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杜家的商船到府城,一並帶來了幾個考生,裏頭就有葉延。


    杜知秋就愛趕著考試旺季,各地考生雲集的時候搞錢,船上放了書籍。


    他特地要雲程給的狗血的白話稿子,快三個月過去,已經攢足了存貨,趁機要推銷售賣。


    書名很簡單粗暴:《富商的替身小嬌妻》。


    讓雲程驚訝的是,他居然跟《一胎三寶》似的,還讓人寫了《富商的替身小嬌夫》,婦人跟夫郎的市場都要抓。


    考試前不適合售賣,書生們的情緒都很緊張。


    書籍先到書齋鋪貨,立牌是慶陽提前畫好的,一並送過去。


    到雲程手裏的書,就是讓葉延順便捎帶過來的。


    雲程起初還擔心一個故事線寫兩本,會有情節重合,到時讀者看了要罵人。


    杜知秋還算聰明,跟雲程相處久了,看他的作品看多了,也摸出來了一個路數。


    每個人的需求不一樣,想要的東西不同,從性格上就產生差異,即使每個節點都非常相似,就像水路陸路,最終都能抵達府城到達京都一樣,中間的過程能有萬千變化。


    他現在改動的就是這部分。


    這裏改動,雲程就很放心,隻等著收錢。


    是他提供的故事線,一視同仁,他讓溫故去找金掌櫃,讓人看看書,找畫師抓梗畫連環畫。


    他們現在還很吃靈感,看見了想畫的就能畫,要是沒有,硬給一個互動場麵,就要雲程起個草圖。


    所以雲程也說,慶陽來府城,不會混得很差。


    慶陽都能獨立畫圖很久了。


    而且他感受到了破案、大逃殺等題材的難寫程度,試稿兩個多月,一點消息也沒有。


    雲程想想,太久不動筆也不好,等院試結束,家裏忙完,他要自己動筆寫。


    所以也要金掌櫃的不必再找人試稿,把原本的故事線拿回來。


    葉存山要跟著小學生們一起去衙門作保,人多,分了兩天,杜知春跟著一起。


    羅旭跟他算是親戚,要避嫌一下,就讓杜知春作保。


    葉延還是找的伍秀才。


    伍秀才前年還給葉存山跟杜知春作保過,今年相遇,三人都是秀才,還都是廩生,伍秀才還有幾分感慨,問他們學得怎樣,“歲試有把握嗎?”


    歲試跟院試同期,今年通知下來,說考生比往年多,要等院試結束後,再對生員進行考核。


    考核結束,會重新排名。


    學得不好,廩生不保。


    葉存山跟杜知春都是有把握的。


    杜知春是毫無壓力,他比從前讀書要認真很多。


    葉存山是這一年進步飛快,期間有雜物纏身,在有彭先生指導的情況下能補回。


    而且大舅舅給他的書籍裏,都有筆記。


    他現在閱讀量到位,吸收很快。


    伍秀才摸摸鼻子,“那我懸了。”


    他是鄉試落榜後,就回家讀書,沒繼續在府學。


    回家開支小,蔚縣沒有幾個廩生,他掙廩保銀子都掙了不少。


    前年穩住了名次,去年鄉試時,他再落榜,心態略崩,近一年看不進去書,再考,可能成績不理想。


    往前再有考得好的人,他被擠擠,成績難說。


    葉存山就問他鄉試的事。


    伍秀才也已經聽過葉存山娶了太師外孫做夫郎的事,看他的眼神帶幾分羨慕,能說的卻沒藏著。


    “到京都,南地北地才子不和,咱們這種小地方出去的,能避就要避著,有人魯莽起來,是會動手的,也不知是真的氣憤,還是想趁機傷人,拉幾個對手下馬。”


    因才子們不和,趕上鄉試時,比文的居多,要是住在外麵,就是從未在外麵張揚炫耀過,旁人也能打聽出名頭、曾經所作文章詩詞,在家鄉出過哪些風頭,再找到住處去,與人文鬥。


    這氣氛在府城時也有,京都更盛。


    伍秀才還講了些在外找地方住、飲食吃喝的注意事項,考場相關的反而說得少。


    他說:“跟府城差不多,一樣的重重檢查,殿試我沒去過,但聽考過的人講,聖上待人溫和,考試時嚴格,考完後,看文章不錯的,都會說幾句勉勵話。”


    在別的考場,臨交卷了,還可能遇見考官麵試,問的都是些刁鑽問題,一個不慎,還要給文章扣分,真是比天子還難伺候。


    之前三人聊得不多,如今都是秀才了,伍秀才話多了起來。


    一些葉存山跟杜知春沒問的東西,他也講了。


    說到時有的書生不正經,說拉人去參加詩會,其實就是逛窯子,要他倆注意點。


    “別著道了。”


    兩人自然是道謝。


    投桃報李,家裏給他們講過的東西,他們也給伍秀才講了許多,聊完,也作保完,再過三天,就到院試。


    葉存山跟約定一樣,說了要送葉延去考場,一清早,天都黑布隆冬的,他就從被窩裏爬出來。


    雲程慣性往前蹭蹭,他就往雲程頸窩親了親,再不拖延,出被窩給他掖好被角,就穿衣洗漱。


    外麵存銀也揉著眼睛起來了,他說他還沒見過這個熱鬧,想去見識見識。


    葉存山答應了,要是他能起來,就帶他去。


    可能是跟了個小孩子在旁圍觀,葉延路上都沒跟葉存山講什麽話,表情繃著,努力想放鬆,還是緊張著。


    別說葉存山了,存銀都看笑了。


    “堂哥,你別有包袱,就當來府城玩兒了,大嫂的玩具店裏要上新,你這次過來,剛好給嬋姐買。”


    葉延就歎氣,“我這心態確實很差。”


    葉存山過年找他說,他還很自信的。


    葉存山就說心裏無所求的時候,其實緊張也就是緊張氣氛,入場以後,會穩下來。


    葉延想想,他確實是沒指望能考上,今年衣服鞋子,還有考籃,都是葉存山準備的,也能讓他放心。


    到地方,再看人群擁擠,因為知道流程,按照鄉縣劃分點名,知道這些考生很快就會被分流,隻忙著找熟人,也淡化了些情緒。


    慶陽今天也起早過來,送羅旭。


    羅旭很穩,慶陽緊張,不好絮叨,卻難得在外頭還跟他牽著手沒鬆開。


    依然是不好傳達緊張情緒,他都不敢用力握羅旭的手。


    這位相看時麵皮很薄的白麵書生,成親後大膽了許多,還敢捏慶陽的掌心。


    看在考試的份上,慶陽沒瞪他。


    葉存山是要進場參與點名的,他作保的小學生答到,他也要答到。


    這批小學生都是存銀介紹的,存銀就要去跟小夥伴聊天。


    他性子活潑,又沒體會過考場氛圍,安慰人的時候安慰不到點子上,其他小學生還知道顧及小哥兒的麵子,謝晏清就直言直語,說存銀不懂。


    “進了考場,當然要全力以赴,別看我們現在歲數不大,可時間不等人,就要趁著現在年歲小,抓緊把生員考到,以後鄉試三年一屆,等到歲數大了,這哪裏耗得起。”


    存銀就拍他肩膀,“那你好好考。”


    還要說酸話,“我看你臉嫩俊秀,也未說親婚配,若今年貼榜有你,指不定你還會被人榜下捉婿呢。”


    謝晏清認真思慮了一下可行性,搖頭說不可能。


    “我現在還太矮了,而且我容易迷路,到時看榜不是我去,我家有人去。”


    所以抓不到他。


    存銀被他提醒,才想起來謝晏清是個超級大路癡,在後花園都能迷路的那種。


    考棚裏不知會不會迷路,也聽說裏頭安靜,還有考生心眼壞,他一不好問,二來問了也可能被人指歪路。


    謝晏清拍拍他的考籃,“我帶了十個大元寶,到時請監考的小吏帶路。”


    小吏本也有職責指路,一般考生不需要指,謝晏清銀子給足,人家要好好把他送到考棚裏。


    存銀直直看著他的紅木考籃,好像已經看見了裏麵安靜躺好的大元寶,說:“家裏有錢真好。”


    謝晏清也是如此感覺的。


    聊著聊著,三炮響,到點入場。


    外頭院子裏都安靜下來,慶陽過來存銀身邊,抓著他胳膊,等葉存山進去後,他要照看存銀一陣。


    開始點名後,時間就變得漫長。


    存銀後知後覺感到了緊張了。


    這麽多人的名字要點,沒到自己之前,永遠不知道有沒有被點漏,也怕自己沒聽見,要時刻緊繃著精神去聽,等到點到自己,也不敢放鬆。


    聽說過了點名的關,就要去裏頭檢查,脫得幹幹淨淨,還要被人扒頭發、看耳朵,聽說有些小吏,連那處也要扒開看看。


    存銀縮縮屁股,感覺能參加科舉的人,都是臉皮厚的人。


    他堂哥那樣性格,真是不能強求太多。


    大哥那性子,就很合適,畢竟不要臉。


    等葉存山、杜知春還有伍秀才出來,他們就能先回家。


    今天相逢一場,杜知春還說請伍秀才吃酒,伍秀才沒心思,說要臨時抱佛腳看看書。


    天都沒亮透,看什麽書?


    杜知春熱情,硬拽著人一起去吃了早飯,又一通吹牛寒暄。


    再散場回家時,雲程已經起來了,在院子裏帶圓圓學走路。


    學步車的輪子很緊,地麵也不夠平坦,用起來不方便,圓圓都推不動,隻能在裏頭站著原地踏步。


    孩子性格在開始學走路以後,越發急躁,多抬腳幾次,發現沒走出去,就要鬧。


    雲程力氣沒養出來,帶她的時候已經開始感到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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