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個耳朵罷了,哪能把人掏聾。


    他眼神也好,熬夜看書也沒見視力下降,這麽近的距離毫無障礙。


    家裏用的木挖耳勺還是他自己做的,用過多年,邊緣都已經不帶棱角,偶爾碰到耳壁,雲程也隻覺得癢癢的。


    他手輕輕抓著葉存山的衣擺,心裏還是緊張。


    不是怕掏聾了,是難以說清楚的,莫名其妙的心跳加快。


    這就是愛情的苦吧。


    葉存山性子裏的那點惡劣還又往外冒,根本沒注意到雲程這一刻的小憂傷,弄完了叫雲程伸手,給他手心塞了塊帕子,“給你看看你耳朵裏的髒東西。”


    雲程:!??


    “你煩不煩啊!”


    葉存山笑得隔壁鄰居家的雞都嫌他吵,也咯咯叫了聲。


    他趕著去上學,叫雲程記得看。


    雲程嫌棄得要命,扔到一邊後又想起來葉存山這麽個糙漢,用什麽手帕?


    再又撿回來瞧瞧,才看見上麵繡了東西,是山和雲。


    跟雲程送給葉存山的香囊花樣一樣,隻是沒他手藝好。


    他繡的山藏著,乍一看是遊動的錦鯉,細看才是山。


    雲程摸摸瞧瞧,針腳細密緊實,不夠精巧也沒大毛病。


    難道是葉存山親手繡的?


    這問題暫時沒答案,下午柳小田過來包水餃和包子,雲程說要出門一趟,去紙鋪送內頁紙。


    柳小田不好一個人待他家裏,怕丟了什麽東西賠不起。


    雲程說了幾次沒事,他都不留,最後兩人一起出門。


    柳小田在元墨小攤那邊跟自家夫君待會兒,反倒是元墨先給他賠罪,叫雲程怪尷尬的,說忙完來接人,就小跑著去紙鋪。


    紙鋪裏,存銀還在樓上教人織毛衣。


    程文瑞趕著回京,沒多少時間能耗在這兒。


    小丫鬟學了一天回去反饋,說褲子襠部不好織,所以他家又叫了個人過來學。


    為了趕工,毛衣是三歲小孩的尺碼。


    存銀得了五兩銀子當學費,教得可認真,一清早就開始,到天邊擦了黑才停。


    他也聰明,衣服大小就參考嬋姐來做。


    想著貴人府上的孩子肯定長得白白胖胖,就稍稍織大一些。


    雲程聽完,覺著存銀做事還挺有條理,就沒上去看,問慶陽在哪裏。


    葉慶陽已經謄抄完前頭的賬本,把作坊、紙鋪、羊毛織品這三樣都分開算。其中書包又算在羊毛織品的分支裏,木質的筆盒墨盒則列在書包名下。


    他才學做賬沒多久,怕自己做得不好,一天翻看好多次。


    雲程過來時,葉慶陽正愁眉苦臉。


    自從跟雲程去過一趟煤鋪子後,他每回出門都能遇見孫陽。


    見著了其實也沒什麽,蔚縣本就不大。


    可孫陽看他的眼神帶著火一樣,叫人渾身不舒服。


    雲程問他怎麽了,葉慶陽張張嘴,也不知從何說起。


    他樣貌“醜陋”,跟雲程這人人見之難忘的大美人不一樣。


    這些年裏,少有人用那種火熱的眼神盯著他。


    因著長相太男性化,他性格又好強,長這麽大,難有跟人談少年心事的時候。


    說到招婿,他有別樣心思,可跟人聊這個,卻是從未有過。


    現在也不確定孫陽那眼神是什麽個意思,還怕是他誤會,說出來難堪。


    葉慶陽含糊應付過去,拿了雲程設計好的內頁紙看,還有稿紙上歪歪扭扭的小東西。


    這畫很神奇,一眼看過去就是醜。


    醜的同時又有物品本身的神韻,能認出來他畫的是什麽。


    雲程說:“是本子的內頁設計,我尋思著要賣錢,還是得花點心思,免得別人說咱們紙鋪不厚道。”


    是為店裏進項,葉慶陽就甩開旁的心思,拿炭筆在紙張空地臨摹仿畫。


    他是真正的自學成才。啟蒙的秀才不會畫畫,他是個哥兒,進不了縣城書院,更請不了先生教,這都是自己摸索出來的路子。


    雲程看了會兒,心裏也琢磨開了。


    他會畫畫這事,不會一直瞞著葉存山。


    心裏藏著秘密的感覺太孤獨,而且不論是陰司通緝令,還是畫冊匿名做好事,這兩樣葉存山都能理解。


    等個合適的時機坦白後,他也要問問葉慶陽願不願跟他學畫畫。


    雲程想得挺美。


    教會人造紙,他就有便宜紙可以寫小說。


    教會人織毛衣,他就有保暖的衣物穿。


    再教會葉慶陽畫畫,以後培養出一個大觸,他的小說都可以配插圖啦!


    要畫很多很多帥哥,和很多很多美女。


    還能畫很多很多cp圖。


    於是雲程看葉慶陽的眼神也有幾分火熱之意。


    葉慶陽簡直納了悶,“你怎麽這麽看我?”


    雲程說:“你會畫畫,我崇拜你。”


    葉慶陽想到那天在煤鋪子裏,孫陽跟徐風望著他眼神火熱,最後的答案也是這個。


    他心裏釋然,原來如此。


    還好那點糾結心事沒與旁人說。


    畫稿確定後,雲程教了他幾種統計圖和表格。


    這個簡單,葉慶陽比他省,不會直接在紙上嚐試,是用炭筆在木板上寫,寫完了還會用濕抹布擦掉。


    雲程走後,他就單獨練習。


    下午雲程試過包餃子和包子,他包的沒柳小田好看,擺在一起實在災難,遂放棄。


    柳小田緊張兮兮的,怕他下午硬是不答應獨自待家裏幹活的事被討厭,讓雲程覺得他麻煩,不要他。


    元墨說雲程是個心善的,不至於。


    柳小田跟人相處一早上,也覺著雲程好說話好相處。


    可心善也不是遷就別人委屈自己吧?


    他看雲程現在不是很忙,就小聲叫他,“我、我就怕弄丟東西……”


    往後雲程若是忙,他可以把活拿回家幹,也不影響,就端著東西跑一趟的事。


    雲程不介意這個,才試工第一天,他出去把人單獨留家裏確實不妥。


    得了理解,柳小田幹活更賣力了。


    雲程忙完就看葉存山給他的手帕。


    他這人一向禮尚往來,即使你來我往無窮盡,那也是夫夫情趣。


    給葉存山的還禮,要照顧一下他那愛炫耀的性子。


    書院裏成天長袍儒巾的裝扮,男人配飾不多,雲程已經繡過一個香囊,想著是不是能再弄個紅線。


    戒指也行。


    另外奶凍也要開始做,不然等到葉存山攢夠五朵雲,他還不會做,就太不誠心。


    夜裏葉存山回來,雲程問手帕是不是他親手縫的,葉存山不認賬,說這是請人繡的。


    “書院書生會請人漿洗縫補,我一起找人縫了條。”


    雲程長長“哦”一聲。


    著急否認,八成有鬼。


    今天雲程忙碌了一天,晚上不寫稿,趴床上做平板撐。


    葉存山說他這樣沒用,“不如早上跟我蹲一起馬步。”


    雲程下盤不穩,蹲不了。


    他現在平板撐數秒,二十秒就是極限,要趴會兒才能繼續。


    葉存山故意似的,學習完不去謄抄,趁著雲程沒睡著,趴他邊上做平板撐。


    還說:“真的很簡單。”


    雲程煩他,想躲呢。


    葉存山單手撐他肩側,擋了下。


    這一擋,解鎖了新姿勢。


    他直接趴雲程上麵做平板撐。


    雲程:“……”


    葉小山,你不得了啊。


    雲程臉瞬時紅透了,“你幹嘛呀?”


    葉存山弄完了,才覺得這個姿勢不妥。


    可他不退縮,仗著臉黑,雲程看不出來他羞不羞,還低頭想親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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