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留一個給雲程,雲程說什麽都不要。


    這次教人,就是為報恩的,哪裏還能白拿東西。


    小廝得過指點,來回互相推拉幾次,就作罷,沒強求。


    雲程還想要這新鮮玩意兒叫葉存山多開心一陣子,教他們時,也拿著繡繃繡花繡字。


    兩邊人學完走了,他也繡完,當天晚上就給葉存山縫到了書包表層,一改之前的樸素。


    上麵紅花綠葉配紅星,帶著兩排八個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很有時代特色,讓葉存山也被紅旗罩著,做祖國的花朵。


    天才放晴,葉根就待不住要走。


    葉虎也憋壞了,天邊擦了一抹魚肚白,就起床收拾東西。


    都沒想過這麽近的距離,能叫場大雨堵在縣裏好幾天,也怕家裏人擔心,想趁早回去。


    雲程早數著日子,要在分別這天叫葉存山知道他的厲害。


    到了客棧外道別時,他就讓葉存山彎彎腰低低頭,做出了要說悄悄話的架勢。


    葉虎已經不樂意看他倆了,趕著牛車往前走了一段。


    葉存山還以為雲程會咬他耳朵尖,好還上次那一回。


    結果雲程說:“有機會再一起睡個覺吧,你暖被的技術挺好的。”


    還給他掌心塞了一個銅板。


    葉存山一個字沒說,那眼神卻跟要當街把他辦了一樣。


    雲程火燒屁股似得跑了。


    返程車上擠,有葉根葉虎買的布料,也有葉存山同窗家裏送來的羊毛線。


    葉根說前期賣羊毛製品時,也給雲程分兩成的紅利,當他教人的報酬。


    雲程拒絕了,“不用這麽算,就當我在鋪子裏幹活了,給我月錢就好。”


    已經拿了兩份分紅,他心滿意足。


    鋪麵價高,當時沒跟葉存山加銀子占份額,現在自然不會見著錢就都想要。


    葉虎說他大方,“你不問問存山意見呐?”


    雲程笑:“這事兒他聽我的。”


    葉虎被秀一臉,不願說話。


    他們到靜河村時,村裏人還在繼續忙碌,都想趁著農閑多做一些。


    廢紙還沒收回來,樹皮才新泡上水,現在全是準備工作。


    雲程說:“也要準備些手脂備著,不然一直冷水裏抄紙,他們手都得凍得開裂。”


    作坊房子做好,就會好一些。


    他設想裏,是可以在房屋裏建個矮一些的窄巷,中間燒火,兩麵烤紙,熱度不散,還能溫暖室內。


    夏天怕熱,就不用這個,抄紙拿到外麵晾就是。


    可惜冬季雨雪多,就是舍得下力氣去挖凍土,也沒辦法開工。


    他還記得替葉存山刷波好感,這次回來割了肉,買了鹽津梅子,去看陳金花。


    陳金花動了胎氣後,妊娠反應特別大。


    人消瘦了一圈,氣色也憔悴,更顯得肚子大。


    村裏人說她這是懷了雙胎,雲程不會看,也不懂。


    隻知道女人生孩子危險,陳金花這歲數,算高齡產婦,這次來探望,也帶了幾分真心,勸她別七想八想,把身子熬壞了。


    葉存山不會跟她這懷了孕的後娘計較,雲程最初也是在意那個命格對葉存山的傷害,到陳金花這裏,反而是附帶品,希望她能不故意苛待存銀。


    現在目的達到,人因此遭了罪,也夠了。


    陳金花抹淚,把雲程的手抓得極緊,“你不知道,葉大他不想要我,現在都分房睡了……”


    雲程歎氣,拍拍她手,“這孩子算算月份,該要到明年六月七月出生了,你剛生娃,他怎麽也趕不了你。孩子長成要好些年呢,等不到他再找一個,存銀都得找人嫁了,到時候誰來帶孩子?爺爺奶奶還是他自己?”


    “說個不該說的,這家裏還得有人照料裏外,你好好養好身子,以後才有盼頭。”


    若在現代,這種勸法雲程可開不了口。


    離了男人能死咋滴。


    可在這裏,就是這麽無奈現實。


    陳金花聽了這一番勸說,眼睛都亮了。


    雲程讓她胃口不好時,就吃個梅子開胃,不要當零嘴,這東西孕婦吃多了也不好。


    他跟陳金花不熟,能說這些已經消耗完所有社交技能,囑咐完就從她房裏出來。


    劉翠英跟葉鬆平時在後麵,不到前頭來。


    雲程也過去坐坐,說了下兩人準備去蔚縣住下的事。


    他們就叫雲程好好照料葉存山,等他考中秀才,以後兩個人日子紅火什麽什麽的。


    雲程左耳進右耳出。


    期盼是好的,給壓力是要不得的。


    葉存山已經很主動自覺了,他看了都心疼。


    最後到存銀這裏,被小孩子撲過來抱住,“我還以為你要過年才回來!”


    雲程摸摸他頭,很能理解存銀。


    要他伺候一家人,他早崩了。


    鋪子裏第一批鋪貨會是毛衣和手套,他想叫存銀過去學。


    能學手藝,人也輕鬆,有了銀子,再請個人來照顧陳金花都好過把自己耗在家裏。


    好好一孩子,真要成“賢妻良母”了。


    就請村裏老實巴交的外姓人家,過來做個飯洗個衣裳,也不包吃住,平時擦掃的活兒,就家裏人隨手幹了就行。


    存銀想去,給家裏長輩說完,就葉大不開心,不滿孩子心野了,跟他不親。


    存銀莫名其妙,“我不每天都回來嗎?學完了我就在家裏織啊。”


    葉大還被自個兒爹娘訓,就捏著鼻子答應了。


    劉翠英留雲程就在家裏住,“你一個人住山上生火暖炕的也麻煩。”


    雲程不想,借宿在葉二叔家他是自己一個小院,還能當是獨居。


    留在這裏,就真的寄人籬下,他寧願回去做黑暗料理,睡冷炕冷被。


    但中午是留下吃飯了的。


    他這邊家長裏短,葉存山就在當快樂的小學生。


    告知杜知春書包材料後,他就做好了要被炫的準備。


    也自我安慰:他是夫郎親手縫的,杜知春是小廝做的,這是不一樣的。


    杜知春顯然也這樣想,臨時叫他家柔娘再給他做,又要等上兩天,他已經迫不及待想來找場子,好好出出風頭。


    同樣都是外人做的書包,那當然是挑看上去高大上一些的皮製品。


    背著來書院時,他那叫一個得意。


    結果踏進教室,就跟葉存山狹路相逢。


    目光一低,被葉存山書包上花花綠綠的繡樣閃瞎眼,“你這又是什麽!”


    葉存山笑出了聲。


    叫他倆這麽一攀比,又有其他同窗想要這書包。


    問的是葉存山那款皮包太貴,不劃算。


    杜知春被冷落著,心上擠滿了惆悵。


    怎會如此。


    早知道就把布製書包也帶來了。


    葉存山還有事情要問他,沒把人冷落太久,放學後請人下館子,問鋪麵經營的事。


    書香門第出來的官員,總有幾分清高,年年的孝敬另說,平時卻是不屑於要百姓和商戶禮錢的。


    杜知春就讓他們正常開業就行,“老老實實做買賣,該交的稅別漏了,能有什麽事?”


    葉存山說,那個鋪子以後是拿來賣紙的,“所以想托你回家問問,看有沒有別的方麵需要打點。”


    葉存山沿河去過六七個城市,往江南一帶,是有民營紙坊的,規模不一,紙質參差不齊。


    他們本地沒有人有這技術,沿河過來的商人會帶些紙張來賣,運輸成本加上去,價格低不了。


    蔚縣有家紙鋪,是外地商人落戶,因著上一條原因,本地的紙也就稍便宜一線,加上不定期會低價出劣紙,商人們算著成本,最後不願意帶紙來賣,叫紙鋪一家獨大了。


    杜知春這才明白他要什麽,沉吟不語。


    葉存山說:“是低價紙。”


    杜知春問:“有多低?”


    葉存山報了個數,杜知春這才認真起來。


    當朝重視科舉納才,各地教育也算政績。


    蔚縣太窮,沿河還有幾個富縣,商人們多半是在西邊碼頭停歇,少有認真把蔚縣當中轉站的,經濟沒帶動多少。


    低價紙引入,不會立刻對教育起作用,本地有這麽個東西,卻利在千秋。


    杜知春讓他等消息,“最好給我一些樣紙,我帶給我叔叔看看。”


    還給葉存山通氣,“那位小公子還沒走,最近是辦不了的。”


    現在他們也沒紙賣,可以緩衝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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