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雙眼眸的注視下,那些流動的寒氣漸漸拚湊成一個人形。


    她有著利落的短發,麵孔瘦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身形也瘦削,白大褂穿在身上像是套到了木架子上,那張帶著歲月留下的痕跡和智慧的臉上現在滿是木然,眼眸也閉著,眼窩深深,她的眉頭緊緊皺著,讓痛苦和木然出現在了同一張臉上。


    辛灼示意辛漸冉後退,自己則拿著清心符上前,施懷熹想跟上去也被他按住,他掐訣念咒,抬手把符按在肖竹鶴眉心,低喝一聲,“醒!”


    麵前的魂魄渾身一震,眼眸猛然掙開,卻隻有眼白。


    辛灼直覺不妙,他連忙往後退去,卻還是被反應速度極快的魂魄鉗住手臂,那隻手簡直繼續像是金屬焊的的,帶著濃重的寒意刺進他的魂魄裏,辛灼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正要拿出符的時候,麵前極快地閃過一個身影,把鉗製住著他的魂魄掠了出去。


    辛灼一看臉就黑了,他平靜的一顆心立馬七上八下,急忙衝上去幫著施懷熹一直壓製住魂魄,這是一道善魂,威力大的符通通不能用,他們跟魂魄纏鬥了一陣,最後辛灼在施懷熹按住魂魄的時候給她按上縛魂符,這才有空問一句,“沒事吧?”


    “我沒事,”施懷熹感覺到魂魄依舊在掙紮,咬牙忍著深入魂魄的寒意按住她,對著要上前的辛漸冉說,“你來念清心咒!”


    辛漸冉快速上前,他努力鎮定,一手持符一手念咒,沉聲喝道,“肖竹鶴!醒!”


    原本不斷掙紮的魂魄一下子安靜下來,緊接著她委頓在地上,他們緊緊注視著她,不敢放鬆一絲警惕。


    好半晌,肖竹鶴抬起頭,神情茫然又嚴肅,“你們是誰?”


    施懷熹注視了她一會兒,蹲下身問,“你記起自己是誰了嗎?記得這些年發生了什麽嗎?”


    肖竹鶴皺起眉頭,她看到自己有些透明的手,又回頭看了看病房,“我死了……時溪……”


    她的神情又開始發生變化,漸漸染上凶厲,施懷熹連忙按住她,“我們是來救時溪的!”


    肖竹鶴猛然清醒,她麵前青年人的魂魄有著淺淡的金光,這光讓她覺得安心和信服,“你們要怎麽救他?”她臉上帶著濃重的自責,“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操作失誤的話……”


    “等等,”施懷熹輕聲打斷她,“您再好好想一想,真的是您操作失誤嗎的?手術那天一切都準備得很妥當,您也沒有精神緊張到會出錯的地步,你回想一下……”


    肖竹鶴搖頭,“就是我操作失誤,不然還能有什麽原因呢?”


    “也許就是有別的原因呢?”施懷熹狠狠心下了猛藥,“這關係到我們到底能不能救時溪。”


    肖竹鶴緊緊盯著他,“你們真的能救他?”


    施懷熹不假思索,“真的,您好好想一想,找出原因我們才可以對症下藥。”


    肖竹鶴是真的很排斥這一段記憶,但是救時溪的機會就在眼前,她必須放任自己沉入這段回憶裏。


    大概是太痛苦了,這回憶反而清晰如昨,肖竹鶴記得每一個細節,記得每一段心情,甚至是每一句跟護士的對話。


    施懷熹一點動靜都不敢有,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看著她的神情由痛苦緊張變得茫然,她說:“我沒有出錯。”


    施懷熹一喜,卻又反問她,“你確定嗎?”


    肖竹鶴的表情漸漸變得鎮定而清醒,她是相當優秀的醫生,篤定地重複一遍,“我確定,我沒有出錯。”


    她所有的動作都沒有出錯,時溪當時身體各部位的反應也沒有問題,是相當突然地,事故就發生了。


    那天的結果太慘烈,結果也是她無法承受的,以至於幹擾了她的判斷。


    施懷熹鬆了一口氣,“第二個問題,您去世之後,為什麽魂魄會在這裏?”


    “我覺得很抱歉,”肖竹鶴看向病房,“他剛剛考上理想的大學,還那麽小……我那時候以為是我害死了他,所以我想守著他,我要保護他。”


    施懷熹心裏一動,又是這種充滿著保護意味的話語,“為什麽要保護他?有人要害他嗎?”


    “不是人,是鬼……很多惡鬼都想要害他。”


    施懷熹覺得自己已經離觸摸到真相不遠了,“為什麽您會知道有很多惡鬼要害他,是不是有什麽人告訴您的?”


    “對……是有人告訴我的的……”


    施懷熹生怕自己吵亂了她的回憶,聲音壓得極低,“是誰告訴您的?”


    作者有話說:


    攤餅餅jpg;


    今天是三隻帥氣合作抓鬼!


    二更在下午六點,啵啵啵!


    第39章 施懷熹,不要睡


    肖竹鶴的神情卻越來越迷茫, 她自己都覺得相當奇怪,“我不記得了。”


    明明是這麽重要的事情,為什麽她會不記得了?


    施懷熹竟然也沒有覺得多失望, 他緩了緩神,溫聲說:“沒事,不記得也沒關係, 我們遲早會知道是誰的。我們可以去看看時溪嗎?”


    肖竹鶴被他扶著起身,“你們跟我來。”


    她在前麵帶路, 施懷熹跟著她走,手腕卻被扣住, 辛灼眉眼沉沉地望著他, 施懷熹覺得他的眼眸深得讓他莫名不敢對視,他移開目光,有些不自在,“怎麽了?”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這樣一問, 施懷熹才感覺到手上傳來的刺痛感,他捏了捏手, 眉頭淺淺地皺起來,“手有點兒……”


    話還沒有說完他的手就被另一隻比他寬大一點的手握住了, 還被揉了揉, 明明是冰冰涼涼的觸感,施懷熹卻感覺到了熱意,他聽著辛灼問,“現在好點了嗎?”


    施懷熹輕輕回握,“嗯。”


    辛漸冉在他們握手的那一刻就走到前方去了, 哪怕在這樣的情況下也相當會看場合。


    這間病房是陪護型, 有個小小的客廳和陪護房, 然後才是時溪住著的病房。


    這是辛漸冉在現實裏見到時溪,讓人驚訝的是,時溪除了麵容憔悴了一些,跟他夢裏的竟然沒什麽差別,辛灼見狀看向肖竹鶴,後者目光柔和地注視著時溪,“我也是後來才發現是我在溫養著他的身體,不過最近我已經越來越力不從心了。”


    辛灼看向她慢慢出現裂紋的魂魄,後者向他搖了搖頭,“你們要怎麽救他?”


    施懷熹看向辛灼,辛灼這才鬆開了他們交握的手,他掀開蓋住時溪的被子,拿出紅線掐訣念咒,那根紅線在咒語聲中開始遊動,咒語停時它也停下。


    此時時溪的四肢都被套住,唯有脖子,隻被橫亙了一半,辛灼收回繩子,“失魂症,需要把他帶到道觀。”


    “哪家道觀?”


    施懷熹回答,“若虛觀……您去過?”


    肖竹鶴搖頭,“聽很多病人提過,都說那裏很靈,你們都是那兒的道士嗎?”


    施懷熹指了指辛灼,“他是,我們都是家屬。”


    辛灼聽到「家屬」這兩個字,手上的動作都頓了頓,肖竹鶴看向辛漸冉,“我還有一個疑問,為什麽你給我的感覺跟時溪那麽像?”


    這也是為什麽辛漸冉貼她清心符的時候那麽有效,她恍惚間還以為是時溪的魂魄出現了,一瞬間心神大動,什麽防備警惕都沒有了。


    辛漸冉不知道要怎麽回答,辛灼走上前回答說;“他們生辰八字一樣,命格相似,魂魄就也有相似的地方。”


    辛灼知道事實應該遠不止於此,不過這也是原因之一,也不算騙她。


    肖竹鶴的神色更加放鬆,“那我就放心了,時溪之後就拜托你們了,他是個很好的孩子,謝謝你們能來救他……”


    施懷熹聽著這話不太對勁,凝神看去,卻看到她的魂魄開始破碎,他急忙上前,辛灼和辛漸冉和緊隨其後。


    “您怎麽了?”


    肖竹鶴站得筆直,真的像是一根蒼勁的竹子,眼眸卻緩緩閉上,“我應該是累了,這些年過得渾渾噩噩,終於清醒了,謝謝你們能來。”


    救了時溪,也把她從噩夢裏拯救出來。


    如果有下輩子,她還是想當個醫生。


    施懷熹卻知道她要沒有下輩子了,她破碎掉下的魂魄正在消散,她很快就要魂飛魄散了。


    這就是結局了嗎?


    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被人算計成這個樣子,最後還要落得魂飛魄散的結局。


    施懷熹最討厭這樣的情節。


    他猛然張開手臂接住倒下的肖竹鶴,把她平放到地上,手上接著他已經很熟悉的道印,隨著快速而靜默的布印,他身上淺淡的金光光芒越來越盛,把肖竹鶴也籠罩進去,接著他看向辛灼,“把陰差叫過來。”


    辛灼臉色陰沉得驚人,他看著施懷熹明顯變透明了的魂魄,到底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咬牙掰斷了牌子,辛漸冉也緊緊盯著施懷熹,表情跟辛灼如出一轍。


    相熟的兩個陰差很快出現,剛想打招呼就對上這樣的眼神,嚇了一跳,“怎……怎麽了?”


    辛灼指了指肖竹鶴,“能收嗎?”


    “肖竹鶴!這也是我們一直在找的魂啊……能收能收,”陰差用勾魂索勾住肖竹鶴,後者的魂魄明顯更加凝實了,“幸好你們先把她的魂固住了,不然我們來了也沒用,就是你看起來不太好。”


    他後麵這句話是對施懷熹說的,後者揚了揚唇,“確實不是很好,你們快把她帶走吧,她這樣會影響下一世嗎?”


    “放心放心,在酆都好好養著就行了,你這樣的情況要盡快回到肉身啊。”


    施懷熹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們快走吧。”


    陰差於是勾著肖竹鶴的魂魄離開了,施懷熹這個時候才站起身,他頭暈得厲害,腳步不穩地往後倒去就被辛灼抵住,後者的聲音又低又急,“我先帶你回去。”


    施懷熹還沒來得及回答,病房門被打開,一個麵容憔悴的女人著急地走了進來,看了看明顯發生變化的心電圖,還沒有出聲眼淚就流了出來,她伸手就要按急救鈴,施懷熹趕緊攔了一下,“我們要盡快帶走時溪。”


    肖竹鶴已經離開了,為了保護好時溪的身體,越早把他帶走越好。


    辛灼深呼吸一口氣,一手攬著施懷熹,另一手甩出一張符,他注視著看到了他們的女人,“想救你兒子就安靜下來,聽我說。”


    施懷熹漸漸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耳邊一片嗡鳴,覺得輕飄飄的,像是一片墜落的雲。


    辛灼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等說服好時溪的媽媽之後他又看向辛漸冉,“我要帶施懷熹回去,你一個人護送他們去觀裏,能做到嗎?”


    辛漸冉看著已經半昏迷的施懷熹,連連點頭,“我可以,你快帶他回去。”


    辛灼把所有的符交給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交給你了。”


    他說著打橫抱起施懷熹,直接穿牆而出。


    辛漸冉則看向時溪的媽媽,神情沉穩,“阿姨,這件事情不能驚動太多人……”


    “施懷熹,別睡!”


    施懷熹環住辛灼的脖子,他眼睛已經睜不開了,聲音困頓還要半開玩笑,“沒睡,你顛成這樣也睡不著啊。”


    “跟我說話,施懷熹。”


    “跟你說著呢,”施懷熹也知道不能睡著,強撐著精神,“等這件事情解決完,我們一起玩一下那個恐怖遊戲吧?”


    “你不要玩到一半捂眼睛就行。”


    “我才不會,”施懷熹咕噥著,“我讓你給我捂,要完蛋一起完蛋。”


    辛灼把他抱得更緊,明明不是瘦弱的體型,但是抱在懷裏卻小小一團,身體數據也像是量身打造一起,嚴絲合縫地跟他嵌在一起,他的心在不斷下墜,聲音依舊無波,“你還能不能有點出息?”


    “不能有更多了,”施懷熹意識越來越飄忽,“還有,下次你不能再隨隨便便……隨隨便便破我滑雪遊戲的記錄了,這是我玩得最厲害的遊戲了,知不知道為了超過你我多辛苦啊……”


    “現在知道了,下次要早點跟我說。”


    “這種事情是靠自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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