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存山還跟他商量蔚縣鋪麵的事,問雲程什麽想法。


    這次的分配,雲程就很滿意了。


    他跟葉存山不需要去幹活,也不需要負責經營,就能吃到造紙作坊一半的紅利。


    至於鋪麵,他拿兩成就夠。


    “怕以後時日長了,咱倆一直沒出力,叫他們抱怨不滿。”


    能一直記住恩情的人總歸少。


    葉存山就發現雲程活得挺通透,沒他想的那麽不通人情世故。


    “行,回頭我給族長說。”


    往後兩天都下雨,雲程一直沒出門,日子就是學習寫字織毛衣,也跟葉存山一起包餃子。


    期間雲程還因為想念小火鍋,讓葉存山弄了個微辣湯底,主要是醬料煮出來的,味道發鹹,加些花椒進去能湊合一下。


    就著家裏有的青菜、土豆、蘿卜,還有熏肉、雞蛋、粉條,吃了個肚圓。


    雲程摸摸肚皮,覺著他也不能這麽幹養肉,免得開春以後他從營養不良的豆芽菜,變成一顆橫向發育的豆芽菜。


    可惜家裏小,活動不開,他隻能晚上在炕上做做平板撐。


    天晴這天,兔子下崽了。


    存銀聽說後,急急忙忙上來看,還帶了一大壺熱豆漿,喂母兔喝。


    “葉虎哥說兔子喝這個好。”


    能有奶喂小兔子。


    雲程跟他都是新手,湊一起圍著打轉。


    葉存山對這些小東西沒興趣,說了聲就拖著做了一半的浴桶下山找木匠。


    存銀還就著兔子下崽的事問雲程,“你跟我哥怎麽分房睡啊?”


    “我看別人守孝,也不分房啊?”


    雲程哪裏好意思跟個小孩子說這個,“那你要問你哥去。”


    存銀不敢問他哥,“我一說,他就摸我頭,他不知道他手多糙,一摸就勾著我的頭發絲兒,那叫一個疼。”


    雲程想想,葉存山沒怎麽摸過他頭,最多就摸摸額前的碎發,總拍他肩。


    他還以為葉存山是把他當兄弟呢,現在看來也不是。


    存銀撞他胳膊,“你笑什麽?”


    雲程下意識壓唇角,“我沒笑。”


    存銀就露出“咦惹”的表情,“算了,我這些天想過了,我以後不能隨便說個人就嫁,我也得自己相看相看。”


    要找個對他好的人。


    按現代來算,存銀也就剛小學生畢業。


    雲程都想多留他兩年,就給他畫大餅,“你別急,家裏現在都是莊稼人,你要選夫婿,就隻能在附近村子裏也選個莊稼人,最多就是家裏闊一些,那以後還得下地的。”


    “等存山考個秀才舉人,那你不就能選個縣裏、府城的夫婿?萬一去京都了呢。”


    存銀叫他說得又心動又不自信,“那我哥厲害,我又不厲害……”


    雲程笑眯眯拍拍他的頭,發現存銀頭發很柔很軟,沒忍住也揉了一把。


    “所以你要努力了。”


    做衣服刺繡的手藝,他可以教給存銀。


    存銀被他鼓勵得小臉紅撲撲的,可算有了點小孩樣,說話甜滋滋的,“大嫂,你對我真好。”


    雲程早就聽大嫂這個稱呼不順耳了,趁機讓存銀也喊他哥。


    “我還可以對你更好。”


    存銀立馬叫了個聲哥。


    山裏還來來往往有人進去砍樹砍竹,是葉虎跟葉勇兄弟倆帶隊。


    這個不是偏袒葉二叔家,而是他家老大跟老二都人高馬大,人也凶悍老實,鎮得住場麵也不會亂來。


    老三葉延就文文弱弱一個,站一起,都看不出來是親兄弟。


    存銀年紀小,大一些的同輩都是他哥,喊了一路哥哥,也不嫌棄累,要這個帶點竹筍,要那個掏個鳥蛋,還叫人給他撿蘑菇。


    “才下過雨,肯定很多!”


    雲程對他的社交能力非常羨慕,代入一下,這妥妥的團寵劇本。


    中午存銀沒走,就在山上吃飯,葉存山炒了兩個菜。


    一個蒜苗炒肉,一個清炒土豆片,還一人煎了個雞蛋。


    他明天複學,要去縣裏書院,每月休沐兩次,想讓存銀跟著雲程一起住這邊,有個伴兒。


    存銀倒是想答應,“我怕爹不同意,他最近心情可差,連爺奶都敢頂撞,家裏吵過幾次嘴。”


    葉大心情差,是因為看陳金花不順眼。


    批命那事這些天裏還有後續,隔著個村子,雲程跟葉存山還住山上,沒個人上門拉呱,他們又不紮堆嘮嗑,硬是沒聽人說起。


    聊到這個,存銀就把他知道的都講了遍。


    李大道挨了罵挨了打,鍋都差點被人砸了,就咬死了隻有說出來的幾個人是瞎算的,其他都是真的。


    再鬧,就說可以不收錢給人改命。


    聽說下雨天都在弄這事,大穀村的人排著隊等他改。


    “爹也想去,給大哥改改,拿銀子的時候想到大哥命格沒問題,是娘叫人瞎說的,他就發了好一通脾氣。”


    “娘倒是順著認錯,沒有頂嘴,態度極好,因為上次動過胎氣,奶奶緊張著,不讓爹吵吵,爹憋著,就看她更不順眼了。”


    總覺得是她讓自己弄沒了大兒子,跟大兒子離了心。


    雲程這個旁觀者,都覺得離譜。


    陳金花能吹吹枕邊風,就讓葉大信,那也得是葉大心思不堅定啊。


    換個人現在來給他吹枕邊風試試?


    甩鍋還挺厲害的。


    至於陳金花,她這些天對存銀也忐忑討好著,沒了往日暗搓搓的整人手段。


    也怕孩子出生,她就被趕出去。


    她已經嫁過兩次人,這次還落了個壞名聲,再被趕出去,不知道會淪落成什麽樣。


    李桃嫁人了,又不在本村。


    柳屠戶家不攔著她回來給親娘盡孝,但要一直守著伺候到生娃,那就不可能。


    柳家還指著李桃生娃呢。


    所以存銀也不可能來山上住,他說,“程哥也可以跟我住啊,我房間大呢。”


    葉存山皺眉,“叫嫂子。”


    這裏稱呼人,愛叫某哥兒某姐兒。


    存銀不帶兒化音,都讓葉存山覺得他是在直呼雲程名字,沒大沒小。


    雲程替他擋了句,“我讓他叫我哥的。”


    還說:“現在人來人往的,我也沒事,你不用擔心我。”


    這還沒到山上,距離算下來,跟以前去山裏爬山一樣,在山腳,往上走百來米左右。


    冬季裏蟲蛇都沒有,不需要擔心。


    存銀突然說:“你們可以在縣裏住啊,我聽堂叔說,縣裏租個小院才幾百文錢就能住一個月呢。”


    雲程都沒想過跟去縣裏,他瞄葉存山一眼,飽含期待。


    葉存山考慮過,就是房子要找。


    “那種院子都是靠近碼頭的,環境又吵又亂,幾百文的一個月的,是一個小院裏的大通鋪。我這次去書院後得看看別的。”


    他沒拒絕,就是答應。


    雲程開心起來,存銀還衝他露了個邀功的小眼神。


    飯後存銀就回家了,他家裏再沒人幹活,這些天奶奶都在忙碌,不好躲懶太久。


    下午葉存山給雲程聽寫,跳亂了順序讀詞句,叫他一行行的寫。


    寫會兒歇會兒,手也不累。


    幾張紙寫完,就挑出來了五六個錯字,字跡也有了點工整模樣。


    葉存山沒多想,因為雲程繡字出來也工整,就當他天分在這裏。


    看到後麵,發現雲程動了個小心思,在尾頁下方寫了兩個人的名字,中間歪歪扭扭畫了個圓。


    若是他問出來,就會知道,這個不是圓圈,是個不規整的愛心。


    他今天定力好,不吃撩撥。


    睡前還非常守規矩,送了雲程回房間,隻留下說了會兒話就走,白瞎了雲程給他捂暖了手。


    第二天,雲程早早從被窩爬出來。


    拿出他給葉存山準備好的小書包,往裏麵裝上織好的毛衣、手套。


    毛衣是粗線,穿裏麵的,雲程沒做花樣,這衣服現在獨一件呢,夠獨特了。


    手套是細線,花費了些心思,小帽子扣做出了懶洋洋的雲朵造型,上麵縫了元氣滿滿的顏文字表情。


    書包很可惜,是素麵的。


    比起花裏胡哨,還是保暖重要,雲程先織毛衣去了,等著下次再給他繡上“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字樣,讓他做書院最靚的崽。


    這架勢,鬧得跟送家裏六歲小孩去啟蒙一樣。


    葉存山嘴裏說著不用這麽麻煩,臉上笑意卻很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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