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存山說:“咱們自己把紅衣服穿了,夜裏拜天地,喝個交杯酒,開心一陣,等回家,再辦一場。”


    雲程答應了。


    成家生子,有了小家庭的社交圈子,辦事就不能憑一時意氣。


    成親禮是補辦,他們已經有夫夫之名和夫夫夫之實。


    辦禮是為了彌補當初遺憾,不宜連著兩回請人吃酒。


    平枝姑姑那邊都沒說。


    又是等了個休沐日,葉存山白天把功課處理完,從外頭買了紅燭,還有一套精致的酒壺酒杯,配上花生桂圓紅棗等果子。


    晚上把被褥換掉,換上存銀繡了幾個月的鴛鴦被。


    存銀也有紅衣裳,小圓圓也有。


    夫夫倆再換上,一家都很喜氣。


    存銀有點想哭,抹抹眼睛。


    雲程問他怎麽了,存銀嗚嗚嗚的,“我就覺得你們感情好好。”


    雲程腦子裏突然閃過了一段話:為神仙愛情落淚。


    在存銀抹眼淚的時候,他沒忍住笑出了聲。


    上首沒長輩。


    雲程跟葉存山是拜的爹娘牌位是程礪鋒做主給請回來的。


    然後正常流程,存銀當了小司儀,三拜結束送洞房。


    存銀不想留在這裏感受愛情的芬芳,抱著圓圓回自己屋裏。


    他想給圓圓把搖籃布置出來,下頭鋪了好幾層小被子,是肉眼可見的柔軟。


    可圓圓出生以後就是睡的炕,跟爹娘是睡炕,跟小叔叔是睡炕,跟奶娘還是睡炕,現在睡搖籃就不開心。


    少有的鬧脾氣,放進去就要哭。


    存銀就發愁,現在躺會兒都要鬧,等天氣暖和了,家裏再鋪上床墊,大家都睡軟乎乎的墊子,難道要小圓圓孤零零的睡木板小搖籃?


    這裏的事,夫夫倆都不知道。


    葉存山教雲程了一個詞:被翻紅浪。


    膩膩歪歪過到四月,金掌櫃頭一回上門拜訪。


    給雲程這位東家檢查連環畫的稿子。


    現在的畫家很少有速寫的概念,他重新畫了兩節廣播體操出來,留在鋪子裏當做參考。


    有些畫師知道出去找人做那些動作,有些手頭闊綽的,會去戲園子請人做動作參考,畫出來更加靈動。


    其他人沒有參考,以前也沒有接觸過,畫工過關,整體的流暢度就很差,不連貫。


    這種連環畫的稿子,賣點是“動畫”,單幅畫不夠精致,甚至有不合理的地方,都能略過。


    最終定稿的是一位毛筆畫的畫師。


    金掌櫃說請他畫有點風險,“他家裏行商,手頭不缺銀子,純粹是喜歡畫畫,看見咱們招募人畫‘連環畫’,他沒聽說過,所以過來瞧瞧。”


    本身不為掙錢,不穩定性就太高。


    現在新鮮勁兒在,以後不一定。


    雲程聽說他家不缺錢,就更想把人定下了。


    因為筆墨紙硯還有顏料,他都能給畫師本人提供。


    但要找參考,就得自己來。


    滿大街都是人,幾個銅板都能請到閑人陪一場。


    幾十個銅板,幾百個銅板,人家能廢一天時間當模特、群演。


    臨時抓的人,就沒唱大戲的專業,肢體也不如人家靈活。


    有一些名場麵會是跳舞,舞劍,或者兩人對打。


    這裏要請的參考,就更貴了。


    一般畫師耗不起。


    有人有條件,就能好好談談。


    雲程讓金掌櫃給人帶話,“他既然不缺錢,咱們就做交換,以後每次約稿,我都教他一個新玩意兒。”


    跟畫畫有關的新玩意兒。


    金掌櫃沒見過誰的主意比雲程多,除卻玩具店,還有鋪子經營,奇思妙想很多。


    這連環畫的畫法,也是雲程提供的,再有新玩意兒,他也不奇怪。


    鋪子主要經營是話本,來這裏也是跟雲程聊話本。


    神豪文定稿了,修真話本交由柳文柏在寫。


    這兩冊都是他們自己出故事線,自己請人寫,審稿完以後,能跟別家書齋合作,不一定要選杜家書齋,有人都報價了。


    “比杜家書齋的報價高一成。”


    雲程說還是選杜家書齋。


    “他家話本賣得好,還會再跟書生分一筆銀子,算下來差不多。”


    兩家關係也近。


    話本鋪子開起來以後,雲程跟他們之間的利益關係維係就成了純粹的合作夥伴,主動權在手,從前那點不愉快都變得輕微。


    這些確定,雲程就知道他該繼續寫故事線,好讓金掌櫃去聯係人繼續試稿,讓話本鋪子穩穩運營下去。


    磨合期比他想象中短,他早沒準備。


    跟平時講故事不同,這是要拿出去掙錢的東西。


    來寫話本的書生,多半是衝著他的名聲來的,試稿寫稿加審核時長,算快一點,也要一個多月。往後銷售,冊數少,來來回回也要半年左右。


    與時長相匹配的是書籍的成本,即使是話本,在古代都是奢侈品了。


    舊話本折扣處理,也是一兩銀子起步售賣。


    差別在於,一兩銀子能買幾本舊書。


    書齋是寧願多捆綁幾本,都不願意降價。


    這要對得起讀者的錢包,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也為了以後長久經營,雲程讓金掌櫃別急,“先把手頭這幾本稿子跟緊,也從這些稿子裏,抓一些名場麵出來,要人畫連環畫,畫師要是不願意,你跟他說,這是我考驗他誠意的時候。”


    金掌櫃就沒別的。


    今年是鄉試年,府城的考試淡季。


    到了四五月份,沒有來院試的考生。


    生員們也不用被歲試考驗,但沿路有考生歇腳,為八月鄉試做準備。


    府城到京都還有七八天的路程,是個大城市,有部分書生會歇腳比較久,他們能聽些熱鬧。


    平枝姑姑他們是京都來的,到時葉存山去京都趕考,有人接應,也不用擔心住處,注意事項雲程閑暇時問過。


    看到趕考的考生,依然好奇。


    所以葉存山休沐時,就帶他出去轉轉。


    他想帶上存銀跟圓圓。


    葉存山說過過二人世界,“你幾個月沒出門了。”


    雲程垂眸想想,答應了。


    最熱鬧的馭奚地方當屬茶樓客棧。


    葉存山今天帶他去客棧,在一樓點三兩小菜,上一壺酒,就能單獨坐一桌,聽其他考生聊天說話。


    最近市場上被許多其他題材的話本衝擊,窮書生跟各類美女的書籍也屹立不倒。


    原因是有的。


    因為雲程一頓飯的功夫,聽這一屋的書生吹了很多牛。


    說他們在哪裏遇見了某某美人。


    美人又對他們怎麽怎麽樣。


    很俗套。


    寫進小說裏,雲程都不愛看。


    要是他人轉述,雲程也不會認真聽。


    此時坐在大堂裏,聽著這些鮮活的人,嘰嘰喳喳的講故事,他卻有了人間煙火的真實感,有一種故事果然取材與身邊的真實感,聽得津津有味。


    還要跟葉存山互演,“葉兄,你上回說,等你考中以後,就把鄉下夫郎扔了的事,是真的嗎?”


    周圍氣氛一靜,聽故事的人,成為了講故事的人。


    他們臨時吹牛瞎編的話,也被許多人注意聽著。


    葉存山配合道:“要他作甚?不如你漂亮,不如你有錢,不如你貼心,等我考上,就娶你做狀元夫郎,不要他了。”


    這番話,收獲了很多譴責的眼神。


    《軟飯硬吃》的銷量比想象中好,很多書生們也有了“渣男”的概念。


    他們看葉存山的眼神,就是看渣男的眼神。


    顯然沒有想過居然能近距離見到這麽大號的渣男。


    可看看雲程的臉。


    看看他的穿著打扮。


    想想葉存山的話,這哥兒是個有錢哥兒。


    有人就默默低頭,想想自己吹的牛。


    怎麽就沒實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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