全是不可能的。


    因為他身上的深淵毒素……仿佛具有自我意誌。


    它們根本不像是普通的毒物,更像是一種擁有自我意誌的寄生蟲,寄生在卓柯的血管和經脈、乃至靈魂深處。


    當卓柯冒出把它們過給一般的靈獸妖獸等生物的想法之後,它們就仿佛知曉了卓柯的想法一樣,在卓柯的體內瘋狂抗議!


    啃他的骨頭,吸食他的血液,甚至是腐蝕他的靈魂。


    沒有任何形容詞能形容那種痛苦,卓柯疼得渾身僵硬,連滿地打滾或嘶聲嚎叫都做不到。不僅是身上疼,那種精神和魂魄被侵蝕的感覺,更加令人疼痛難耐,絕對能令人神誌不清、理智全無。


    別說三個月,從極寒深淵回來後的一周時間,卓柯就已經疼得受不了,每時每刻都仿佛萬蟻蝕骨,每動彈一下都要忍受難以忍受的痛楚,連張嘴說句話都如同登天一般困難。


    疼,好疼,非常疼,受不了的疼。


    可怕的是旁人似乎都沒能察覺卓柯的異樣,卓柯因為疼痛而僵直、乃至癱倒在地,而其他人檢查來檢查去,貌似都隻覺得他病了,雖然修士很少會生病,但偶爾也會有意外。


    徒弟們把卓柯扶著讓他躺在床上,甚至給他叫來了醫修,過來的醫修卻斷定他氣息凝滯、經脈堵塞,解決方式就是閉關修煉,真氣運行幾個大周天就會好。


    他體內的毒素,醫修一絲半點都檢查不出來。


    就這樣,那些徒弟以為卓柯需要修煉,就把他獨自一人留在房間內。而卓柯萬分艱難且斷斷續續地忍受了將近一個月時間的痛苦,等到卓柯他師兄沈海卿得知他「病了」,過來看他時,卓柯便再也無法忍耐下去了。


    從小到大,卓柯都不算是一個壞人。修行這麽多年,卓柯也一直老實本分,即使為了救師兄導致自己終生的成就隻得止步元嬰期,他也隻氣結了那一下,最後還是安分的接受了現實。


    然而這可怕的深淵之毒,卻逼得卓柯遺忘了自己的本心。


    還是把它過給別人吧?


    冒出這個想法後,卓柯體內那些可怕的毒素竟然難得安分了下來。更可怕的是,此時此刻一個完美的傳播對象推開了卓柯房間的門,是沈海卿走了進來。


    “師弟,我聽說你這次外出歸來後染了疾病,特意來看看你。”沈海卿還給卓柯帶了禮物,許多有益修煉的靈丹妙藥,被沈海卿裝在玉簡裏,擱在卓柯房間的茶桌上。


    當時的沈海卿還在為自己漸漸與卓柯疏遠的關係發愁,打著來探病的口號,沈海卿卻扭捏地和卓柯拉起了家常話。


    “師兄我多年來忙於管理門派,疏忽了你,你心中若有怨氣,盡管對師兄發泄就好。”沈海卿糾結的不行,無意識地用手指摩挲掛在自己腰間的佩劍,那是他緊張的表現。


    “不管你有什麽願望,師兄都會幫你完成的。”沈海卿如此承諾。


    “師兄……”卓柯撐著幾乎麻木的軀體坐起身來,對沈海卿說:“如果我死了,師兄你當如何?”


    沈海卿被卓柯突如其來的假設驚到,皺著眉頭道:“別說這種喪氣話,你不會死。”


    “為何不會?”卓柯緩慢的喘息,然後又道:“以師兄你的天賦,踏碎虛空飛升成仙不是問題,而我……咳咳……”


    卓柯捂住嘴,感受著自己真氣逆流血氣翻湧,疼痛讓他眼前發花,幾乎看不清沈海卿的臉,隻有一個朦朧的輪廓。


    “卓柯!”沈海卿見他看起來不舒服,忙不迭想上前來檢查一番,但卓柯卻伸出手做出一個製止的動作。


    “沒什麽大問題,不用擔心。”卓柯不著痕跡擦去嘴角溢出的血絲,繼續笑道:“我已在元嬰期停留百年時間,壽命所剩無幾,或許再過個兩三百年,就要一命嗚呼了。”


    沈海卿一時間沒說話,似乎他也不清楚該說些什麽才好,修真旅途總是殘酷的,就連沈海卿和卓柯的師父,也是停留在分神期數百年毫無進展,在三百年前仙去了。


    盡管難過,但這著實是稀鬆平常的事情,修仙之路就是一條堆滿了屍骨的大道,一萬人裏麵才有一個可能飛升成仙。為了成仙,多少人拋卻情感羈絆,師徒、兄弟、血親、朋友,以及伴侶,都可以丟棄,都可以遺忘。


    勝利者隻手可數,其他人都得死。


    沈海卿握緊拳頭,仿佛在心裏做出了某種決定,他對卓柯道:“師弟,不要擔心,無論如何,我都會讓你活下去的。”


    沈海卿的話,卓柯聽了隻覺得好笑。他這位師兄口口聲聲說會讓他活下去,卻連他快要死了都不知道。


    卓柯知道自己應該告訴他的,告訴他自己在極寒深淵裏被奇怪的人纏上,被染了可怕的深淵之毒,他知道沈海卿真的會想辦法來救他,真的會不擇手段的讓他活下去。


    不,還是算了吧。


    我已命不久矣,就算把這個毒素傳給別人求得苟活,除了那幾百年的壽命,還能得到什麽?


    而且卓柯很清楚這個毒素的危害,一旦他開始傳染別人,那麽一傳十、十傳百,整個人界都會被這恐怖的深淵之毒徹底侵蝕掉,那樣的話,事情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卓柯不知道那個在極寒深淵裏突然出現的怪人到底是誰,或許那家夥不止傳染了卓柯一個人,但無論如何,卓柯都必須讓這可怕的深淵之毒,在他這裏終止。


    隻要我死掉的話。


    “你以為你死了,就不用遭受深淵的折磨了嗎?”一個熟悉而古怪的聲音突然在卓柯的腦子裏回蕩了起來。


    卓柯楞了一下,瞪大了眼睛。


    “怎麽會?”卓柯自言自語。


    “你死了,你的靈魂也依然逃脫不了深淵,你會被折磨到魂飛魄散,永無輪回之日。”


    沈海卿見卓柯臉上蒼白,眼神渾濁不知望向何處,他略有些擔心的伸出手,搭在了卓柯的肩膀上:“師弟,你怎麽了?”


    “這是個多好的傳播對象啊,你怎麽可以放過?”那個陰陽怪調的聲音持續不斷地在卓柯腦海裏回蕩,隨後卓柯感覺自己身體裏那些恐怖的毒素在翻湧匯聚,順著他的血管經脈流淌至他的手臂。


    他的左手開始不受控製,自發地動彈起來,以一個扭曲的動作,抓住了沈海卿伸向他的手臂。


    被卓柯大力抓住了手臂,沈海卿還不明所以,關切地望著卓柯,傻乎乎的問:“哪裏不舒服嗎?”


    “滾……”卓柯說。


    卓柯的聲音很小,沈海卿其實聽清楚了,但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便又問了一次:“你說什麽?”


    “我說……滾!”卓柯提高音量,用另外一隻右手掐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腕,強行讓自己鬆開了沈海卿,他對沈海卿喊道:“你這個人渣!廢物!別講這些不知所謂的笑話來逗我笑了!”


    “救我?不會讓我死?沈海卿你算老幾?天地輪回生死有命,我這輩子的命數到此為止,你到底拿什麽來救我!?”


    卓柯怒吼:“滾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沈海卿低下頭,他已經無法處理這種情況了,在其他所有人麵前,他都可以是寵辱不驚、氣度非凡的無極劍宗掌門宗主,隻有在他重視的師弟麵前,他無法淡然的接受對方直麵而來的仇怨。


    “對不起。”沈海卿深呼吸,“師弟今日隻是心情不好,我知道,你隻要相信我,我遲早會做到的。”


    說罷,沈海卿便匆匆如逃竄一般離開了。


    而在沈海卿奪門而逃之後,卓柯身體一歪,直接從床上摔倒在了地上,他擼起自己的左手衣袖,看見那手臂上一條一條黑色的紋路,順著血管在猙獰地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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