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程叫他別急著找人說,“京都沒人,府城這裏才培養出來一批管理,到時看情況,還得是你先忙,撐著鋪子裏,人我要慢慢找。”


    金掌櫃說就算跟培訓班之前一樣,他也輕鬆很多了。


    “別家都是掌櫃的親自審稿,有審稿人,也不在鋪子裏。”


    雲程知道,他最初去杜家書齋投稿時,就是掌櫃的看,後來是杜知秋看。


    聊著天,柳文柏摸過來,看他們閑著,分了兩小筐信件過來抓壯丁。


    這、一筐信件是問的寫作相關疑問,是賀泉他們篩選出來的,不好回答,怕誤導人的,等著雲程看。


    另一筐則是讀者寫的信件,給金掌櫃看看,要不要回,又怎麽回。


    雲程對讀者信件感興趣,沒有網絡反饋,他要聽讀者們的聲音,還得自己去大街小巷上溜達,去酒館茶樓看看,很不方便。


    放下繡樣,問題先不看,雲程拆了些讀者來信。


    看了就寫回信。


    古代寄信貴,路途遙遠,特地來一封信不容易。


    他自己就寫了兩三封,餘下都是金掌櫃跟書童代筆。


    回複簡短,有些是小段子,有些是祝福。


    回信與信件答疑,還有給畫師們打下手,都是他慢悠悠做的事情,沒把自己逼太緊,到月底時,他繡樣做完,葉存山再次休沐,他也跟著休息。


    忙起來不講究虛禮,葉存山今年的生辰辦得簡單,就家裏人一起吃蛋糕、許願,葉存山飯量大,再得一碗長壽麵。


    雲程給他兩個繡樣,都不是正生辰的時候送,有就不錯。


    今天休沐,葉存山不去考試,還是在家裏練字靜心。


    連著兩次休沐都這樣,雲程就問他是不是心裏有事,葉存山說快要考試了,他身邊都是考生,府城考生也多,總會受點影響。


    很多人都不止一次考,每年被刷下來的人不知幾何。


    往外走,總能聽見書生們聊天,多半在說考試的事。


    府學裏也是,連相熟的其他書院的書生,見麵都不能免俗,全都圍繞著這個話題。


    葉存山問過彭先生,他文章水平還是穩,文風看不出來心浮氣躁,被這氣氛影響不深。


    他不想讓這細微的東西於暗處來影響他,平時學習任務重就算了,休沐日總要多寫幾頁字,靜心養性。


    沒被影響就是好事,雲程不敢說太多。


    有時數字也能帶給人焦慮,八月鄉試,五月時他能忙自己的,六月時他能邊幹活邊摸魚,進入七月,他就難以平靜。


    被他夾在備忘錄裏的話本,平時寫不寫都行,藏著不給葉存山看,也沒急著完本。


    看時間近了,他也跟著有緊迫感,壓力驟增,不敢在葉存山麵前叨叨,就想找個地方宣泄情緒,一下沒收住,本子都厚了許多,葉存山看了,還以為他在鋪子裏多忙呢。


    雲程被問起,哪裏敢說實話。


    七月裏,存銀也辭工不幹了。


    最後一個月,他要留家裏給大哥當後勤,也是夏季要結束,他該收集的資料都差不多,可以不幹了。


    府城夏冬兩季漫長,參照往年天氣,到中秋過後,還有秋老虎在,一直要進入九月,才能涼爽幾天,然後就迎來雨季,再驟然降溫。


    安掌櫃用這個理由留存銀,想要他再多幹一陣,到八月再走不遲,畢竟考試也不是八月初。


    存銀那裏肯聽他的,他的望哥成龍的夢近在眼前,誰要苦哈哈的當小裁縫。


    現在就要開始養腸胃跟口味,要葉存山能吃下去清淡的飯菜,把頓頓帶辣才能下咽的毛病改一改,怕考試時口味影響,一直吃不好,更吃虧。


    也怕吃壞肚子,那還不如挨餓。


    現在還早,能一天減個辣菜,再到一天少一頓辣菜,隔天少。


    葉存山說是不用這麽麻煩,該怎麽著就怎麽著。


    雲程說給他扯棉布做裏衣,到時能換換,葉存山都說不用,說他以前也不是沒糙過,幾天不洗澡換衣服罷了。


    真是被人照顧久了,就忘了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了。


    雲程說他,“你以前是能吃苦,也吃過苦,肯定有十天半個月不換衣服不洗澡的時候,可你看看你現在,出點汗都忍不了,我叫你等等熱水你都不聽,打一桶井水就往身上淋,帶衣服都是給你個安慰,你到時隻能用汗洗澡了。”


    葉存山:“……”


    他現在都已經難受起來,想去洗澡了。


    存銀也說,“我之前給你燉腦花,清湯的你都吃,現在不加辣不吃了。”


    葉存山:“行,都聽你們的。”


    他上學還是要養身體,今天在家就說說,沒真的做,存銀辭工第一天,做了些重油重辣的好菜,沒上桌就滿屋飄香。


    上桌後就讓哥嫂都多吃點,“往後有一陣子,你們都不能吃這麽好了。”


    雲程本想說,他就不用了吧。


    注意到葉存山在看他,閉閉眼,忍了。


    夫夫一體,有難同當,不吃辣就不吃辣。


    說起來很痛苦,實際在一天天減少的過程中,存銀沒直接減少菜,而是逐漸降低辣的程度。


    正天熱,每頓飯都有湯水,也會煮綠豆粥,這都不是辣口的。


    從這裏過渡下來,一家都接受良好。


    圓圓看大人們跟她吃的東西一樣,沒再有那種顏色重,味道重的菜式上桌,還好奇問。


    他們就都順著圓圓的話說,說是想跟她吃一樣的,圓圓就開心得很。


    到這個月份,鋪子裏的雜事很少來找雲程說,怕他煩。


    雲程閑著,壓力反而更大,對比起來,葉存山這個考生,都沒他緊張。


    然後在八月初,一切準備就緒時,他腹瀉不止。


    看起來就是“考試恐懼症”,很多考生要進考場前,心理狀態不過關,就會這樣。


    雲程來這裏後,為數不多的幾次生病,都有伴隨腹瀉。


    他臉皮薄,很難忍受身上異味。


    特別是現在天熱,一點點難聞的味道都會被發酵。


    他也有小哭包屬性,生病隻是令他虛弱,但心理上的難受讓他憋不回去眼淚。


    葉存山拿帕子給他擦擦臉,叫他別當回事兒,“我都沒說什麽。”


    雲程都不想要他在跟前湊著。


    一種很奇怪的心理,陪著他,他不舒服,感覺很羞恥尷尬。


    不陪著他,他又七上八下,胡思亂想。


    上回也這樣想的,內心深處還是依賴更多。


    不過眼下還是要葉存山以學習為主。


    還有幾天就要考了。


    一想這個,雲程就渾身難受。


    葉存山說:“就當你替我緊張了。”


    葉存山要真是會緊張的人,雲程就聽了這個安慰,可他不是。


    雲程使喚他把藥拿來,“我抓緊喝了吧。”


    爭取在考試前好,不讓葉存山擔心。


    葉存山問他是不是怕沒考上。


    雲程瞪他,不許他說這種晦氣話。


    葉存山覺得還好,“不跟其他地方的人比,整個居安府,最好的書院是府學,我案首入學,至今考試都能在前三甲。即使不能套用到科舉成績,也能當個參考。就好像府試之前,杜先生說的那樣,有時學識技巧都夠了,也要一定運氣,看能不能碰上喜歡這個文風的考官。我該做的努力都做了,大不了就是再讀三年罷了。”


    若是沒寫《豔.遇記》,再讀三年,他可能會心理失衡,吃不下軟飯。


    有作品兜底,有掙錢能力,讀書壓力就小,至少他不是把家庭重擔都壓在夫郎身上的人。


    雲程看他眼神清澈明亮,表情坦然,腦中緊繃的弦跟著一鬆,“嗯,咱們努力了就好了。”


    他這次生病,算起來是心病。


    心結解了,身子就好了。


    看起來還是虛弱,但在考試前幾天,能出院子,跟著一起檢查檢查考籃,看看相關物品都帶齊沒有。


    舊考籃,之前考試都用這個,一切都順順當當,也沒哪裏壞掉,葉存山想用就用。


    這次考試要在考場待十天左右,吃喝拉撒都在裏麵。


    知道檢查得嚴格,食物沾手可能都吃不得了,存銀也給他做了結實的烙餅,切了肉幹塊。


    能帶進去就帶,帶不進去另說。


    碎銀跟銅板換了挺多,這隻能解決吃喝問題。


    雲程看過考棚,比他想象中小很多,自家蓋的,葉存山都沒往大了蓋,就要擠在小小的格子間裏,習慣環境。


    一天待著還好,十天待下來,人骨頭都要發酸了。


    所以病好後,雲程也執著給葉存山按摩踩背鬆鬆筋骨,回頭能好受一些。


    算好日子,等他出來時,再好好泡澡洗洗,還能繼續按。


    葉存山說雲程像供祖宗似的。


    雲程想起來一個網絡流行語:要是考上了xx學校,族譜就從我這輩開始寫。


    他說給葉存山聽,葉存山笑得不行,“我這不行,就是考上狀元了,也得回去給祖宗們磕頭,謝他們保佑。”


    雲程:“真有狀元,磕頭就磕頭。”


    前麵幾次考試,雲程沒這種緊張樣,說了陪考,實際半夜裏根本起不來。


    掙紮著爬出被窩,走路也是發虛發飄的,像要暈倒一樣。


    以前他以為鄉試會去京都考,說他怎麽都會陪一場,沒想到還是府城。


    他讓葉存山起來就叫他,前一陣為此生病,葉存山沒瞎心疼,該叫就叫,省得雲程睡醒瞎想,這後頭十天半月不見麵,哄也哄不著,別又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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