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回來,存銀就把陸瑛寄來的東西拿出來。


    那包種子,是槐城特有植物的,不知府城的氣候好不好養活。


    看那裏五月都要下雪,存銀決定先把種子放一放,等到冬季時,他再試著種種。


    一並寄過來的還有一罐凍土,三個半月過來,沒有半點兒凍土的樣子,裏頭的冰渣水汽融了,壇子裏像是挖了河底的淤泥,渾濁不清。


    當時寄過來是要給存銀看看,沒別的意思。


    葉存山看了後卻說,“是不是要用這個土種的?”


    村裏種地不跟城裏似的,還整個花盆養花。


    他們院裏的小菜園都是一片開出來放著,沒說要養小盆菜。


    存銀稍加猶豫,“那試試?”


    種子多,現在試試,回頭冬天再試試,開春趕著季節也試試。


    能種出來是好事,種不出來就當找樂子解悶了。


    這要等明天買幾個花盆才能弄。


    毛皮是給圓圓跟存銀的。


    雲程看過後心裏有數,說讓存銀練練手。


    存銀舍不得浪費好料子,要雲程盯著點,別到時候給他糟蹋了。


    回來時已經是飯點,雲程跟葉存山也商量著要給陸瑛送點東西過去當回禮。


    存銀捧著碗,眼神發飄,欲言又止。


    圓圓找他玩,他都心不在焉。


    葉存山問他怎麽了。


    存銀支支吾吾。


    雲程說:“今天回來還有別的事兒?”


    存銀小聲說:“表哥給我送了一匹馬……”


    一陣安靜後。


    葉存山放了筷子,側身看他,手肘半撐著桌子,問:“他為什麽送你馬?”


    因為臉黑,表情認真起來也顯得凶。


    存銀心虛得很,縮了縮脖子。


    他很多事情都不走心,就當時那一陣在意,過了就忘記了。


    給哥嫂的解釋隻有,“我是問了馬的叫聲,他可能是想讓我長見識……”


    雲程也沒什麽印象,還是葉存山稍稍沉默後,說:“那可能是你知道你學說話的時候是先學的雞叫,心裏氣不過,要說陸瑛表哥學的馬叫吧。”


    不見到真人,就不知道陸瑛本人的變化。


    在葉存山印象裏,陸瑛還是挺“孩子氣”的,跟小孩子較真較勁的事兒常幹一般人也幹不出來給小屁孩兒寫信,幾個月一來回,就為了吵架。


    不是存銀主動索要,也不是陸瑛毫無緣由的送,一家人就繼續吃飯。


    存銀看哥嫂不生氣,心裏才舒了口氣,然後他也生氣,“你怎麽還記得這事?那你學說話的時候是不是也是先學的雞叫!”


    葉存山:“你回村去問,我反正是不會告訴你的。”


    真是可惡!


    大老遠把馬送來了,就不可能再給陸瑛原路送回去。


    雲程問存銀意思,“你想親自養?”


    存銀試探道:“不行嗎?”


    這不就跟村裏養雞養兔養豬一樣,自己喂養,就熟悉了,能培養出感情來,以後見了他都顯得親昵。


    給別人養,是省了事,那小馬跟別人親,他心裏不舒服。


    他還沒有收到過這種禮物!


    以後還能學騎馬的。


    熟了,小馬能讓他趴背上,不會故意顛他下來。


    這麽一來,存銀得定期帶小馬出去遛遛,不能關在家裏養。


    這跟騾子不同,給關抑鬱了。


    晚上雲程跟葉存山商量了下,說這樣也挺好的。


    “他來府城後一直沒交到能長期好好相處的朋友,有個寵物也不錯,馬需要遛,他跟著能當鍛煉了。”


    馬也不比嬌弱的寵物,輕易不會生病,偶爾喂養出差錯,也不必擔心直接給整沒了。


    葉存山都行,就是這回禮不好弄。


    “那咱們給他送什麽?”


    家裏大事他都很有主見,到這事上犯了難。


    不是現代,想寄東西隨時都能寄。


    這裏要看驛卒小哥的時間。沒來,他們能再準備準備。要是有人往槐城去,沒準備好,也先把東西捎帶了。


    雲程也沒好主意,最近忙話本鋪子的事,玩具店都有一陣沒上新了。


    新話本跟漫畫可以寄過去,土特產不方便。


    葉存山突然跟雲程說:“你說我給他買個成年人讀物行嗎?我看他也要說親的年紀。”


    雲程不同意。


    “換成文瑞表哥,你敢這樣送禮?”


    就是陸瑛給人的距離感弱,所以才敢這樣。


    家常信件肯定要寫,內容參照從前。


    雲程想了想,畫了幾個鎧甲式樣。


    他以前沒了解過,不知道陸瑛能不能請人照著做,為了不把圖樣浪費,人物就用的陸瑛的臉。


    隔天請人去驛站打聽時間,得知這次驛卒小哥要休息五天才動身。


    存銀也看了雲程的畫,想了想,大的鎧甲他做不出來,就做了小鎧甲,也是娃娃穿的。


    再請人雕了個給娃娃騎的小馬擺件,回禮就備得差不多。


    東西寄出去前,是柳文柏的《冥婚》發售。


    他的書名所附帶的神秘色彩更加濃鬱,現在很多地方也有冥婚習俗。


    常規的,廣為人知的冥婚形式,多半是家裏死了兒子,要給配個媳婦或夫郎,娶的時候就是跟公雞拜堂。


    也有少數是新人都已離世,兩家父母交換過庚帖,覺得年歲相當,不想他們在地下孤單,也會結個親。


    拿到書的讀者,開始以為是冥婚以後見了鬼。


    因為標注了“恐怖”、“小孩不能看”字樣,他們默認是跟《王家村》一個類型的。


    結果這本直接不試探了,開場就寫鬼女要找人成親。


    普通的話本裏,鬼女妖女也是一個“豔.遇”,不論過程多香.豔,最終結局都是書生跟人類貴女成親。


    硬要說的話,之前也有同類型的故事寫出來,狐妖心悅書生以後,想把他困在破廟,想要與他一世長久,最終還是放了書生自由。


    在這本裏,這種困境的烈度很濃,情緒刺激更大。


    柳文柏在經過長篇的鍛煉後,對短篇節奏的把控更強,這篇是他擅長的題材,真動筆之前,他還寫了別的練手,開始寫日記,完稿經過細節修改,再發出來,好評不斷。


    相較於雲程的細思極恐,越想越恐的類型,大眾讀者更能接受這種把恐怖擺在台麵上,不需要他們動腦子去思考解謎的類型,初始銷量比雲程的《王家村》要更廣。


    今年從《冥婚》上,柳文柏都能把爹娘給他的銀子掙回來,加上《修真傳》續上了長篇連載的檔期,後續會有穩定收入,等於是無債一身輕,也有閑餘銀子讓他大膽試錯,這一天關注完,他就抓緊去鏢局那頭取材。


    還跟雲程講,“他們總鏢頭說,真能用他們的名字鏢局名字跟鏢師名字都要用,以後咱們家有什麽貨,他能看著捎帶。”


    這話能直接理解為他們家有什麽東西要送,鏢局能免費送。


    不把話說死,是怕以後合作不愉快,雲程這邊得寸進尺,他對不起那些賣命的鏢師。


    短期合作裏,都還不錯。


    他們家的話本銷售量也都看得見,這個合作,對鏢局名聲很有幫助,所以願意給個承諾出來。


    雲程不占他們便宜,“你要他們考慮一下,看開不開送信業務,我邀請函發布以後,也想收外地書生的稿子。”


    古代沒郵局,專門送信收信的少,要能開展這個業務,會便利很多。


    不能收費過高,人家會覺得不值,他沒勸的話,就是問一句。


    趕在驛卒小哥出發去槐城前,家裏把東西寄出去。


    存銀愛碎碎念,跟雲程一樣,沒看多少書,用詞用句不夠精練,一寫就是一頁打底。


    攢了半年的日記很多,他藏不住。


    被哥嫂掃一眼,他都想拿出來不寄了。


    葉存山沒攔著。


    按照他的算法,存銀今年已經是可以相看親事的年紀。


    跟陸瑛關係再好,也是外男。


    植物種子,可以是送回來給他們瞧個新鮮。


    皮毛是圓圓跟存銀都有,陸瑛比存銀大幾歲,把存銀也當小孩兒看待,正常。


    來往寫信,也成。


    但一寄這麽多,四舍五入等於天天寫,這是要幹啥?


    雲程卻把存銀攔著了,“你想跟人說秘密就說,筆友的事還要等幾個月,我看你跟陸瑛表哥也挺好的,他不會把你秘密到處說。”


    葉存山動動耳朵,目光來回巡視,“什麽秘密?”


    存銀說,“你沒有秘密嗎?比如你上學的時候,看哪個同窗不順眼,總想揍他一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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