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有底子的畫師,非零基礎教學,東西給過去,全靠自覺。


    暫時全員都在,沒人半途離開。


    畫功上去了,原創能力卻變弱,成了第二個錢滿盈,複刻能力個頂個的好,離開臨摹圖樣以後,就全部抓瞎,能畫出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雲程盯著看了會兒,看得他們都要以為雲程想撕掉他們畫稿的時候,雲程問他們:“你們不會參考嗎?”


    參考這個東西,雲程有教慶陽跟錢滿盈,理解力跟習慣性的創作方式問題,慶陽最初沒被點撥時,都會去做轉角度練習。


    到現在,已經熟練掌握整容塑體技能,隨便抓個模特站著,他都能畫出大美人的姿態。


    錢滿盈這方麵能力較弱,但總體是過關的,教這些畫師是足夠的。


    問題給出來,就是錢滿盈來答,“之前基本功這一步我略過了,覺著他們都會畫,所以直接開始畫連環畫。”


    連環畫是有故事性的,不能散著畫。


    磨合期間也是先有草稿,再往後去細化,他們就一直不需要去想自己要畫什麽。


    到基本功這裏,就暴露了短板。


    現在全組的人,都在基本功練習階段,連環畫的創作就是錢滿盈獨自來。


    他不是死腦筋,跟雲程久了,知道雲程說什麽就是什麽,不會陰陽怪氣講潛台詞,這每天二十幅的畫稿,就都是草稿。


    完成度低,主要練習的故事性。


    暫時是組長,要帶這些畫師,他每天還要給人改稿子,自己畫技是沒落下的。


    雲程這次沒全部否認,給他了些盼頭,“比之前進步很多,這版可以保留,能有後續,可以細化。”


    若畫不出來,就是草稿了。


    恰好趕著快要月底,再忙兩天,葉存山休沐,夫夫倆帶著家人一起去第一樓聽書。


    雲程想要聽聽專業人士的點評,一同邀請了元墨跟柳文柏。


    元墨帶柳小田一塊兒,柳文柏沒帶亮哥兒,說肚子大了,不好來人多的地方。


    閑話幾句家常,說書先生就開始講。


    不得不說一句,能在這種高檔酒樓裏當說書先生的人,本人業務能力沒得挑。


    這裏說書就跟說相聲似的,要會扔包袱,要會藏鉤子,更要能跟聽眾互動,讓場子氣氛是熱乎的。


    這稿子他銜接得很好,這麽短的適應時間,都找到了核心基調,驚堂木一拍,就是長長一聲歎息,從來年的鄉試,引出趕考的書生。


    府城有考試的淡旺季,對此感受頗深。


    氣氛壓下去,這說書先生不揚起來,娓娓道來一群普通趕考書生的故事。


    雲程從二樓往下觀察聽眾們的反應。


    別的情緒不提,不指望他們能聽哭,要的是能共情,看著主角團一點變好,能由衷的替他們高興。


    不需要去采訪問感受,看滿場沒人催促,都認真聽的樣子,就知道效果。


    雲程心裏悄悄鬆了口氣,捧起杯子喝了口茶,拿小塊的棗糕喂圓圓吃。


    圓圓習慣沒改,誰說話她就看誰,即使她聽不懂。


    現在也是,坐葉存山腿上,眼巴巴的瞧著下麵的說書先生,聽入迷了一樣。


    等雲程把棗糕放她嘴邊,她就一口吃了,又望著雲程甜甜笑,沒半點認真聽書的樣子。


    試稿部分就是普通說書的內容量,一次講的稿子有一萬字左右,會在原稿上酌情刪減添加,改成適合說書的白話稿。


    雲程已經是白話的文風,這稿子就有加旁的修飾,一切為了臨場效果服務,主線情節是不變的。


    聽完過後,下頭的聽眾都在催,十分關心這些書生們的趕考路順利與否。


    樓上雅座裏,柳文柏性急,跟雲程說:“這稿子的風格不像是咱們鋪子會收的,不會是因為被拒稿了,所以才拿到這裏賣掉了吧?現在再買回去還來得及嗎?”


    是手稿的形式,雲程還是在家裏找書童聽寫,自己校對,他文風又變了,所以在知道雲程現在有寫稿子的情況下,也沒人想到是他寫的。


    雲程沒說,聽完柳文柏的意見,又看元墨,問他看法。


    元墨說可以買下來,“賣到酒樓的稿子,應當不長,買下來以後,要他把後麵內容拿過來看看,按照這個基調寫,全文該有二十萬字左右。”


    還說:“就怕這人被拒稿,心裏有傲氣,不願意給咱們家。”


    別的書齋也有人會在酒樓茶館聽書撿漏,有些話本不適合多印,本地賣賣還是不錯的。


    到時不缺叫價的人,談下來會很麻煩。


    柳文柏:“別這樣說,萬一這人是在別家被拒稿的呢。”


    很好。


    他倆也對這稿子滿意。


    雲程說:“這我寫的,你倆要麽給我開個價。”


    這價哪裏好開。


    正聊著,第一樓的雷老板過來敲門,給他們再上了幾道菜,知道帶了孩子,還上了奶點心。


    雲程家裏常吃,在外麵買一份是很貴的。


    他知道雷老板來意,叫葉存山跟人說。


    答應的合作要求不會變,稿子會一手給他家。


    時間則是話本發售時,不會更早。


    雷老板就想問問什麽時候發售,他這酒樓跟雲程的鋪子綁定深,對雲程鋪子話本的發行也有了解,有些長的,要一兩年呢。


    葉存山說很快,來年二月就結束了。


    是《趕考路》,就在趕考前發。


    雷老板這就放心了,叫他們隨便吃,今天的酒菜他請了。


    手裏都有活要幹,沒在第一樓久留。


    吃飯時,雲程問了下柳文柏跟元墨對這篇文章後續發展的期待點,今天聚餐就結束。


    柳文柏是給雲程提供了各地風土人情當素材的,他沒想過雲程會是這種用法,跟他的路子也不搭,說話很直接,“後麵都得這個調調,不然不愛看。”


    元墨說前麵很像遊記,情緒又很悶,看起來是要轉到城市地圖的,跟柳文柏一個意思,轉過去也得這樣,“喜悅收獲都要在細微處,不能大喜大悲。”


    這件事確認好,雲程就能放心往後寫。


    回家路上,柳小田跟雲程說他的鋪子已經關門了。


    經過深思熟慮,決定舍棄初冬時的生意,先把鋪子往裏打深,幫工暫時先用亮哥兒的大哥,要在年前擴大規模,掙過年的銀子。


    這事預計要十天半月。


    雲程還可惜吃不到雞爪了,柳小田就問他要不要,“謝晏清愛吃,聽說我這裏關門,叫他書童來問能不能在家裏買。”


    大主顧的小訂單,柳小田自己都忙得過來。


    一鍋能鹵很多,他就想問問雲程。


    就幾家熟人的,他搭著做點,再來,他就不忙活。


    雲程當然是要的。


    今日散場,再各自忙。


    進入十一月,迎來了幾天的雨。


    今年的雨比往年要小,很細微的雨粒密密麻麻的浮在半空,看起來像濃霧。


    這種雨天裏,家裏有驛卒小哥來訪,帶來了槐城的信件。


    雲程當是上回寄到將軍府,問陸瑛安危的信有了回音,看看上麵名字,才發現是給存銀的。


    存銀都懵了下,借著回屋拿賞銀的功夫,把信件帶回房,拆開一看,是陸瑛龍飛鳳舞的字跡,短短一句話,都讓他看出了恣意桀驁氣。


    “不知道是誰家小哥兒藏不住酸味了。”


    人在情緒上頭時,會做出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事情。


    當時隻圖爽快,事後越想越後悔,也對自己當時的心思感到匪夷所思,一片茫然。


    隨後在時間的沉澱裏,慢慢落了灰,蒙了塵,打眼一瞧,看不清內裏藏著什麽。


    這一句話,帶來了槐城凜冽的風,吹走那片塵埃,也吹得存銀一激靈醒了神,勾出了遠在五月時,他對“親事詢問”這封信件的回應。


    是陰陽怪氣的語氣。


    說陸瑛成親好,以後不無聊,可以不用大老遠的給他寫信了。


    存銀的臉迅速燒紅一片。


    他討厭陸瑛這封信的字體,比內斂方塊字多出了鋒利,好似隔著千裏,都在審視他。


    他將信胡亂塞到枕頭底下,拿了銀子出去,照常招待人,等送走驛卒,他才跟雲程說:“是上回寫信問過我親事,我回信後,他說知道了。”


    信過了雲程的手,摸著就薄,一看就不是寫了很多話的。


    這次也沒其他物件,想來也是邊關給京都送信,順路捎帶的,越輕便越好,其他都不方便拿的原因。


    他就是疑惑,“那你臉怎麽這麽紅?”


    存銀說:“沒想到表哥會問我親事。”


    這年歲的小哥兒皮薄害羞,談及親事會臉紅耳熱屬實正常。


    陸瑛跟存銀又沒真的親戚關係,隻在那一年短暫相處裏留了印象,多年筆友相處的情誼,對比起來,與其說是哥哥,不如說是朋友。


    被男性朋友問親事,跟被家裏親戚問,還是不一樣的。


    這事是小插曲,小到雲程隻在睡前跟葉存山說了一句,葉存山聽完也沒表示,順帶提了他的小筆友程文傑,“不寫了,說聊個天這麽墨跡,一個事要講幾個月,他煩了。”


    還哼了聲,“之前給存銀寫信沒見他煩,跟我講話酸溜溜的,說存銀不給他寫信了。”


    雲程順毛哄。


    算算日子,再過幾天,靜河村的信件也該來了。


    夫夫倆有默契,都不提,先抓緊把手頭事辦完再說。


    哥嫂不問,存銀在坦白與沒必要坦白中,選擇了沉默。


    他想著,也不是什麽要緊事,跟人拌嘴落了下風,不至於到哥嫂跟前溜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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