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大腿都是軟的,更別提雲仁義。


    雲仁義當天就想給自己挖個坑,先把自己埋了。


    葉存山跟雲程都不在。


    雲父已經病逝,程蕙蘭在這裏叫程水娘,因為她是從水裏撈出來的。


    沒見著人,也九成能確定找對了。


    因為葉存山帶雲程一起去首飾鋪子,就是說要找娘親的遺物。


    再把嚇得魂不附體的雲仁義與李秋菊叫過去問話,其他幾樣首飾對比,也能再加佐證。


    家裏人都知道程蕙蘭這麽多年沒消息,肯定凶多吉少,但沒確認,心中總有惦念。


    陸瑛得知人已不在,心口鬱堵。


    因為一路都有人嘰嘰喳喳的給他講葉存山待雲程很好,這事陸瑛也不用別的證據,他親眼見過葉存山背著雲程跑,夫夫關係不好,做不到這樣。


    山村出來的漢子,自己供自己讀書,還舍得去首飾鋪給夫郎修複娘親遺物,這也能側麵證明他心意。


    更何況,當年舊事,如今處理,也不是他一介小輩能全盤做主的。


    他要京都那邊來人做主,也要多了解些消息。


    陸瑛知道他們這裏也是氏族村落後,心有餘悸,給了個敲打,“我才跟唐大人在石澤縣抓了一批氏族村落的刁民。”


    葉根就覺得他這人很不會說話。


    石澤縣的刁民關他們什麽事?世上氏族村落多了去了。


    但不好觸黴頭,隻皺皺眉就讓葉旺祖去外姓人家那邊請幾個年長者過來問話。


    陸瑛在靜河村留了五天,信件寫出來,都有厚厚一本。


    他要人快馬加鞭送回京都,自己則追到蔚縣去找雲程。


    此時雲程跟葉存山才找好住處。


    他們手頭銀子夠,帶著小孩子不方便,就直接找的牙行。


    葉存山連著看了兩天房子,第三天就帶人搬。


    柔娘借了人幫他們收拾搬家,弄完當天,跟杜知春留他們家裏吃了喬遷酒。


    杜知春喝高了,還笑話葉存山:“你之前寫過話本,給你家夫郎說了沒?你看看人家,寫話本,給你掙下這麽一套大屋子。”


    後頭的話他不說,葉存山也能懂。


    哪像他,寫個話本,被退稿,浪費時間與筆墨紙張。


    葉存山哼笑一聲,“哪像你,根本寫不出來話本。”


    杜知春就不服氣了,要跟他好生掰扯掰扯。


    雲程不管他倆,問柔娘什麽時候去府學報道,“我還要做什麽準備嗎?”


    比如書包書本,新衣服新鞋,筆墨紙硯,還有束之類的。


    柔娘就逐一給他講。


    府學是官學,入學的學生根據成績劃分了等級,像葉存山跟杜知春,位列一二名,每月還能得些米糧回家。


    官學不需要交束,但衣服鞋子有條件做新的就做,“雖說咱不講究那些外物,可府城這邊到底不一樣,真碰上愛嘲諷擠兌的,平白壞心情。”


    蔚縣在附近縣城都是數一數二的窮,窮地方受排擠多。


    雲程就說先給葉存山買兩身成衣,他再買布回來給他做衣裳。


    其他的就是要葉存山去書齋一趟,“爹給他列了書單,去報道前把書領了吧。”


    進府學,才是踏上了科舉第一步,往後鄉試,考上舉人,才算摸到了龍門。


    府學還是以《四書大全》《五經大全》《性理大全》為教本,但不跟縣學書院一樣,專研小題,專項訓練,會擴展很多其他知識。像算術與律令,就要比縣學教得深。


    這以外,就是杜先生提到的葉存山最大的短板,看書太少,肚裏墨水存貨不足,應付童生試足矣,再到更上一層,短板就盡顯。


    這批書單裏,除卻一些大家的文集,批注本以外,還有些闈墨合集與詩詞韻律相關的書籍。


    要他擴擴眼界,也補補精巧構思與華麗辭藻。


    這些補上去,會破壞掉葉存山原本文章的質樸平實,葉存山又不擅長寫詩,詩詞韻律這類讀物就不是為了讓他學寫詩,而是對句平整押韻,這樣文章整體通暢,考官讀起來舒服,會有加分項。


    戴舉人也回府城了,他老家就在這裏,杜知春是要他繼續給自己當先生的。


    柔娘問雲程:“要麽你家夫君也一起?”


    雲程說:“我晚上問問他意思。”


    葉存山比他有骨氣多了,上回得個題目,都良心不安,要跟人坦白。


    坦白也換來了題目,是好事。


    不過現在也過了那陣,他跟葉存山心裏都有數,這次能考出好成績,戴舉人功不可沒。


    而戴舉人能教葉存山,還得是杜知春大方。


    不然他家裏人不會以此做人情。


    一次院試不算什麽,鄉試開始才是真的功名路。


    再跟杜知春共用一位先生,考試時競爭對比,容易結仇。


    送走杜知春夫妻,天色也黑了。


    雲程跟葉存山說:“我也在開始構思新書了,等攢下些銀子,就給你請先生,你先把杜先生列的書單看看,還有元先生送來的批注本也看看,應當也就兩個月吧。”


    人的時間精力有限,葉存山本就是學習起來很有毅力,肯下苦功夫的那類人,任務壓多了,他就不顧身體,這不行。


    還不如趁著這段時間,先把書本都通讀一遍,全當預習了。


    葉存山正在記賬呢。


    他重新當回了一家之主,家裏大大小小的開銷就要記清楚。


    私房錢是不能藏了,雲程這沒心眼兒的,一文錢都不給自個兒留,零碎銅板也數得清清楚楚,全交給他了,讓葉存山對之前藏私房錢的事很心虛。


    他跟雲程解釋,“我那時就是想攢錢給你買個禮物,找你要銀子去買,那就跟你自己買的沒差別,不是故意想藏私房錢的。”


    雲程對他好,吃穿都不缺他的,知道他不愛喝白水,平時做奶茶、做糖漿、釀酒這些都沒虧待他。


    葉存山去書院,兜裏也有碎銀能買吃喝,怕他在外頭餓著。


    這樣算起來,其實是沒必要藏私的。


    雲程不跟他計較這個,“我後頭還要扯布給你做衣裳呢,照你這樣算,那我不如讓你自個兒買去。”


    葉存山才不。


    他記性好,家裏又添了小算盤,加上看過幾次紙鋪跟作坊的賬本,小家庭的記賬本他都寫得井井有條。


    全部羅列上去後,小算盤打得啪啪響,把家裏安家的費用全部算出來,他露出一個肉疼的表情,在下頭寫下他們身上的餘銀。


    十七兩三百二十文錢。


    原本說先租小院的,牙行的人透露消息,府城每年都有許多考生來,小院很俏,根本不愁租。


    考試淡季,看著價好。到了旺季時,這價格能翻四五倍,到時宅子主人肯定不樂意低價租給他們,會臨時抬價。


    他們要是不給,就會被強行趕出去,到時滿城考生,他們去哪裏找地方安家?


    因為有考試淡旺季,每一年屋子都能生錢,他們這小院買得還有些大,花去了大半家底。


    裏頭還是空的。


    家具跟床全要添置,米麵柴油也要買,這些花銷算下來,雲程都不能給葉存山做衣服了。


    買成衣葉存山都不要,“下個月再說吧。”


    存銀在外頭喊熱水燒好了,能衝澡泡澡。


    葉存山便收了賬本跟算盤,也把家裏剩下的銀子都裝進錢袋。


    雲程開了衣櫃拿換洗衣物,葉存山從後頭抱他腰,問雲程要不要一塊兒泡澡。


    “你都能跟存銀一起泡,不能跟我泡,這是什麽道理?”


    “我可知道,存銀說你給他搓澡搓得可舒服,你給我搓澡的時候是什麽樣?在背後摸來摸去跟撓癢癢似的,你老實交代,是不是那時都在占我便宜?”


    雲程才不承認,“你有什麽便宜好占的?不都是你占我便宜?”


    才搬進新家,他也不好意思跟葉存山胡鬧,讓他收斂些,“存銀還小呢,我跟他泡澡又沒事,總不能我倆泡了,把小孩子丟一邊吧?”


    葉存山已經聽不得存銀還小這話了。


    “我今年也小。”


    雲程拍拍葉存山手背,“你確實挺小的,你要是肯叫我哥,我指不定會答應你。”


    他之前坦白時沒告訴葉存山他上輩子的年齡,總覺得他活到二十五歲,還沒有葉存山這十九歲的小青年成熟能幹,很丟人。


    葉存山看他性格猜著,也沒有猜到他年紀有二十五,還當他也是十幾歲。


    要叫一個明顯比自己小的人哥,雲程是不樂意幹的。


    但他低估了葉存山的臉皮,“哥?程哥?你愛聽哪個?”


    他還從後頭抱著雲程的腰,這身高差合適,葉存山每句話都像耳語,故意壓壓聲音,湊近一點,雲程耳朵都被他呼吸碰紅了。


    “你怎麽這麽不要臉?”


    他這話,被存銀二次叫人洗澡的聲音壓下。


    葉存山還嫌棄不夠,主動幫他拒絕了存銀,“你先洗,我跟你大嫂有點事!”


    存銀小屁孩沒想歪,還當他們是要算安家費,答應下來就自己拎水泡澡,給鍋裏又添上冷水,給哥嫂燒著。


    屋裏雲程順其自然,要葉小山繼續喊他哥,“叫我雲哥哥、程哥哥,也能叫我情哥哥。”


    葉存山摸摸雲程臉,“我好意思叫,你別臉燒熟了。”


    雲程沒什麽不好意思聽的!


    “你快點叫,存銀出來前你要哄我開心,不然一起泡澡我也不給你搓背。”


    葉存山笑他天真,“你以為我要搓背呢?”


    他這些年沒人搓背不也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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