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外會有親友等,人多了會一擁而上來接考。


    他外地來的,沒這排場,更沒想過。


    結果台階沒走幾步,杜知春叫他家一群小書童跟著一起圍上來七嘴八舌問了好些問題。


    一般接考就是問考試相關的問題,從文章到答題,還要問提學大人看過沒有,麵試怎樣。


    還問葉存山:“你跟我去書齋坐坐,還是等你家哥哥弟弟一起出來?”


    葉存山是要等人。


    葉延跟羅旭順利進場考了,他就不擔心,考完自會回住處。


    他等的是孔家明。


    考場外頭,還有私藏夾帶的書生在外頭示眾。


    視輕重程度懲罰不一,有的枷示,有的跪地麵壁,也有的是光條條一個人站那裏。


    若是葉延沒發現棉衣被人動過,現在在外頭示眾的人裏就要多他一個。


    葉延臉皮薄,是個連去書齋蹭書看都拉不下臉的人。


    這麽一遭下來,不能考倒是小事,被人傷了自尊才是要命。


    葉存山啟蒙開始,就很受葉延照顧,兩人在族兄弟裏是走得近的,雲程也跟他家裏親,這事他要管。


    這卑劣事,葉存山也不給人藏著,怕杜知春也因無心防備被坑,就提了一嘴。


    杜知春嘴角下壓,“一年考生成千上萬,他害一兩個就能自己上了?聖賢書都白讀了,這般品性,就是文采高也錄不上!”


    用他爹的話說,一個人心術正不正,字裏行間看得出來。


    他跟其他同窗關係沒好到那份上,本來接了葉存山,他就能轉道回家,聽說這事,就跟葉存山一起等著。


    孔家明心虛,愣是等到終場才交卷入夜不許續燭,強留在裏頭會有差役把人拉出去。


    這還有個美名,叫“扶出”。


    孔家明終場交的,沒人扶。


    出來看葉存山黑著一張臉,身邊站了好些義憤填膺的同窗,當即腿軟。他轉身就想再跑回考場,但考場大門毫不留情的合上了。


    他抬手準備拍門,被守門官兵阻攔,問他姓名,要做何事。


    這可比挨揍恐怖多了。


    他腳步虛浮,才下台階就被葉存山揪著衣領拽去了旁邊小巷。


    呼啦啦一堆人的熱鬧場,偶有兩聲慘叫傳出,也被當做是考生考砸的哀嚎,無人在意。


    作者有話要說:


    在寫二更,大家不用等,晚安!


    第67章


    院試考完,等待成績出來的這些天裏,葉存山給雲程寫了好幾封信。


    其中就詳細寫了孔家明事件。


    葉延性格隨和,不善爭執,發現棉衣裏被人塞了小抄,也隻當天說了一句他知道這事,沒跟人憤怒爭吵。


    隻是竹箱裏的厚衣裳他都不敢穿,怕檢查不仔細,裏頭還有夾帶,考完就病了一場。


    人在異鄉,就互相照料。


    葉存山出去給人抓藥時,也看見了院試結束後,府城兩極分化的情景。


    有書生情緒低落癲狂,哀嚎流淚不止。也有書生考完就喜氣洋洋,約著同遊府城。


    杜家書齋的船早幾天過來鋪貨,考完第二天就敲鑼打鼓的賣。


    生意人,拿捏得準。


    考砸了,日子也是要過的。


    趁著各地學子雲集時,這書賣得很俏。


    府城也有許多商人駐留,不跟人爭水路生意,也能往內陸賣,大訂單也不少。


    於是當天,葉存山給雲程寫信,便照顧了雲程先前的擔憂:“你這花費了好多心思寫出來的一冊,也能掙好些銀子。”


    既是寫信,他就也表露出了另一麵,還說:“就等著你來養我了,嘿嘿。”


    笑完了,當然也會惦記惦記存銀。


    人一成年,責任就多,存銀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地位自不必說。


    知道雲程不介意存銀跟著他們,葉存山也碎碎念著府城合適安家的地方,說他等待發榜時,也去看了屋子。


    挑著杜家書齋附近看的,杜知春說他家柔娘也終日不愛出門,到時雲程能試著跟她交個朋友,在外也不寂寞了。


    這封信末尾,葉存山說:“不知道雲小程會不會給我寫信。”


    雲程沒寫,但畫了。


    實現用紙自由,又坦白了會畫畫的事,他終於找了個合適的時機撿回了手賬愛好。


    手賬全是草圖,簡單又快,畫風偏萌,文字都能省略掉。


    比如第一頁是他寫完稿子後伸手,想要人給他揉揉捏捏手指手腕,結果葉存山不在。


    他腦袋上飄出一個大大的雲朵圈圈,裏頭藏一個葉小山。


    葉小山在船艙,靠船壁而坐,手裏翻閱著《葉小山醉酒記》。


    往後每一頁都是他在做什麽,接一個分鏡出來畫葉存山。


    葉存山在做什麽,就是他根據日子行程猜測的。


    沒寫一個字,畫麵也不親密曖昧,濃鬱想念卻呼之欲出。


    直到存銀來的這天,雲程才終於加進去了一頁格格不入的文字稿,滿頁紙都是:你看看你那什麽爹!


    同時又悄悄告訴葉小山:我在玩男人,嘿嘿嘿。


    這男人,就是以葉小山為原型做的棉花娃娃。


    套上衣服後,就能給存銀看了。


    小孩子可喜歡,可惜雲程不給他做,也不給他摸。


    “我男人,你摸什麽摸?”


    存銀也想整一個,他現在會刺繡,也做過生肖掛件,照著樣子,拿了雲程給的碎布頭縫縫補補,縫出了一個醜東西。


    醜東西也是自己弄出來的崽,存銀說:“夜裏熄燈後,看不見臉,手感還挺好的。”


    他跟存銀都小小一隻,住這裏慶陽還是不放心,晚上會過來跟他們擠擠。


    看這兩哥兒都有娃娃,慶陽心裏癢癢的,也想做一個。


    做娃娃,他想法也很簡單。


    一來呢,才新婚三個月,他心裏確實想念羅旭。


    二來呢,也想跟普通小哥兒學學,怎麽才能軟和可愛一些。他能感覺到,羅旭是有意親近他的,就是他性格太板正要強,軟不了,得改改。


    慶陽針線活兒不夠好,雲程給他出主意,“你看存銀繡的醜東西,就是娃娃稿子沒起好,你給他畫出樣子,要他給你也繡一個。”


    存銀沒成親,人又小,繡這個合適。


    雲程有夫君了,不好代勞。


    慶陽仔細看過雲程的娃娃,臨摹了兩幅,找到了點感覺,就起稿慢慢畫。


    畫真人還有參考,q版娃娃沒參考,慶陽就自己給自己畫參考。


    照著臨摹的圖,糊掉臉,改動作後,先畫了正比的姿勢,再照著臨摹的畫稿,該成短短胖胖的小胳膊小腿。


    他手頭還有《贅婿》的名場麵合集要畫,這玩意兒就當練習,對著成品稿件來畫,兩三天過後也有了幅很可愛的娃娃。


    雲程生意經又亮起來,問葉慶陽,“你覺得這娃娃能掙錢嗎?”


    存銀雙眸發亮,“還能掙錢?那我一天能繡十個!”


    外頭沒這種娃娃,到時能跟羊毛織品一樣,他們做出來能多一份進項。


    慶陽畫出來的第一隻娃娃是參照贅婿娘子的模樣改的,因為他畫得多,手感好。


    他讓存銀去繡出來看看,“要是醜,就不能掙錢。”


    要是好看,就去杜家書齋談談《贅婿》的娃娃價格。


    柳小田最近正焦慮,聽說能掙錢,也想試試,就讓他跟存銀一塊兒繡。


    存銀來住幾天,已經被柳小田的廚藝征服,現在正跟人親熱,湊一塊兒能嘰嘰喳喳說一整天話,自然樂意教他。


    他們各自忙碌時,一艘船無聲無息從蔚縣經過,徑自南下。


    陸瑛在甲板上往蔚縣方向看。


    他從尋到姑姑的線索後就開始憋屈,一路在禦史大人眼皮子底下裝老實,現在覺得這小破縣城都變得熱鬧繁華起來,隻想下去玩鬧一番。


    禦史唐大人喚他,“聽說你最近愛讀書?”


    除卻南下抓刁民這事不好說,其他的陸瑛都能跟人聊幾句,也不怕被笑,“我看的都是閑書,唐大人怕是不喜。”


    唐大人一猜就猜中了,是《贅婿》。


    他說:“我倒更喜歡那本《家有福妻》。”


    陸瑛起初也喜歡過一陣,但這本很溫馨平淡,他看過就忘了,閑暇時翻閱一二也算得趣,真要說,還是得看《贅婿》,把他心神都牽著走。


    他跟唐大人說,“這次要能趕巧,咱們能提前看到結局。”


    唐大人不跟他咱們,“我可不看這類閑書。”


    陸瑛嫌棄死他。


    是誰剛說更喜歡《家有福妻》那本的?沒看過怎麽對比?


    也是這一天,院試出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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