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多了,他也希望葉存山比葉延有出息。


    今年葉存山考上了,葉延再次落榜,他心裏別提多得意,還特地去葉二叔麵前瑟過。


    可那又有什麽用?


    葉延落榜了,但是葉延留家裏,給人啟蒙,也在村口接待商人,一個月能拿二兩銀子。


    葉虎葉勇兄弟倆也在今年跟家裏修複關係,地裏一直搭把手幹著。


    趙氏跟劉雲會織布,家裏三個兒媳都會織毛衣,劉雲更是在造紙作坊當師傅,她都不是幹活的,她是教人的!


    而他呢?


    他兒子考上秀才,帶走了夫郎不說,還把存銀分了出去。


    葉大問葉延是不是故意的。


    葉延被他問得很懵,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還解釋,“不是,這位兄弟說是府城那邊來的,給家裏帶了東西……”


    他解釋的話沒說完,葉大就問他:“你是不是故意勾著我兒子讀書的?你看看他現在讀出去,我家成了什麽樣!”


    葉延:?


    饒是他脾氣好,他都忍不住頂嘴了,“你家這樣,是你先把存山分出去的啊,他那時過得多苦?正年輕的大小夥,沒田沒地,連包糙糧都沒從家裏拿到,你說給他二十五兩,那是什麽時候給的?程哥兒要沒跟他成親,這銀子他能見得著嗎?他那條件了,他還娶什麽親!”


    程文瑞不想牽累葉延,把人拉到自己身後。


    灶屋裏劉翠英聽見動靜出來,看葉大這臉紅脖子粗的,還以為來人是吵架的。


    她年輕時也潑辣,擼了袖子就要跟人掰扯最近操勞下來,她火氣也大!


    程文瑞讓人把東西放桌上,說是府城捎帶回來的。


    劉翠英就啞了聲,再聽葉延簡要解釋一遍,就揪著已經要當四個孩子爹的葉大回屋教訓。


    家裏現在指著葉大種地,劉翠英沒打,但罵得很凶。


    陳金花在這一通鬧哄哄裏,一激靈清醒了。


    是她先把葉存山分出去的,葉大又被提醒,她待會兒也少不了被擠兌。


    所以她看葉延的目光也不善,但她現在一個人都不敢得罪,狠話膈應人的話,半個字不吐。


    家裏吵成這樣,自然是待不下去的。


    又在飯點,葉延就帶程文瑞回自己家吃飯。


    到他家,劉雲跟趙氏聽說有葉存山跟雲程的消息,都很驚喜,追著程文瑞連連發問。


    程文瑞就把他們一家的名字對上了,是信件裏提過的,跟雲程夫夫倆交好的堂哥家。


    既是交好,程文瑞說話就客氣。


    也打聽雲仁義家,“說是給家裏捎帶東西,我尋思著存山家去過,程哥兒家也該去看看。”


    看看他家日子多不順。


    趙氏哼一聲,“去程哥兒家,也不要給雲仁義送東西,他以前祭拜爹娘前,都愛跟人打聽雲仁義的倒黴事,到墓地去講給爹娘聽,這捎帶什麽?待會兒你聽完,跟著咱們一起咒罵一句,這就是禮了!”


    程文瑞沒跟這麽粗魯直接的人打過交道,幹咳一聲,洗耳恭聽。


    由於雲仁義跟李秋菊是主動承認經常搶他姑姑的首飾,分家以後,小雲程跟父親相依為命,也沒有得過雲仁義家半分照顧。


    孩子才長大,顯了樣貌,雲仁義就要張羅人來想看,要價高者得。


    甚至在雲父病危時,雲程下跪求不來一文錢,還要逼他簽賣身契。


    這一樁樁一項項,不需要人再細說,程文瑞都不會對他家有任何好感。


    這時問起,也是想解解氣。


    村裏來了外客,說是府城來的,替葉存山跟雲程捎帶東西。


    從鄰居家傳出,吃飯時,程文瑞後頭都圍了不少人,這讓他很不適應,午飯沒吃多少,八卦聽了一堆。


    也是一邊倒的言論,跟陸瑛信件裏沒差別,但程文瑞心裏疑慮都放下。


    他親眼看到,也能感覺得到大家的情緒,自然不會再因為他們是氏族村落,就抱有偏見。


    特別是,一些曾經罵過雲程,嘲諷過雲程的人,還忐忑過來試探會不會被報複,主動說了以前做了什麽。


    鄉野間,行事粗魯正常。


    人際交往裏,踩高捧低也正常。


    他們現在不能在作坊裏幹活,別人家裏日子紅火起來,被對比著就能顯出慘樣,程文瑞沒想再去落井下石。


    暗訪結束,程文瑞就要辦正事。


    他要問清楚雲仁善的生辰八字,好請人算個日子出來遷墳。


    等到院子裏的人都散了,他才跟葉延說起這個,遷墳就要去葉根那邊問問。


    他是族長,也是村長,需要走個流程。


    葉延還沒想到那一層,“遷墳這麽大的事,存山跟程哥兒都交給你處理啊?”


    問出口,才覺出不對。


    遷墳,也要有個位置。


    確定位置,就隻能是京都太師府的人已經跟雲程碰過麵,說好要認親了。


    葉延頓時緊張起來,他跟雲程擔心的點一樣,擔心的人卻不一樣。


    他怕太師府的人瞧不上葉存山,要棒打鴛鴦。


    幾次試探都不到點子上,額上都急出了汗,說他倆感情好,也說葉存山待雲程好,還說夫夫倆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程文瑞聽得眼底含笑,讓葉延別緊張,“我知道的,我爹在府城,沒想過拆散他們。”


    就因為不拆散,所以雲程不能跟他們回京都。


    團聚要再等幾年,具體幾年得看葉存山爭不爭氣。


    還有姑姑的遭遇,讓他爹心有戾氣。


    他說:“若姑父的墓碑上有寫生辰八字,我就不用去雲仁義家問了,直接找人算日子。”


    鄉下人,哪裏會舍得立碑?


    祖墳那邊都是挑選的好木頭往上刻字,外姓人家多數是流民,都沒有祖墳了,找塊地埋了,在墳頭做個記號,記著周邊墳包的樣子,就算完。


    所以程文瑞是要去找雲仁義問。


    葉延帶他去見過葉根後,葉根認出了程文瑞這張臉。


    當時就因為程文瑞闊氣,買空鋪子裏的毛衣又交學費,葉根才延遲回村,在鋪子裏多待了一段時日。


    這邊談完,天色已晚,葉延就留他在自家偏院住。


    “我家那院子空著,現在都要成客棧了。”


    葉存山跟雲程自不必說,杜知春後來也帶著妻子來住過。


    這陣子來的商人,有的下午過來,不好趕夜路,有的碰到天氣不好,被堵在村裏,都是在他家留宿的。


    說了客棧,程文瑞就跟他算錢。


    葉延現在臉皮比以往厚一些,臉皮厚了才有銀子,才能給爹娘買些補身子的吃食,給妻子買些好衣裳首飾,給嬋姐買些零嘴糕點。


    不需要他多說就能掙錢,他接得痛快。


    問過年歲,知道他是雲程的堂哥,還給他算了優惠價,“一天三十文吧,熱水都有,菜園裏青菜也能摘。”


    這價就太優惠了,很符合程文瑞現在要省著花錢的階段,當天就留宿了。


    這一晚,靜河村的人便都知道,下午去葉大家送禮的小公子,是太師府家的嫡長孫。


    人家是來辦大事的。


    葉大蹲家門口吃飯乘涼,一群跟他家不順路,平時很少來這邊走動的人,都故意端著碗繞來繞去,目光盯著他多有打量。


    都想看看葉大身上是不是被人貼了什麽符,有沒有什麽衰神附體,或者得罪了哪路小人。


    怎麽會有人,能把送上門的好運道給罵出去?


    他家有太師府做親家,好奇也沒人敢當麵跟他吵起來,陰陽怪氣問話的倒是有幾個。


    比如說:“葉大,你是怎麽做到把你那麽好一個兒子分出去的?你婆娘今年才生娃,再養大兩個孩子,你都要入土了,哪裏能享福?”


    “葉大,你怎麽想到擠兌程哥兒的?不說他現在了,他以前都會掙錢,你怎麽還不喜歡財神爺呢?”


    “葉大,你怎麽想到在客人麵前那麽吵吵的?人家府城來的誒,你不怕存山跟程哥兒在外頭沒臉啊?”


    每一個人,都要喊他名字,問他怎麽怎麽。


    葉大最近本來就累,夏天裏食欲不振,因為幹活強度高,硬逼著自己吃。


    中午跟人吵架吵一半,怒氣還憋心口,被他娘罵過,又憋了一肚子委屈茫然。


    到了晚上,被人圍著嘰嘰喳喳問,他一句頂嘴的話沒說出口,眼冒金星,給氣暈了過去。


    這把人嚇的!


    一晚上都雞飛狗跳。


    另一邊,雲仁義已經在後院開始挖坑,李秋菊看了都害怕。


    “你真要把自己埋了?”


    雲仁義找不到地方藏自己了,他準備挖個坑,跟做陷阱一樣,到時在上頭鋪層木板,往上頭蓋些稻草,就鑽坑裏躲著。


    平時叫李秋菊跟雲麗麗送飯,等到程文瑞離開,他再出來。


    雲麗麗已經要被他逼瘋,望著他冷笑,“你敢躲進去?”


    雲仁義看看這坑,看看他準備好的木板跟稻草,放下了鐵鍬,不挖了。


    他怕雲麗麗往上扔把火,把他燒死。


    因為他才給雲麗麗說了一門親事,是本村的外姓人家,三十歲了,沒娶親的老光棍。


    這光棍臉上疙瘩多,村裏給他取外號叫癩□□。他給的彩禮不是最多的,才五兩銀子。


    但他說他願意入贅,他能給雲仁義種地幹活。


    雲仁義還有幾畝好地在手裏,有人幫著幹,他就能跟最開始發家時一樣,有了錢再買地,買豬崽,修生養息幾年,他又是靜河村富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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