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緩緩,才上來了後勁兒,湧上了一層烈性,身體熱乎乎的,臉也紅彤彤的。


    葉存山說他沒出息,“等下存銀一看就知道你偷喝酒了。”


    雲程嘿嘿嘿傻樂,“我就喝,他再吵吵,就當他麵喝,喝完吧唧嘴,不給他喝。”


    葉存山戳他臉,說:“你醉了?”


    “沒有,”雲程豪邁的又倒了一杯,“你看不起誰呢?怎麽可能一杯才喝完就醉了?”


    這新倒的一杯酒進了葉存山肚子裏,“行,小清醒,去洗臉燙腳。”


    雲程少有的幾次喝酒,都是三杯以內,顯著變化就是精神容易亢奮。


    叫他做什麽,他都很有幹勁。


    他先糾正葉存山:“叫我大漂亮,你沒看見我這張俊臉嗎?”


    然後說:“我覺得存銀那小孩子長大了,一個人睡也沒什麽問題,反正屋子不隔音,他翻個身我都能聽見響。”


    葉存山不想給自己撩火,所以不打趣雲程,沒問他“是不是就想跟我睡”,而是說:“你以前聽得見我翻身的動靜?”


    “嗯呐,”雲程想拿杯子,葉存山一收手他就沒拿著,撇撇嘴不爭了,“不過你睡覺挺老實的,躺下就沒什麽聲音了。”


    就累極了會打鼾,聲音也低低的。


    雲程誇他,“睡相真好,不然我早把你踢下去了。”


    他真要走了,被葉存山拽著手,手背被親紅了一塊印記。


    雲程說這是種草莓,葉存山不懂。


    雲程給他比了個心,葉存山也沒有看出來。


    雲程覺得寂寞如雪,葉存山叫他解釋解釋。


    雲程說:“這是另外的價錢。”


    講話奇奇怪怪。


    葉存山沒懂也被他逗笑了。


    雲程睡前必須要刷牙,摸黑也要蹲門口慢慢吞吞、仔仔細細刷個遍。


    葉存山原本是早上用牙粉,晚上隨便拿個柳條刷刷就算了,現在也跟著一起排排蹲門口。


    存銀收拾完臥室出來,也想湊熱鬧,被葉存山打發去收拾另一間房。


    他嘴裏叼著豬毛牙刷,說話含含糊糊:“不然就送你下山。”


    小長工存銀哼哼哧哧繼續幹活。


    一家子都收拾妥當,回被窩躺下後,存銀跟雲程說小話,“大嫂,我之前錯了。”


    雲程在外頭被冷風吹過,洗漱見了水,現在已經恢複到正常狀態,沒叫存銀發現不對。


    他問什麽錯了。


    存銀說:“之前還叫你們把我帶著,我去縣裏給你們幹活,現在我後悔了,你看看我哥那樣,村尾的三伯娘都沒這麽壓榨兒媳的。”


    葉存山隔著一堵牆,咳嗽了一聲。


    存銀立刻閉嘴。


    雲程已經養出了生物鍾,到點就困,今天忙忙碌碌,閉著眼睛牛頭不對馬嘴的跟存銀說了些顛三倒四的話,就先一步睡著了。


    存銀無聊起來又叫葉存山,“哥,你在幹嘛?”


    他這個沒喝酒的,倒比喝了酒的人還精神頭足。


    要麽怎麽說這個年紀的孩子人嫌狗厭呢?精力太旺盛了。


    他還頭一次跟哥嫂一起在山上留宿,要不是怕鬧醒雲程,他還想在被窩裏打個滾兒。


    葉存山正在背書,不想理他。


    按照雲程的說法,偶有一兩天沒跟著任務列表來也沒事,能補上。


    但他不想明日複明日,今天的事今天辦完。


    不然等到年後開學,大家翻翻本子,他的反而少了,那看著也忒寒磣。


    他不理存銀,存銀還招他,“嘿,你真有趣,你媳婦兒在我被窩裏,你居然還睡得著覺。”


    “你怎麽睡得著的?”


    葉存山:“……”


    小屁孩兒欠揍。


    存銀自己嘀嘀咕咕一會兒,人沒累,嗓子先累了。


    正覺無趣,想著不如早睡早起時,葉存山背完書過來了。


    大晚上的,這麽高這麽黑一個人,舉著盞煤油燈站床頭,要多嚇人有多嚇人。


    存銀瞪大眼,“你要幹嘛?”


    葉存山指指門口:“自己過去。”


    存銀:??


    他試圖抱住雲程保住半邊床鋪,被葉存山單手拎出了被窩。


    小哥兒都不重,手臂往腰下一攬,就能把人摟走。


    存銀流下了悔恨的淚水,心想著,以後還是要找個柔弱的,不然他都打不過。


    葉存山心滿意足躺到自家小夫郎身邊時,今夜還有好些人睡不著覺。


    葉延在晚飯時,拿出了兩個銀元寶,共二十兩,跟家裏坦白了他寫小說的事,但沒說嚐試了很久,表現得輕輕鬆鬆。


    他爹娘差點兒當場落淚,說他能靠才識混口飯吃,他們也放心了。


    “以前總覺得你文弱,種田打獵都不行,性子又軟和,就怕我跟你爹沒了,你連家都養不了。”


    起初給他說媳婦,想要說個潑辣的。


    葉延偏偏跟劉雲看對眼了,其他兩個媳婦也不愛書生。


    說出去挺厲害,可在村裏,會讀書識字,就是沒有力氣大能幹活好。


    那麽多人科舉,這玩意兒就跟畫大餅一樣,多的是人一輩子都考不出個功名。


    劉雲被趙氏耳提麵命的指點了四年多,現在性格也沒有養出來,可見“潑辣”本身也是一門深奧學問,不是想學會就能學會的。


    夜裏,葉延又給劉雲送了耳墜。


    小夫妻倆都不是善於表達感情的人,劉雲喜悅滿足又害羞,也隻是在被子裏朝丈夫伸出了手。


    葉延憐惜她辛苦,握著她手拍了拍,“明年就好了,我已經做好決定,再考最後一次,不管成不成,我都不考了。”


    到時回村當個教書先生,給孩子啟蒙,也能自己再試著寫寫小說。


    近日他被《贅婿》小說激發了很多靈感,同窗們的議論裏也給他了許多啟發。


    現在不分心,以後若有需要,再重新拿筆。


    夫妻倆說小話時,另一對夫妻也在聊著天。


    杜知春起步就比別人好,愛炫耀,骨子裏帶著傲,明知道蔚縣以外,江南才子、京都才子多不勝數,他這學識不算什麽,對比起同窗,心裏也難免會有一絲鬆懈。


    往年休沐、節假日,他都是不拿書本的。


    杜先生對他這行為也沒有阻止,說勞逸結合也不錯。


    今年都要過年了,杜知春卻還保持了書院的作息時間。


    家裏舉人先生回家過年,他就去找親爹開小灶。


    白天學完,夜裏再根據計劃本溫習複習背誦。


    近日他還在摸索著寫學習心得,今日沒懂的、解惑的,還有一些個人感悟,算起來也要寫上幾頁字。


    這麽一來,每晚都要熬一熬燈油。


    柔娘給他端了清茶和栗子糕,叫他別熬太晚,“那京都太爺說不定都不認識咱倆,往後到了京都,咱們就是進門了,也是跟同輩小輩來往,不用這麽拚。”


    她不想打擊夫君積極性,便說了個委婉話,拿上次杜知春自個兒說的“帶你去京都見太爺”起頭,勸他保重身體。


    杜知春哪能聽不出來?


    “京都太爺見不見的,都要帶你去。就是我那同窗讀書沒幾年,現在寫詩一塌糊塗,作文章倒是很質樸,言之有物,我爹說若他再學學,打打基礎,這案首還一定是誰。我可不能輸了。”


    畢竟他書堆裏打滾長大的,假期鬆懈,平日裏學習可不鬆。


    柔娘長長歎了口氣,“我道是你想帶我去京都見識見識,叫我那表姐也瞧瞧我嫁了個厲害郎君,原來是你自個兒的攀比心,算了,那我不心疼你了,熬著吧,我去睡了。”


    杜知春扶額失笑,“為你也為我,這不挺好?”


    柔娘哼一聲,毫不留情,頭也不回的走了。


    小書童在旁邊憋著笑,杜知春問他:“你看柔娘是不是自己困了,所以找了個由頭走了?”


    書童說:“我看大娘子是想讓你追去哄她,也好早早歇息,省得熬壞了身子。”


    不知是真是假,杜知春反正看不進去書了。


    他讀書不硬學,心思不在就收了書本,追回臥房去了。


    與此同時,雲仁義家又爆發了一頓爭吵。


    夜晚的村莊靜謐,各家小話掩在夜幕下,被他家的動靜驚走了溫馨,也吵走了瞌睡。


    附近人家都傳出不滿聲,趕在年底,都想討個彩頭,語氣差不帶髒。


    擱在平時能把人八輩祖宗都拉出來罵一遍的村野山民,現在隻能一個比一個大聲的傳遞暴躁:“吵什麽啊!要吵不會白天吵啊!你家不想過年別家都不過了?不過就算了,還不讓人睡覺了啊!”


    這一片地方專門給外姓人住的,是村子外圍。


    一家兩家的,還影響不到裏頭,多幾家一起咋呼,整個村都要給吵醒。


    葉旺祖晚上才跟慶陽對過一次賬,想看看年底時能不能先給大家發點銀子,叫大夥兒都開心開心,錢少也是個心意。


    結果才脫了外衣準備休息,就聽見這動靜。


    他歎口氣,又披上棉袍去找他爹,“要麽答應分家算了,這分不分的,都是家務事,咱也管不了那麽多。程哥兒說了不讓他家裏參與造紙,可種地也沒見餓死誰,前頭還有別家不要的破土屋,將就著也能過。”


    葉根今年最煩的就是雲仁義家的事,早前已經分出去了很多精力,存雪定了初七的日子嫁人,他就想往後壓一壓,今年先含糊著過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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