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衣打扮比從前簡單,不花哨,卻愛在細節上下功夫。每個香袋他都有配穗子,自帶的不好看,他就自己重新打。


    還有護腕的繩子,皮繩麻繩的分類別,類別裏又分顏色粗細。


    他光想一想,頭就開始痛了。


    這不好收拾,誰知道他明天會穿什麽衣服。


    回屋看看,擱在書桌下麵的竹箱倒是可以拿走。


    裏頭裝的全是來往信件,在不用回信後,這信件也不必看了。


    特別是已經到了五月,年都過完很久,是可以正常通信的時候,可他解釋的那封信件還沒有回音。


    結果不論,他還要給陸瑛備成親禮,這些東西不看也罷。


    將桌案上的日記本翻開看看,寫完的一起扔進去。


    還有他從圓圓那邊拿來的小皮鞭,這是陸瑛送圓圓的,圓圓不喜歡,他喜歡,喜歡也沒人教他怎麽用,放著吃灰了。


    披風和毛皮製品也可以收起來。


    他算過,到他們出發的時候,才是初冬,毛衣跟棉衣穿著就夠。


    這麽收拾起來,也裝了三箱。


    越往後,府城考生越多。


    每天出門,都能感覺到路上行人變得擁擠,有些明顯看著就是外地過來的,風塵仆仆的。


    他們之中,有部分人上過培訓班,或是自己買過教案學習的。


    這次過來,還帶來了自己寫的話本,想試試能不能換成潤筆費。


    有一筆算一筆,是額外收入。


    來一趟不容易,理論學習以後,要在實踐中試錯,有人指點能少走很多彎路。


    雲程叫審稿人拒稿時把問題說得明確一點,具體到是哪裏不行,為什麽過不了稿。


    有些不適合印刷出版的,也由他家鋪子出門,跟相熟的酒館茶樓聯絡,能幫一把算一把。


    這裏麵,有一個書生帶來的稿子特別多,足足有七部。


    說當時聽了培訓班的課,就驚為天人,回家以後潛心學習研究,廢寢忘食,這才寫出了這些作品,就盼著來府城時,能到他家鋪子投稿。


    柳文柏跟金掌櫃聽得很感動,還跟雲程說話本寫得不錯,有意把稿子都留下。


    雲程聽了,感覺怪怪的,“帶了七本話本?”


    金掌櫃點頭,“是個勤快人啊。”


    雲程默了默,叫他把話本都拿來看看,“我看完再說。”


    由他經手的幾部作品相繼投入市場以後,雲程對鋪子的管理就少,現在重心在《冥婚》的漫改上麵。


    沒搶主筆的位置,配合著打下手,哪裏需要幫忙去哪裏,提一提效率,下班前再說說今天有哪些做得好,哪些需要改進的,爭取早日完工。


    話本拿來,他就不忙活,專心看。


    看第一篇,他覺得挺好。


    第二篇也不錯。


    第三篇開始皺眉。


    第四篇時就望天。


    後頭三篇不想看。


    金掌櫃跟柳文柏本來信心滿滿,說這來了一個寫話本的好人才,指著雲程也開心開心,結果看雲程臉色,他們一句話不敢說,表情都訥訥的。


    時間趕,雲程第四篇也隻看了個開頭,說帶回家看,預計後天給結果,“到時叫他來鋪子裏,我跟他麵談吧。”


    金掌櫃求個心安,問是哪裏出的問題,雲程說是抄錄本的問題。


    金掌櫃還擦擦額頭的汗,鬆了口氣,“哦,你說這個,他是找書童謄抄的,跟咱們鋪子一樣,寫完校對,就有人專門的人整理謄抄。”


    倒是柳文柏聽出了點話外音,問雲程:“你是說他把別人的作品抄錄一遍,送來咱們鋪子了?”


    雲程說要看完以後,跟人麵談再說。


    “他風格變化太多,用詞習慣,跟各類技巧也不同,看起來不像是同一個人寫的。”


    七部真的很多,來回路費去掉,相當於一個月一部。


    目前話本鋪子裏,有這個速度的,隻有雲程跟元墨。


    柳文柏都不行,短篇速度是一個半月左右,長篇若是順手,才會是一個月一冊,不算修改校對的時間。


    若這人寫的是同類題材同類人設,熟能生巧,越寫越快還合理。


    他每本都變動很大,就存疑。


    換題材,就要換素材,素材需要時間搜集,故事走向也需要重新設計。


    不排除真有天才,但謹慎為好。


    現代都有複製粘貼的作品,古代沒網絡,傳播起來困難,之前是依靠距離來防止這個現象。


    有人想抄錄優秀作品去掙潤筆費,也得去離家鄉遠一些的城市,再找書齋賣。


    這成本太高,還有審稿人的口味問題需要考慮到,得不償失。


    帶得多,盲狙,就不同了。


    多找幾家,總能回本。


    外地的話本,不一定能賣到府城。


    但他家的話本,多數都能流往外地。


    到時叫原作者跟出版書齋瞧見,他招牌就沒了。


    事情比較棘手,不能網絡搜索做對比,全靠自己眼力跟經驗判斷,時間還有點趕。


    雲程回家都抱著書看,看入迷了一樣。


    存銀好久沒見他這麽看書,當是書好看,跟著拿一本翻閱,發現一般般,頓時沒了興趣。


    話本看完用了兩天多點,雲程整體回憶梳理用了一天多,到見這位投稿書生時,都是四天後。


    這書生說叫李澗,收拾得齊整,長相清秀,眼睛也是亮晶晶的,看著很正派。


    因雲程把人往壞了想,所以看他是賊目精光。


    這年頭的書生傲氣,怕問過頭了人家在他麵前撞牆,所以雲程隻跟他探討這七部作品裏的人物情節,以要修改的角度去說,看他能不能說出這樣寫的目的,當時的構思,整體安排有沒其他深意。


    態度是很好的,說改就在“嗯嗯嗯”,全盤應下,不接雲程的問題,一副任他怎麽說,都會改的樣子。


    雲程:“你這樣,咱們沒法說。”


    這書生就笑了,把問題挪到台麵上來,“你是不是懷疑這話本不是我寫的?”


    還玩起了以退為進,說他不能忍受這種揣測。


    “你們有顧慮,可以直接不要,這麽盤問,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偷了你家稿子。”


    一般書齋收稿都很碰運氣,像杜家書齋這種有專門小院養著寫稿書生的到底是少,所以獨家出品也很少,正常來說,到了要談崩的一步,為了獨特性所能帶來的利潤,都會穩住他。


    可惜雲程鋪子裏不缺稿子,今年工期都排滿了,還要找別家書齋借工匠,工匠甚至還在帶學徒工。收了這七部話本,也是壓稿的命,他不著急。


    雲程問:“不能聊這個嗎?”


    他還拿了一份契據出來,“你外地來的,可能不知道,我們鋪子每一部作品都會簽個契據,寫明分紅標準,也要絕對原創,若違約,會追回所有潤筆費,你還得倒賠。”


    這東西也算保密協議的一部分,平時很少有人說起,就知道他家試稿過了,會有契據要簽。


    契據要留路引信息跟指模,李澗當場就拿稿子走人。


    雲程不是衙門的人,管不了他,叫金掌櫃去通知其他熟悉的書齋。


    他提醒就夠,要收要拒他不攔著。


    這事要引以為戒。


    若這書生隻拿一部作品過來,他們肯定就接了。


    雲程仔細想了想,府城這邊有外地考生,帶來外地稿子的機會是有的。


    所以到時投稿,看能不能從身份上卡一下,減少踩坑幾率。


    考生都有廩保結親,看一下就行。


    其他書生,則看能不能找人作保。


    不能作保,就隨機抽劇情跟人討論,做試探。


    確定流程前,是鋪子內部做演練。


    已經有過作品的人,除非是近期寫的,過早的作品,對書裏劇情都有遺忘。


    包括雲程,現在問他《贅婿》的情節,他隻對一些名場麵印象深刻,其他都模糊了。


    而近期作品,某些景色描寫,都能有印象。


    後一個演練是拿別人的作品來說。


    因為培訓班的事,全員都是理論大師,看話本時,下意識去分析,真問起來,比對自己的話本還了解。


    雲程:“……”


    都怎麽回事。


    搞來搞去,這一步的審核,隻能起到預防作用。


    最終還得是契據綁著,用倒貼錢來威懾。


    雲程很心累。


    心累的同時,還知道李澗的稿子在府城沒人要,他專門到人多的地方去說雲程的話本鋪子霸道,說多錯多,真就被同鄉學子認出了話本來曆。


    詆毀不成,還給話本鋪子鞏固了名聲這都能看出來。


    雲程就突然想到了之前葉存山嚇鄰居的那場戲。


    鄰居來他們家門前撒潑,他們不好跟人對罵撕打,最終是用秀才欺壓鄉鄰的故事,嚇得人現在見了他們就繞路走。


    於是雲程又叫管理層們來開會,問他們找“托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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